《雨鸦》酒中荡起烟痕

26、第二十六章

　　方北这才发现绑住自己的除了六子，还有另一个男的：“哥，有事咱找正主，真没必要去搞办公室，毕竟是公家的东西，把片警惹来了麻烦。”
　　“王有利家在哪里？”方北问六子。
　　六子一边把方北往“浪漫满屋”里拖，一边点了根烟塞他嘴里：“不知道，不过能打听到。这事就算你过得去，我六子也过不去，放心吧，交给我。这仇怎么也得报了！”
　　“哎呀，这是咋了？”刚子不是不会看事的人，巴掌大个地方，谁不知道菜场里发生了什么。
　　“边儿去！”六子喊道：“给你北哥整杯东西降降火。”
　　刚子很快弄了杯冰柠檬水端上来，搬了跟椅子关切的坐在了边上。
　　方北盯着柠檬水看了半天，没说话。
　　报仇，什么仇？
　　六子：“今天王有利没来，是她那婆娘带了一帮人过来的。赵姨也没料到... ...”
　　“走了！”方北起身。
　　六子跟了起来，朝另一个男的说：“大海你坐会儿，我陪他回去。”
　　方北不想搞得人尽皆知，虽然无人不晓他家这点破事。
　　“这小子挺冲啊！”大海笑着说。
　　刚子把没喝的柠檬茶递给他：“德行！我跟你说，就他家这些事啊... ...”
　　六子陪着方北走到楼下：“兄弟，有事说话啊。”
　　方北点头：“没事。”
　　“其实吧，就算你不揍他，王有利也落不了好，这事一闹，处分是肯定的，搞不好连主任都要丢。”六子说：“不过我觉得，这事能私下解决，就别闹太大，王有利那婆娘跟个疯子一样，派出所那边都好说，我和他们说得上话，我是怕她闹到你学校去，你说你这好不容易上了个大学，给派出所留了名，对你以后发展不好。”
　　“我知道。”方北往楼上走去。
　　见方北完好无恙的进屋，赵勤方才松了口气，才想起去换衣服，收拾完出来：“你没吃饭吧？”
　　“我不饿！”方北掏出手机，给董江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今晚不回学校了。
　　赵勤还是去厨房做了饭，方北看着她一瘸一拐的身影，说不出什么滋味。
　　赵勤很抗揍。
　　那时候被他爸揍得昏天黑地的，第二天还是能跟没事人一样，该出摊出摊，该聊天聊天。甚至他爸一高兴，夫妻两有时候还能一起喝两杯，一笑泯恩仇。
　　方建国离开了，他以为赵勤从此可以不再忍受拳打脚踢，可这是怎么了？她是有招揍体质么！
　　今天的饭菜口味有点重，母子两各怀心事。
　　“方南不回来吃饭吗？”方北勉强吃了一碗。
　　“她现在都是上完晚自习才回来，饭在学校吃。”赵勤起身要去洗碗，被方北抢了过去。
　　小厨房只能容下一个人，转个身都困难，赵勤只好作罢。去到另一头的厕所前洗脸，对着镜子自己上药。
　　“摊子别摆了，想想做点别的吧。”方北说。
　　赵勤上药的手停住，没说话。
　　方北洗完碗，从兜里掏出一摞钱塞给赵勤：“六子在西市那边摆夜市，你要是不觉得远，我和他说说，你进点货让他带你练摊。”
　　赵勤接过数了数，整整五千：“你自己呢？”
　　“我... ...还有。”方北说。
　　赵勤把钱放进了房间的柜子里，出来说道：“摊位还没到期，走了划不来，等这个季度结束了再说吧。”
　　“你还没被打够吗？”方北忍不住了。
　　“你朝我发什么脾气啊？”赵勤气也上来了，两个人都觉得憋屈，可都没地方发作：“你以为我想啊？那死婆娘带了好几个人来，我又没人帮... ...”
　　“人家为什么打你啊？你不清楚？”方北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这都他妈什么世道，这当妈的，还得要儿子来教你做人吗？
　　赵勤听懂了意思，住了口。
　　“你能不作吗？”方北问。
　　赵勤说：“我哪里作了，我是为了谁... ...”
　　“妈！”
　　赵勤愣住，记不清方北有多久没有这么叫她了。
　　“算我求你了！”方北突然哽咽：“... ...和他断了，行吗？安安生生的找点别的事，最好离这个人远一点。给我点时间，等我毕业，行吗？”
　　赵勤的眼泪哗啦就流了下来：“你妈我没本事。唉... ...你又要去哪里啊，我告诉你，你别去找他啊，你别管我的事。”
　　方北叹了口气：“你睡吧，我去门口等方南。”
　　赵勤突然捂住了脸呜呜的哭：“你一个大学生，我让你跟着我丢人... ...”
　　深夜的巷口路灯昏暗，万籁俱寂，飞蚊绕着灯飞转成一个网，直到筋疲力尽飘落在地上，再无声息... ...
　　方北靠在树干上，见两个身影拉拉扯扯进了胡同口，立即掐灭了烟，闪到树后。
　　“快松手，别被人看见。”方南挣脱。
　　“人家舍不得你嘛。”男孩左右环视，把方南拉到暗处：“哪里有人？又要分开了，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明天又不是不见面了！”方南笑道。
　　“那今晚我怎么办？我会想你想得睡不着！”
　　“你可以发视频啊！”
　　“真的？那我们开着视频，一直不关，我要看你睡觉。对了，你穿什么睡衣？”
　　“我才不会说！”方南嬉笑推开他。
　　“说嘛。”
　　“不说。我要回家了。”
　　“我亲一下再走。”
　　热恋中难分难舍的两个人，根本没有听见靠近的脚步声，男孩的头还没靠近方南，头发就抓起，身体跟着往后，一个没站稳摔地上：“你，谁啊！”
　　方南脸都吓白了，说不出话来。
　　“滚！”方北指着巷口。
　　男孩不服气站起来，还没找回面子，又被方北封住衣领提起来：“我警告你，以后最好离方南远一点。下一次再见到，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哥你干嘛啊？你放开他！”方南无济于事的掰着方北的手指。
　　方北松了男孩的衣领。
　　男孩一脸惊愕：“你哥？”
　　“滚不滚？我数到三。一、二... ...”方北还没到三，男孩一溜烟跑了。
　　方北回头时，方南已经自己走了，方北紧跟上去，还没开口。
　　“你少管我！”方南喊道。
　　方北：“你这交的都是什么人啊？还想亲，还他妈的想视频，方南，你知道自己多大吗？”
　　“关你什么事？”方南将书包往沙发上重重一扔：“我交男朋友怎么了？你凭什么打人，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
　　“就凭我是你哥！”方北将门重重一摔：“我不管着你，你想干什么？那小子是好东西吗？脑子里想什么你不知道吗？叫你视频你就视频，叫你去开房，你是不是也傻呵呵的去啊！”
　　“你混蛋！”方南满脸通红：“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告诉我，他是什么人？又是抱又是亲的，我倒想听听，他是什么好人。”
　　赵勤被吵醒，披着衣服出来：“吵什么啊这是？”
　　兄妹俩双双住口。
　　“还不睡觉干什么？这一天天的，能消停会儿吗？”赵勤对着两个孩子一顿吼。
　　方北气昏了头，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重时，方南已经一扭头进了自己房间，咔嚓一声反锁了房门。
　　躺在沙发上，方北绷紧的神经久久放松不下来。
　　不知道别人家是什么样，他只希望这个家的人，能稍微正常一点。
　　手机里，竟然是夏琰发的一条信息。
　　若换个时段，换个心情，换个地方，方北也许会开心，可偏偏在这种时候，在这间陈旧的小屋里，躺在凹凸不平的沙发上，看着屏幕里那个头像，他没有丝毫的喜悦。
　　信息是晚上七点发的，那时候他在干嘛，在洗碗。
　　——最近怎么样？
　　能怎么样呢！
　　一堆破事烂事，见不得光的事，你要不要听，我妹妹早恋了，我妈被姘头的老婆带人打了！你会是什么表情？方北看着那句个毫无感情的问候，回复：
　　——我那幅画，你还想买吗？
　　夏琰那边几分钟后，回了信息。
　　——买啊。
　　——行，回头给你。
　　方北觉得如果不是现在这样的心境，他断然说不出这样的话，也许只有这样，才会让他回到现实，不去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立一个爱钱的人设，也许和这人的相处会简单许多。不是立人设，是真的爱钱。
　　——哈哈！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不开价的吗？
　　是啊，不是想钱想疯了么？为什么价都不报？
　　——你出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
　　一千？两千？画作这种东西，很难估价，自己又不是什么名家，以市场上那些装饰画的标准，几百到几万不等，老杨最贵的一幅画卖了两万，还是因为对方要找院长办事，给面子买的。
　　——随便吧！
　　——知道了。
　　随便他出多少吧，几百块也行。方北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赌气，杨杨和董江老说自己的画如何如何，不能变现的东西，什么价值都没有，就这样吧！
　　网页设计比想象中更加耗时，笔记本处理起来很慢，尤其是用了夏琰的电脑后，更加觉得自己的装备跟蜗牛似的，存个盘的功夫，够抽一根烟。
　　搬到对面下铺的范多多，守着董江和方北加班，时不时朝他的苹果电脑甩过去几张图，跟投食似的。免费的帮工，亏他还干的欢天喜地的。
　　“弄完了，还需要我做什么？”范多多还真是阳光少年。
　　“你褪这个底能否细致点，都他妈还有毛边。”董江验收不合格。
　　方北过去指导了一番，范多多彩虹屁随口就来：“北哥，你怎么懂那么多啊！”
　　搬过来后，慢慢不叫学长了，跟着董江叫北哥，然后继续叫董江师父，“辈分”完全乱套。
　　“你弄完这几张就睡吧。”方北觉得这帮工活太糙，他修的图自己还得翻工，又不好打击他的热情。
　　“你们呢？要不要吃宵夜？”范多多却享受这种状态。
　　“我和你师父要熬个大夜，下周没时间弄了，要考试。”方北坐回电脑前，软件处于“未响应”状态。
　　突然好想念38层那台电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