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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你来吧 我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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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t是个上市公司,股权在几个常驻旧金山的大股东手里,其中有一个是华人代表。据说那个人还在美国竞选过加州州长,听背景就很牛,就算不是有家底的,那肯定也是相当的非同一般。对于小小的秋莎来说,进这样的公司就像是进一座黄金宫殿,太上皇远在天边,宫女比比皆是,三品小官不算什么,一品大员手操公司经济命脉——海外营销部和市场部,宫妃无数,都为了讨好各个部门的小皇帝使出浑身解数。
刚进营销部的大门,门口有个黄金手呈现出一个举托盘的姿势被放在门口,她琢磨了一下,好像这个部门有个外号:翻云覆雨手。这就是那只著名的手?早就听说同学在这公司工作的说过,这家公司最盈利的部门有个翻云覆雨手,翻开是道琼斯指数狂飙的红利,盖下是政策法规一一过关的证书,所谓商业政法部门无不通晓,行内无人不夸——怎么她能捡到这个大馅饼呢?秋莎怀疑的看了看擦得锃亮的玻璃,突然觉得自己头顶着一个光环,绝对的有上帝在罩。
一连串情商测试,加上一天的面试下来,她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跨进了这个公司的豪华大门。那本毕业论文帮了她大忙,因为她的独树一帜,学文科的她突发奇想的琢磨出来一个论文题目,是跟前段时间金融危机有关的潜在管理危机,她不巧有个学长在这个公司工作,给她提供了绝好的素材。就美国经济发展史一路讲到现金经济模式的行程,管理方案与现代人才利用的结合,洋洋洒洒的一大篇,谁也没想到是在某次相亲之后突发奇想在两个月之内迅速完成的。
如果她导师知道她这么骗吃骗喝还骗到了工作,不知道会不会吐血?
“这个办公室是Mike的,那边是工作业务区,一般大家脑筋激荡的时候在那里,还有会议室是用来招待客户的,咱们部门经常有大小客户上门,端茶送水的是难免。”穿着职业套装的秘书小姐指给她看,末了,回头轻巧打量她一眼,点点头:“你穿的是没错,以后咱们办公桌上都会放名牌,你还是起个英文名字好。”
“恩,好。”秋莎乖巧点头。
秘书小姐似乎很满意她的沉默寡言,还有灰灰一身不起眼的套装,比起满公司飞舞的蝴蝶们,这个小丫头看这生嫩得很。
“请问您贵姓?”秋莎继续装,眼神异常诚恳。
“叫我fiona吧,以后问人名字说what's your name更好。”那个秘书踩着高跟鞋,指着自己办公桌说:“那边是我,以后有什么问题会有人带你,给你指导的还没安排好。要等Mike亲自决定。”
秋莎镇静的点头,现在突然发疯的想给李睛打电话狂笑。
“公司餐厅在一楼,每个人都要凭工作证出入。你的工作证放在桌上了,你自己去拿吧。一会儿Mike回来以后你直接去他办公室,他好像有事要找你。”fiona说完一连串的话,长长吐了口气,光鲜亮丽的退场。
就这样?秋莎莫名所以的走到自己办公桌前面,桌上放着一叠文件,最上面有一个工作证,底下压着一张纸条,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写着:电脑在工程部,找王哲。
这几个字怎么这么眼熟?秋莎奇怪的敲敲桌子,决定干脆翻翻文件等着。
其实文件材料都是公司最近几年的运营状况,谁会给一个新进来的成员看客户资料?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客户网络的,一些老员工手里掌握的线索绝对不会留给自己私用,这大概是他们存活的利器,而她一个小小菜鸟,只能选择投靠谁,而不是自立门户。
一边犯晕一边想骂人,一只凤爪突然伸了过来盖在文件上面,不不,是五指鲜红的蔻丹玉指......
秋莎抬头,谄媚的笑。
fiona满意的看看自己的指甲,才状似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头儿暂时不回来了,你先去工程部领电脑吧。”
@#%$^&个球,老娘我真——
秋莎毕竟刚入社会,想什么就写在了脸上。嘴角立刻搭了下来:“怎么不早说?”
“头儿的事我们怎么知道。”她是秘书,她不知道谁知道?
看她满脸志得意满的得意,秋莎决定不跟牲口计较。
“谢谢提醒。”她的思想在骂脏话,这就够了。
fiona轻轻一笑,转身离开。
公司的楼层分为好几层,中间挖空有一个大型的写字台,是前台的几个漂亮小秘书,她们是全公司的门面,自然比起里面面容憔悴的office lady们多了几分人气。
俯瞰下去,这个公司真的花了大本金装修门面,可其实这整栋楼的设计也没有流俗,玻璃的窗户和楼梯扶手隔板都非常摩登,秋莎记得一个月前没有工作的时候曾经坐汽车路过这栋大楼,环路上非常的拥挤,可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栋楼在夕阳下反射出迷人的光芒。
“借过借过。”一个男人端着咖啡夹着文件从她身旁匆匆擦身。
“哦,对不起。”秋莎调头,避开他。
“公司最近进来不少闲人嘛,怎么上班时间还有空闲逛。”那个男人不满的对旁边的女孩嘀咕,显然对她的抱歉并不领情。
“是啊,过半个月肯定不是现在这样了,不过也说不定被开了,最近听说新来不少人......”
秋莎觉得尴尬又难堪,加紧脚步匆匆往楼底下走过去。
从工程部领完笔记本,再回到工作岗位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餐时间。秋莎咬牙切齿的甜蜜微笑,对着fiona的方向点头致谢,fiona女王一样撇开头,捂着嘴跟斜对角的同事吃吃笑了一声。
“这是这个年度的市场运营报表,你整理一下,每个极度的销售额不同,数据要按照sample的方法整理出来。”一甩一大叠塑料□□的文件,另外一个工整蓝色的文件夹立在上面,把秋莎正要拎着包出去的脚步生生止住了。
“加班是常事,习惯就好。”fiona微微一笑,扭头对她再一笑,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了。
“娘的......”作为初进后宫的小太监,秋莎也只能这么骂一句,低头再接再励。
办公室三五个人剩下的时候,秋莎也以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加紧脚步检查报表,心里骂着财务室的有关人员为什么不自己查,越级查看报表是她的事情么?她一个新来的小小员工,呃,怎么眼睛前面都是星星?
端着速溶咖啡,秋莎看看四下没人,靠在墙上喘了口气,楼道里一些下班的同事有的踩着高跟鞋光彩照人的回头说再见,有的踏着轻快的步伐在回家的愉悦心情之中,而她——沐浴着夕阳的光辉惨淡的加班。
“Shit,shit,shit!”秋莎攥紧了咖啡杯对着墙喃喃自语。
“骂谁啊?”轻快的声音夹着浓浓的鼻音,秋莎回头,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这个臭女人还没认出来老娘我吗?恩?”
腰间一股刺痛,李睛上手掐住秋莎的腰肢,这下把秋莎的魂魄算是唤回来了。
“你,你,你,怎么,怎么会在这儿?”秋莎茫然睁大眼。
“我,我,我,我是,我是为了工作。”李睛文雅的重复她的口疾断句。
秋莎被她这么一损倒是笑了出来,刚要说点什么,转角玻璃隔间外头柔柔缓缓传来fiona大小姐的哀嚎:“Mike回来了?完了,那个实习的跑那儿去了?”
秋莎以光速扔掉咖啡,整理鬓发,对着玻璃挤出一个微笑,回头拍拍李睛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终极boss回来了,祝福我吧。”
李睛甩给她一个白痴的眼神,把她推走。
“唉,加油啊。”李睛飘飘然的声音消失在秋莎后面,秋莎回头抛了个媚眼,李睛递了个飞吻,笑得非常别有用意。
“秋莎?!”fiona拔高了嗓门好像看到救星一样,小细高跟鞋踩着咚咚的鼓点冲到她面前,匀了口气,恢复了精明干练的形象:“快,头儿在办公室,刚进去一分钟。”
秋莎一愣,一分钟前她谁都没看见啊 。
“快进去啊。”fiona不满意的看着她,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神态。
秋莎低着头很谦卑的进了办公室,敲了门,走进去,迅速瞟了一眼藏在超大电脑显示器,座椅上空空荡荡完全没有人。
“你来了。”一个疲倦的声音从隔壁办公室的门后面传出来,秋莎听得很仔细,这个声音很像一个混蛋。
“Mike?你是mike?”秋莎不敢承认,也不想承认。
方言背对着夕阳落下的方向,额头上还有一层金光,他一微笑,整张脸融化在最后的残阳之中格外绚丽。
她慢慢拉下脸,眨了眨眼睛,往后退了一步,恭敬地看着地:“您好。”
“你放心,工作是工作,我绝对不会掺杂任何私人感情。”方言放下手里的杯子,安稳落座,一双眼睛压抑的看着她。
“我和您有私人感情?”秋莎挑起一边眉毛,笑了:“您认错人了吧?”
方言无言的坐着,看着她,过去了五年,她牙尖嘴厉性格刁钻古怪,连讽刺的表情都没变,认错人?化成灰他都认识她。
“你还是没变。”他想着想着,不自觉脱口而出。那个并不怎么诗情画意的车站,公共汽车稀少的郊区,他脱下雨衣挡在她头顶上的时候,被她狠狠踹了一脚小腿骨。后来因祸得福,那一夜他们去了继父的别墅,在那里疯狂,在那里像两只野兽一样撕咬对方,那绝对不能称作柔情蜜意的第一次,那一段绝对不是风花雪月的恋情,还有那个一滴眼泪也没有就把他三振出局的狠心女人......
秋莎打定心思的沉默,终于还是惹恼了他。她以前就不是个生长在阳光下的女孩,现在似乎除了那种傲慢的神态,还多了许多脆弱......脆弱?方言嗤笑一声,这个名词他以为只有简英那样的女孩才能够拥有,可秋莎这么强悍的一个人......
“是啊。”秋莎轻轻答了一句,嘴角下垂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明早九点开会,安排你的新工作。”方言突然开口,像是下了决心一样转过椅子面对着玻璃外面若有若无的光晕,伸出一只手挥了挥,秋莎浑身一个激灵,咬着下唇走了出去。
“喂。”秋莎看到来电显示,没好气的接起来。
“你这个死女人,怎么那么久?害我一直在哈根达斯等你。”李睛说的理直气壮。
“废话少说,我现在神经压抑,需要酒精催眠。”秋莎无力的靠着公司的外墙,连出租车都不想招呼。
“你......没有被方言恶整吧?”李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秋莎猛地站起来,对着手机咬牙切齿:“你这厮,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终极boss是他?怎么不早说?怪不得今天笑得那么X荡。”
李睛一听她开骂,顿时一口气顺了过来,也来了精神头:“为了给您赔不是,咱去三里屯,我请客你掏钱。”
三里屯的酒吧街周末过了午夜是繁华的时候,城市里的红男绿女,穿着各式各样的“马甲”穿梭于各个不同的酒吧间。
“干了!”两个女人在黑暗的灯光中各举一个玻璃杯,旁边一杯伏特加,特烈的。
“祝你在后宫生存愉快哈。”李睛眨了眨眼睛,干笑。
“祝你再次复婚之路顺利哈。”秋莎毫不相让,跟她举杯干了。
“方言今天没变态吧?”李睛最后喝干了,还是有点担心的看了眼状似很平常却一个劲儿豪饮的好友。
“变态的何止他一个,地球不也每天变态地转么?”秋莎倒了一杯,又狂饮下去。
“那......再看到你他什么反应?”李睛举杯,也一口喝干。
“还能什么反应,跟看到盆栽一个表情。”秋莎往后一倒,眯着眼:“我知道我美丽,可也用不着他欣赏。”
“去——”李睛哈哈大笑:“撑死一美丽的盆栽,跟那个红颜祸水比你还差了点儿段数。”
“呵呵。”秋莎笑了笑,觉得自己有点儿沾染上传闻中烟酒后的寂寞感,垂下眼角,晃了晃杯中物嗤笑:“老娘我进了NT后宫,结果还是看到那厮,你说是不是孽缘?”
“关键不是那厮,关键是你如何踩着那厮往上爬。”李睛拍拍她颇有些豪言壮志的架势:“干杯吧妹妹,问你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杯白酒肚里流。”
秋莎抚掌大笑,跟着李睛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完全没有防备的醉倒在角落。
“我去卫生间。”秋莎扒拉扒拉旁边的李睛,她恍惚睁开眼,也是醉的不轻。
“我扶着你。”李睛嘻嘻笑着站起来拽着秋莎就往前走,两个女人拽着自己的小包一前一后东摇西晃的小跑步,酒吧间不大的走廊四周围一片昏暗,来往的侍者闪避着这两个女人。
秋莎觉得自己特别想吐,又阵阵的想要瘫倒在某处,身体软绵绵没有力气,可是特别快乐。这种感觉很久没有了,她哼着轻快的小步舞曲跌跌撞撞扶着墙往前爬,顾不上许多人直往一个方向冲过去。
“砰”
“Mike!”
谁叫Mike?听到这个名字就恶心。
秋莎丝毫不以为意的踩着虚浮的步伐往前走,只觉得胳膊一紧,她好像被人拽住了。
“道歉。”
秋莎抬头,看到好几个人影,醉眼朦胧的盯着其中一个影子,突然咧嘴一笑:“放肆。”
“我说你——放肆!”她抬起高跟鞋,一脚踹过去,那个男人闷哼一声,她似乎踢到什么东西,还挺硬——
“Mike你别跟她计较了,就是个借酒装疯的女人——”后面有男人的声音传来,似乎在为面前的人影抱不平。
秋莎皱眉,这个世界上闲人真多,管闲事的也多。
她往左一步,那个男人的爪子还没放开她,毫无预警的,秋莎张嘴狠狠攀住眼前男人的脖子,对着他唯一露在外面的皮肤恶狠狠咬了下去。
那个人全身僵硬,胸肌抖了抖,抓着她胳膊的手突然加紧了力气。
“疼——”她呻吟一声,皱眉痛呼。
那男人的手微微松动了一点,秋莎立刻反击,一个旋身挣脱开来就往后靠,可惜——她的酒醉未醒,加上刚才被拎在半空中,现在着陆有点不平衡。
“秋莎!”对面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暴吼出声。
秋莎往后躲了一下,往日历历终于浮现脑海,这一刻酒醒的无比痛苦。什么叫做冤家路窄?她算是现在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她低头,左边胳膊有一个带着雪铁城的狼爪,右边胳膊有个蒲扇一样的熊掌,在熊掌和狼爪的拔河赛中,她终于怒了。
左手一甩,她轻松拜托那边的禁锢,然后伸出獠牙狠狠对着熊掌的主人吼出来:“你也给我放开。”
他屈服了,只是眼底还有深深地担心。
“老娘我要去卫生间,让开。”她拨开前面的男人,还没跨步,双腿一软,被一个玉体横陈的女人给绊在路中间。
周围一阵笑声,很小声,却清清楚楚传入她虽醉犹醒的耳朵里。
“李睛,李睛?”秋莎突然觉得眼前黑暗一片,她听见了那些披着人皮的狼在嘲笑她们,可她管不了这么多,想到李睛在鼓楼底下跟她骑着自行车瞎溜达,想着两个人在麻辣烫煎饼火烧摊位前面吃的满嘴流油,想到她这个疯女人,她,她——
“李睛,你怎么了?!”她突然大哭,哭的伤心欲绝。
“秋莎,你听着,”梨花带泪的小脸被熊掌攥在手心里,她哭的难受,撑着酸胀的眼皮看了看眼前的男人,胃里头一阵翻涌,他的嘴在前面一个字一个字的开合,不听都难:“你醉了,我送你回家。李睛没事,她也醉了。”
“我没,我没——”她哭的咯咯的,根本说不清楚话了。
“好好,你没醉。”那男人把她搂在怀里,秋莎死拽着李睛不肯离开,直到眼看着李睛被个侍者扶起来,她喘了口气指着狼爪主人耀武扬威的说:“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否则杀无赦。”
“我送她回家。”狼爪男似乎并没有搭理她。
没关系,他没听清楚就再说一遍。
“你——别以为我进了那后宫,就会跟你这个大萝卜凉拌,我不是那盘菜,你也不是我那根萝卜。你阴魂不散那么长时间,不就是为了报复我么?”秋莎压住胃,一只手伸长突然揪住男人的袖襟,脑袋垂着大口大口地呼吸,最后挤出那么一句话:“你来吧,我等着。”
腥黄的液体岩浆一样喷发在他笔挺的西服上,滴滴答答还有一些溅在地上,秋莎没来得及抬头,已经被人捂着嘴打横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