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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鸿门宴（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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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她低着头垂下睫毛，白净的脸上一片潮红。
对面的富态女人看得两眼笑开了花，末了拽过她的一只手拖向餐桌，喜气洋洋的宣布：“快看看老秋家的闺女，俊的跟朵花儿似的。”
她撇撇嘴角，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若有若无的落入一个人眼里。
“快，叫人啊。”妈妈在后面戳戳她，她一抬眼，蚊蝇一样呐呐吐出一句话：“阿姨好，叔叔好。”
“啊——哎哟，”所有人都愣在原地，那拉媒的刘姥姥似的人物马上变了脸色，不愧是老江湖，上前就挡在两家人面前拍着巴掌弓着腰赔笑说：“你瞧瞧这姑娘读了这些年书真是读傻了，这哪儿是叔叔啊，你蒋叔叔还没到呢，这是蒋路。”
秋莎抬头，感觉有点儿吓到了似的看了眼蒋路，那小子似笑非笑看着她，好像也不怎么生气，但是长得也就一副流氓样，看起来也不怎么和气罢了。秋莎心底觉得不耐烦，但又同时松了口气，这家人看着不那么倔也不那么拿着架子，可能会容易推脱点儿。
“对不起，刚才眼镜花了没看清楚。”秋莎推推眼镜，抱歉又真诚的笑了。
谁都知道，这也就是走个过场，长辈在这里，她不能太不给面子。
果真，那头儿蒋路也笑得灿烂，还顺口开了句玩笑：“没事儿，我占了个便宜呢，头一回被这么大的人叫叔叔。”
秋莎觉得面子有点儿受损，怎么听着他这是在损她呢？
“嗯！”秋莎一愣，抬头看到蒋路旁边坐着的中年妇女哼了声，瞪了蒋路一眼。
蒋路嘿嘿一笑，不在乎的挠挠头。
傻冒——秋莎心里闷闷想起这么一个绰号送给他，又瞥他一眼，心里不自觉有点儿厌烦。
可能双方都神色不太好，那拉媒保纤的刘姥姥又从中间掺和进来，拉着秋莎就往里面走，顺道就把他按在蒋路旁边的空位置上了。
“阿姨好。”蒋路对着秋莎后面的人致敬，态度变得特别恭敬起来。
“小路啊，好些年不见了，厂子改组以后就不见你家人了，你长高了好些啊。”
秋莎回头看自己的妈妈，脸上化不开的皱纹又深深浅浅的变成了波浪，她笑得特做作的时候，就会出现这种表情。
“这是我家秋莎，你们好好认识认识。”她紧接着开口，又转开椅子跑去那头儿坐着，紧贴着蒋路的妈妈，两个女人热闹的开场，媒婆使劲儿往这边瞧，好像在看猪肉的表情。
秋莎心底里觉得厌恶，抬起眼最后有气无力的看了看这个男人，小时候唯一的记忆就是自己曾经把沙子送到他嘴里，后来他联合了一众小朋友在幼儿园欺负她，趁着她荡秋千的时候把她推的老高，差点下不来。
那以后，他家就搬走了。听说，蒋路家有好路子，跑到上海那头儿发了一笔，蒋家老头子又弃商从政了。这其中曲曲折折算起来，没有猫腻那是假的，但秋莎就是懒的搭理，她刚大学毕业，以后这样的人还不比比皆是？
“我家秋莎大学快毕业了，也没找到工作......”秋莎听自己妈妈这么说，脸上立刻火烧似的热了起来。
谁不知道，这年头年景不好，大学刚毕业的找工作的展览会开了一个又一个，挤不进去照样进不去，她突然觉得自己特没用，拿着本市户口，拿着大本毕业证，可惜，磨不开面子求亲戚的下场就是要自己东奔西跑的去公司挨个儿找。
“我刚毕业那会儿也找不到工作，唉，这年头金融危机啦，全球变暖啦，什么烂事儿都凑在一块儿了。”蒋路突然开口，给他妈的话打岔，一副对秋莎深表同情的模样：“也就这一年，突然就更难找了，幸好我——”
“您现在哪儿高就？”秋莎打断他的话，脸上憋得红红的，眼底闪着的都是愤怒。
蒋路看了看她，突然神秘一笑，凑近她耳边说：“午夜场混的。”
这下秋莎突然被哽住了，她瞪大眼死盯着他，试图找出开玩笑的痕迹，可惜，他一脸严肃正经，她再没看过比这更真诚的表情了。
过了很久，那头儿蒋路的妈妈觉得自己刚说出来的问题似乎被这两个孩子忽略了，有点不高兴的扯下嘴角，淡淡扫了眼秋莎的妈妈，语气不咸不淡的说：“你说说现在的孩子，问十句都答不出来一句，怪不得人家说大学毕业就是失业呢，唉。”
秋莎一抬脖子，正要发火，突然看到自己妈妈投来的眼神，想起妈妈这些年为了自己弄糙的一双手，又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我家秋莎就是不懂事儿，你看看你家蒋路，一表人才的，唉，小莎，你怎么还愣着啊？”秋莎的妈妈给她递了个眼色，秋莎木衲的回头，从身后拎出来一大盒茶叶，精装的功夫茶，听说蒋路的爸爸是个练家子，喝茶都离不开功夫二字，秋莎的妈妈连夜跑到家乐福去买了一大盒当作礼品，让秋莎拎了来。
说实话，她觉得多余，可老人家的心思是自己门户低了，这样的好人家他们求都求不来，还摆什么架子？！所以秋莎也只能认同，从小到大，她妈妈说什么她都顺着。
“阿姨，这是一点儿心意，请您收下。”秋莎低着头，好像做了亏心事儿一样，咬着牙手还在抖。
她这副样子，看在蒋路妈妈眼里，觉得小家子气带不出去，心里头对她更加不满意了。
秋莎妈妈这点人情世故还是能看的明白，当下就急起来了，她绕过蒋路的椅子，手里抓住秋莎就拎起来，把她推到蒋路妈妈的面前，从后腰上戳了戳秋莎。
“阿姨......”秋莎扭了一下，勉强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给叔叔买了点茶叶。”
“我也不是要你什么东西，这点儿茶叶我们家倒是堆得放不下了，下次你喜欢也上我家来，我家阿姨泡给你喝。”蒋路的妈妈捏了捏筷子，眼角的鱼尾纹往上飞扬，藏不住这些年得意的好日子：“对了，说起你的工作，你有什么打算啊？”
秋莎一愣，手里抓着礼品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僵在原地，过了好久，才迸出来一句话：“自己继续找。”
“那你现在是要家里人养着了？”蒋路妈妈立刻变了脸色，侧头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眼，眉眼之间流露出一丝不屑：“我说你们这些八零后，真正不吃老本的没有几个人，蒋路以前的女朋友这样，你也这样——”
看她就这么大方不遮掩的数落别人家女儿，蒋路竟然一句话也不说，秋莎眼角瞥见自己妈妈已经开始佝偻的脊背，不自觉挺直了自己的脊梁骨，她再不地，还抡不着这个老女人教训。再说，她这么在她面前说起蒋路的前女友，也不带掩饰的，难道就是为了羞辱她么？
越想越生气的秋莎，把礼品往桌上一放，拽着自己的妈妈转头就走。
秋莎的妈妈被她这么一扯，也没了主意，脚步还有点迟疑，后面的刘姥姥在那儿哭天抹地的叫嚷着让她们回去，可一点儿也没能挡住秋莎的脚步。秋莎妈妈看到自己女儿气的脖子都红了，也不好意思再留下来，撕破脸皮了，何必再说下去。就这么着，两母女结束了这个月来最不愉快的一场相亲。
虽然不是一流大学，可学校毕业生的伟大志向都是一样的。创业，高薪，深造，这些莘莘学子们脸上意气飞扬的表情无不在诉说着他们的青春得意，蒋路插着兜在学校篮球场附近兜了几圈，一屁股坐在操场的石阶旁边，看到操场上喊打喊杀的几个打篮球的兄弟，嘴角不自觉的露出微笑。
那时候日子多好，天再灰暗心里都觉得是蓝色的，食堂的饭菜编成歌儿来损也不妨碍没回舔着脸求盛饭的东北兄弟多给一勺子大肉丸子，那时候自己根本就没那交女朋友的神经，一头猛扎在贡献祖国边疆事业上，北上求学遭了多少白眼儿，又被父母狠批有那时间使劲儿跑内蒙古教小孩儿认字不如早点儿找好关系进机关工作。
他那时候也就没了心思找女人。刚从外边回来，就被老妈拎去相亲，没想到那妞儿脾气挺倔，根本容不下别人几句难听话就掉头走人了，蒋路想到那姑娘抿紧的嘴唇威武端庄得跟抵抗外敌不容入侵的军人似的，就觉得好笑。这年头，不说他刚回来才找到工作不容易，就说他在职员工，想要保住工作都要好好磨圆了性子。怎么就她脾气特大？还跟长辈反冲？他妈就那脾气，相亲了几回，哪个女的都是瞪圆了牛眼睛讨好他妈，看得他都恶心了，就她敢当面摔了东西就跑，连点儿面子也不留。
他也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这姑娘挺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