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之下番外之大梦一场》干锅小洋芋

13、阿越

　　第二日一早，蓝青玄便跟着阿木回了城。
　　沈惜月依旧勤奋练功。从前她有个懒性子，练功时总是耍赖找借口偷懒，自家爹娘和师父又疼爱她，拿她没办法，便就依着她了。
　　如今她长大了，也明白了很多事情，尤其师父时不时的跟她讲天下局势，她总觉得沈家也是逃不过的。如若真到了那时，自己还是一无是处，该如何护住自己爱的人。再加上之前她夜遇醉鬼时连自保都做不到，如果不是蓝青玄及时出现，她真的会跟那两人同归于尽的。
　　因此如今的她是下定了决心好好练功的，除了去看蓝青玄之外的时间，她都在跟着师父练功，乐得风老头子天天嘴合不拢，都不逼她下厨了。
　　铃儿和香儿也没有逃过，用风老头子的话来说就是她俩如果不是来练功的那她们连他风莲谷都进不来。幸好两人资质不错，尤其是香儿，虽然性子急了点，练功确实是一把好手，风老头子看着也高兴。
　　蓝青玄回到凤眠山已经是三日后了。他带着一帮孩子，怕白日里进山太招人怀疑，选在了晚间。等一帮人到了凤眠山木屋都快子夜了，安排孩子们睡下，蓝青玄和阿木都沾床就睡。
　　等天亮了阿木才去告诉了香儿。沈惜月跟风老头子苦苦求了半天，才得了三个时辰的休息时间。等她领着铃儿香儿到木屋的时候，蓝青玄正领着那一帮孩子在院子里活动筋骨。换了干净衣裳，看得出来身上也梳洗过了，跟沈惜月在破庙见到的完全两个样子。此时一个个跟着阿木手舞足蹈的，笑声一片。
　　孩子的笑声最是能感染人，沈惜月也跟着笑出了声，抬眼看到蓝青玄一边笑一边跟着比划，连抱剑倚门的阿越都眉目柔和嘴角微扬。
　　阿越？！
　　阿越竟然舍得来了。
　　自打几年前被风老头子打了一顿，阿越自尊心严重受挫，发誓再也不踏进凤眠山，所以每次到山脚他就跑了。今日竟然来了，真是稀奇。
　　“小姐，您来了。”还是阿木眼尖，发现了站在院外的沈惜月。未等沈惜月答话，就跑了过来迎着她进了院子。
　　“是沈姐姐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句，那群孩子欢呼着将沈惜月围在中间，一个个嘴里喊着沈姐姐，身子都往她身边挤，就跟当初她在破庙看到他们围在蓝青玄身边喊他蓝哥哥一样。
　　沈惜月看着身边一张张灿烂的笑脸，一下子明白为什么蓝青玄愿意为了他们能吃饱去做那些“坑蒙拐骗”的事情了。
　　“昨晚睡得好吗？”沈惜月等他们声音小了下去才开了口。
　　“好！”孩子们齐声回答。
　　“那你们喜欢这里吗？”
　　“喜欢！”
　　“喜欢就好，以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待在这里的。”沈惜月希望他们能适应，并且开心地待在这里。
　　“只要沈姐姐在，我们哪里都喜欢。”一个孩子说了一句便得到其他孩子的附和，末了又有孩子补充道：“还有蓝哥哥。”
　　“对，还有蓝哥哥在呢。”十几双眼睛又齐刷刷地看向蓝青玄。
　　“嗯，我也在。”蓝青玄双手背在身后，微笑着回答，眼神里有着对这些孩子的疼惜。
　　沈惜月听着蓝青玄这话，眼神微暗，很快又恢复常态。倒是阿木插了一句话：“以后不能叫沈姐姐了，要叫小姐。”
　　“无妨，都是一家人了。”叫什么也无所谓，沈惜月并不在意这些。
　　但是进了沈家得按着沈家的规矩来。阿木皱了皱眉，表示不同意。
　　“那以后没有别人的时候我们叫你沈姐姐，有别人在就叫你小姐，这样好不好？”说话的是这群孩子里最大的那个，一副小大人模样直直站在那里，眼睛看着沈惜月，眼神里是询问。
　　沈惜月一眼就认出他是那晚和蓝青玄一起救了她的孩子。
　　也不能叫孩子了，俨然已经是个小少年了。
　　“是你，那晚你救了我，我还没有谢谢你呢。”沈惜月走上前，看着快要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少年，郑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风，因为我跑得最快，所以蓝哥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名叫阿风的小少年昂首回答，一脸骄傲。
　　竟然是蓝青玄取的名字。沈惜月瞧了一眼蓝青玄，又看着眼前的阿风，郑重其事地对他说道：“谢谢你，阿风，谢谢你救了我。”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每个人都会做的，沈姐姐不用谢我，沈姐姐才是救了我们的大恩人。”让他们免于乞讨，不用受冻，不用再去捡别人不要的东西吃，不用再饿肚子。
　　“好了，就别谢来谢去了。”蓝青玄看他们你谢来我谢去的不知谢到何时是个头，及时将话头止住，让阿风跟着其他人去玩，转头看着沈惜月道：“进去休息一下吧。”
　　沈惜月点点头，看到阿越还倚门站着，走上前去喊他，“阿越怎么来了。”
　　声音里带着笑意，眼里有惊喜，她是没有料到他会来的吧。
　　阿越心里想着，脸上的表情却还是生人勿近，“我不能来吗。”
　　“当然可以啊。”沈惜月对他的一张冰山脸已经习以为常，转身走进屋内捡了个椅子坐着，看着他也跟着进来，突然想起了什么，大惊小怪般补充道：“不过，你不是发誓再也不来凤眠山了吗？”
　　阿越毫不在意，似乎早就把他发过誓的事情给忘记了，再看沈惜月对他如今破了誓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他眼神闪了闪，无比认真地对沈惜月说道：“所以如果以后雷公劈我的话，麻烦小姐站在前面帮我挡一挡。”
　　“你想得真美。”沈惜月毫不留情拒绝，见阿越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不再跟他斗嘴，问起了正事：“我爹娘还好吗？”
　　“都好。”
　　“那我就放心了。”想起阿越这些年为沈家做的事，沈惜月真诚地道谢：“辛苦你了，阿越哥哥。”
　　阿越听着她道谢，心里别扭，扫了她一眼，冷哼道：“少给我戴高帽。”他毕竟只是沈家的一个下人罢了，纵然他有他的高傲，也几乎要被磨灭了，不过沈家上下都没有把他当成下人，反而把他当成半个主子对待。
　　“爹娘要收你做义子，你为何不愿意？”沈惜月百思不得其解，还一度认为阿越嫌弃他们沈家，大哭了一场。
　　“我没有资格。”
　　又是一样的答案，欠扁的答案。
　　沈惜月生气了，正准备给他讲十万个道理的时候，就听阿越突然又说了一句：“我也不想。”
　　不想？那就不能强人所难。从前他说没有资格，她还能给他讲事实摆道理，如今他说不想，她就不能强迫给他讲道理了。
　　想着想着倒是有些伤心。
　　阿越见沈惜月脸色变了，情绪也低落了下来，他也没有再解释，只从袖中取出一张请帖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沈惜月边接过来边问，看是请帖便随手翻开，“原来是陈家女儿的及笄宴。”
　　看了一会儿有些疑惑的看向阿越，“这么早就下帖子了？”
　　阿越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沈惜月也没有指望他知道这些，只是心里疑惑，距离陈家女儿及笄还有一个多月，这就忙着下帖子了？
　　再仔细一想倒是有些理解了。陈家在苏州是首富，银子最多，就连苏州知府都不会轻易去得罪陈家，更别说底下大大小小的富贵人家了，忙着巴结的不在少数。
　　再者陈家两位公子都尚未婚配，如今这小女儿及笄了，也可婚配了，怕是陈家这么早就下帖，是给这些有想法的人留足够的时间去花心思讨好。
　　倒是好大的排场。
　　沈义和陆兰不喜这些赴宴应酬，可要做生意，陈家就难以避免，这个面子他们沈家得给。
　　看来她还得回城一趟。
　　沈惜月想想要跟那些公子小姐打交道就头疼。她这些年在外头的名声虽然谈不上不好，可在这些时刻将规矩挂在嘴边的公子小姐面前，她就跟山野间没见过世面的粗人一般，幸好她也不在意，随他们说去。
　　正当她打算跟阿越说她能不能不赴这个及笄宴的时候，蓝青玄帮她端了茶来，“怎么了，一脸的苦大仇深。”
　　“就是可能要去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情，心里不高兴。”到时候面对一堆人的阴阳怪气，还得赔着笑脸，实在难受。
　　蓝青玄听着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些忐忑，轻声问她：“跟孩子们有关？”
　　“啊？”沈惜月一愣，知道蓝青玄误会了，赶忙将请帖递过去解释道：“不是，跟孩子们无关，你别误会。”
　　蓝青玄翻看着请帖，毫无兴趣，随手放在桌上，知道她是不想赴宴却又不得不去，十分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沈惜月没有看到他的同情，她现在又想起另外的事情来。孩子们来了凤眠山，按照沈家的方式，蓝青玄几乎就见不到他们了。那样的话蓝青玄还会留在凤眠山，还会留在苏州吗？
　　她有着自己的小心思，于是开口问蓝青玄：“他们有识字的吗？”
　　蓝青玄不知道她的想法，却也乖乖回答道：“阿风识得一些。”
　　“阿风他……”沈惜月想问问阿风的身份，却见阿越突然抓着茶杯猛地喝光了一杯茶，随即看了她一眼。
　　只阿越那一眼她就明白了，怕是阿风的身份就和阿越一样，于是转了个话头：“阿风他可以帮忙，我打算先教这些孩子识字，资质好的，再教教珠算，往后也能多一些选择。”
　　阿越闻言有些意外，看了一眼蓝青玄，却也没有说什么。
　　倒是蓝青玄很是激动，沈惜月的话出乎他的意料，他感激她，也替孩子们高兴，“谢谢沈姑娘。”
　　沈惜月摆摆手，“道长先别急着谢，你也知道我师父管得紧，没有太多时间，所以这教孩子们的事情还得麻烦道长。”
　　原来这就是她的小心思。
　　阿越又看了蓝青玄一眼。
　　“我当然没有问题。”蓝青玄爽快的答应了。
　　见目的达成，沈惜月便唤了阿木进来，“去准备一些书案来，给孩子们写字用。”
　　“啊？”阿木有些懵，这些孩子难道不直接送去沈家的学堂吗，还准备书案来做什么。
　　见阿木没理解自家小姐的心思，阿越直接站起身将阿木拽走，留了一句：“我跟他一起去。”
　　“去跟孩子们说一声吧。”沈惜月邀请蓝青玄。
　　“好。”
　　于是两人回到院子里，将跟着铃儿香儿识花的孩子们喊了过来，告诉他们蓝青玄将教他们读书习字的事情。
　　孩子们很兴奋。在来凤眠山之前，阿木就告诉了他们以后到了沈家就要学习种花草，万万没想到他们还能读书习字。
　　“除了学习识字，阿木哥哥还是会教你们辨认花种的，所以会很累，你们怕吗？”
　　“不怕！”
　　“好，都是好孩子。”沈惜月很欣慰，这些孩子听话，以后去了沈家学堂就会少吃苦。
　　“阿风，听你蓝哥哥说你识得字，以后你要多帮帮弟弟妹妹们。”沈惜月走到阿风跟前拜托他。
　　阿风一口答应：“我会的月姐姐。”
　　“好孩子。”沈惜月夸赞道。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阿风表示不同意她的叫法。
　　“好，不是孩子了，已经是个小少年了。”沈惜月看着阿风那副小大人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蓝青玄听着两人对话，眼神落到沈惜月身上。阿风十一岁，并不比她小多少，她却一副大人口吻对着阿风说话。
　　蓝青玄想着也有些想笑，再看沈惜月已经手执一根木棍正站在孩子堆中在地上比比划划，似乎是在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他便将那笑给压了下去。
　　阿风是孩子，她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