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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云簇 神药现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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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青玄与沈惜月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飘着某些不知名的情愫,最后还是沈惜月眼神微闪,慌忙移开了眼。蓝青玄也暗暗心惊自己方才过于放肆,尴尬之际正努力想转移注意力时,眼睛便瞥见一处火红,想也没有想便问道:“那是什么花?竟红得如此耀眼。”
“那是云簇。”沈惜月又羞又愧,心里正责骂自己方才的大胆行为,忽听蓝青玄问话,心中松了一口气,抬眼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才低低答道。
“云簇?!”谁知蓝青玄一听此名心中大惊,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然会得知如此惊天消息,满脸不可置信地追问道:“可是传言里消失了几百年的神药云簇?”
“神药?”沈惜月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可不就是神药吗,虽在她眼里那就是一株一株的花,可在大夫和道士的眼里,那就是“长生神药”无疑了,尤其是对道士,更是他们炼制“仙丹”不可或缺的一味药引。沈惜月看着眼前人,想起蓝青玄本就是个道士,心中突然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让她有些烦躁,于是转了身坐到了亭子的一侧,声音也透出了些许冷淡,“确实是四百年前一夜消失的云簇。”
“传说云簇应天而生,拯救万民,使命完成后化为九霄花神飞升神位。”蓝青玄还沉浸在震惊中,并未发觉沈惜月的异常,“未曾想有生之年竟能见到云簇再次现世。”若是可以,蓝青玄此刻恨不得冲到谷中一观神药风采。
“传说四百年前的某位君王荒废朝政,整日沉迷寻仙问道,更在宫中大修道观丹房,将道士方士奉为座上宾,听信谗言,逼迫花匠放下生计只能种植所谓的神药云簇,只可惜云簇本就难活,生长过程还很娇气,到最后,能真正培养出云簇的花匠也就二十人。君王的身体确实是越来越好了,可宫墙外怨声载道,民不聊生,最终民怨沸腾,揭竿而起,杀死了君王道士,摧毁了道观丹房,百姓迎来新的君王。为了与前朝亡国之君划清界限,新君王登基前夜便秘密下令毁掉所有存活于世的云簇,就连种子也没有留下一颗。云簇就这样在一夜之间被毁得彻彻底底,连曾经存在于世的痕迹都被抹除,还被冠上了天神气息,用来迷惑后人。”
“这……”蓝青玄从未听过这个版本的传说,与羽化成仙相比,这个版本太过于残酷锥心,一时语塞。
“也只是传闻的一种罢了。”沈惜月声音依旧淡淡的,她从始至终都是相信她自己所说的这个故事,所以每次看到云簇都免不了有些唏嘘。
“那这云簇是风前辈所种?”蓝青玄隐隐觉得他触摸到一些世人无从知晓的秘密。
“是我种的。”沈惜月无视了蓝青玄不可思议的表情,望向云簇所在的方向继续说道:“是师父给的种子,原本也以为成活不了,没想到倒长得极好。”
“原是如此,看来这云簇与沈姑娘有缘。”蓝青玄此刻终于明白了这凤眠山为何设有阵法和陷阱,若是被人发现了,光这云簇就足够引起轩然大波。看来风前辈也不是仅仅隐居那么简单。不过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也不会过多好奇。
“沈姑娘竟如此信得过我。”蓝青玄竟还有点沾沾自喜。
“道长您年纪轻轻,也是一表人才,却非以坑蒙拐骗形象示人。”
“额?”蓝青玄一时愣住,反应过来才打起花腔道:“那是生活所迫。”谁知人家根本就是认为他是个骗子惯犯,说出去也没有人信。
“对了沈姑娘,明日可否劳烦阿木兄弟带我回一趟城里,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道长是要去看破庙里的那些孩子吗?”蓝青玄在养伤的时候就已经拜托沈惜月去看过那些孩子,想必是很担心的。
“想去看看,这都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饿是没饿着,不过说到那些孩子,道长可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依靠你,或是让他们一直住在破庙里乞讨一生吧。”说起孩子沈惜月倒是来了精神,原本她也交代了阿越去照看一下那些孩子,可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也没有什么可行之法,我一介道人,就是正好碰上了就照顾他们一二,可我不可能一直都在苏州啊。”蓝青玄叹了一口气,看到那些孩子就如同看到曾经的自己,他做不到视而不见,可他也没有能力改变他们的命运,或是一两个也就罢了,可这世间这样的孩子很多,他如何帮得过来。
沈惜月在听到蓝青玄说他不可能一直在苏州的时候眼神变了几变,内心深处涌出点点莫名涟漪,不过很快又归于平静,“我倒是有个提议,道长可听听看。”
“沈姑娘请讲。”
“沈家虽是一介花农,可还算是有一技在身,若是他们愿意学,将来荣华富贵保不了,吃穿住行该是不用愁了。”这个想法也是这几日才冒出来的,也算是两全之法,既可以为沈家收一批学徒,也可以解决那些孩子的吃住问题。
“沈姑娘若是愿意收他们,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蓝青玄有些激动,按他对沈惜月以及沈家的了解,孩子们绝对是不会吃亏的,这可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蓝青玄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由得又想起自己的曾经,那也许就是上天的旨意。
“不过,我家也不是慈善堂,他们与旁人又不同,若是到了沈家就是沈家的人,一切就得照家里的规矩了。”沈惜月自然也不是菩萨,丑话说在前头,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是自然。”蓝青玄自然懂沈惜月的言外之意,对沈惜月又不得高看了几分,说到底她也才不过十三四岁,考虑事情竟会如此全面透彻。
“道长若是也觉着此议可行,明日回城便同孩子们交涉,愿意来的便一同带来凤眠山吧。”
“好,我先替孩子们谢谢沈姑娘了。”
“小姐,您何时用午饭,这都过了时辰许久了。”两人正因孩子们的事情统一了意见时,阿木的声音突然传来,原是阿木看午饭时辰已过,却没有看到沈惜月他们下山,便上来唤了。
“竟把时辰忘了,这就下山吧。”提到午饭沈惜月才意识到肚子饿了,没想到时间竟过得这么快,不知不觉的把她认为人生中第二重要的事情给忘了。随即喊上铃儿香儿,几人一同下了山。
到了木屋后阿木招呼几人去洗手,自己则去厨房将他热着的饭菜端了上来。
“阿木你偏心啊,做的菜全是小姐爱吃的。”香儿第一个表示不满意,可手上的筷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些不也是你爱吃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你吃得比小姐还多。”阿木当即反驳,他跟香儿好似天生不对付,不管什么时候遇上都得斗上几句。
“就你知道得多。”香儿也不甘示弱,看沈惜月动筷了也跟着夹了几筷子。
“那当然了。”阿木一脸我就是什么也知道的样子,瞅着香儿又说道:“再说了,小姐本来最爱吃我做的饭菜,可风莲谷我也进不去,这好不容易有一次晨间就过来的,我当然要做些她爱吃的。”
“还是阿木了解我。”沈惜月边吃边看两人斗嘴,显然早已习以为常,目光在扫过蓝青玄时问道:“不知可合蓝道长口味。”
“我不挑。”况且这几个月蓝青玄都是吃阿木做的饭菜,他虽没有说自己爱吃什么,但是阿木很细心的发现了他的口味,今日这桌上也是素菜为主,怕也是照顾到了他。
“那便好。”沈惜月当然也发现了阿木的用心,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可以给他涨工钱了。
等到几人都吃饱喝足,两丫头陪着沈惜月到院子里消食,蓝青玄便去煮了一壶茶放到了院中木桌上,顺手还倒了几杯放凉。自从到了这凤眠山,蓝青玄似乎就有了泡茶煮茶的习惯,虽手艺粗糙,可也是乐在其中啊。
“小心烫。”等到沈惜月溜了几圈回来,人还没坐下蓝青玄就已经推了一杯茶到她面前,看她端起来就准备喝,忙提醒她烫。好在沈惜月听了他的话后先抿了两口,接着就一饮而尽,看得蓝青玄一阵心惊肉跳,心中不免腹诽她这到底是喝茶还是喝水。
“不烫了。”沈惜月看着蓝青玄抿着个嘴,立刻解释,接着话锋一转,说到了院子的问题。“我觉得是不是该将这院里的花移到院外去,这样孩子们来了也宽敞些。”
说动就动,沈惜月领头抄起工具,几人就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仔细些,别伤着根。”沈惜月怕伤到根系,挖了几下就开始上手,小心翼翼将月季整株挖出,看得出来她是极爱惜花。
蓝青玄自然不会这些,就跟着阿木除草松土起窝,几人两头分工,忙活了一下午总算将院子里的花移到了院外。看着沈惜月将一株一株花放置到自己挖的窝中,仔细将周围填土,时而蹲着,时而跪着,原本白皙的双手此时沾满了泥土,衣服裙摆自然也未能幸免,蓝青玄突然心中一动,手上抓了一把土,鬼使神差地洒向了沈惜月。
“……”沈惜月望着洒向自己袖口上的泥,有那么一瞬的呆愣,等反应过来了立即也抓了一把土向蓝青玄掷去,嘴里还不忘招呼其余人,“铃儿香儿,扔他!”
“好嘞!”两丫头齐声应道,手上抓了土齐齐洒向蓝青玄。一时之间,几人你追我赶,你扔我躲,伴随着笑声叫声,尘土飞扬,闹作一团。
“哎,香儿你扔蓝道长啊,你扔小姐做什么。”剩阿木一人站在战局外替沈惜月着急,几人打到最后铃儿香儿已经不认谁是谁,一手捂着嘴,一手抓上土看到人就往上招呼。
蓝青玄一如既往扔沈惜月,所以最吃亏的还属沈惜月,阿木急得都想加入战局了,可是这几人都玩疯了,总要留一个清醒的收拾残局,于是干脆当起了指挥官。
等到几人终于用完了力气,这场泥土大战才总算停歇。“大战”过后必定“尸横遍野”,铃儿香儿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大喘气,那架势就差没有直接躺上了,全身都变成了泥土的颜色,根本分不清衣服原本的色了,要不是还会动,躺地上谁敢说那是个人。沈惜月和蓝青玄稍微好一点点,都只是掐着腰喘气,不过身上也与铃儿香儿相差无几,就嘴唇周围护得极好,依旧白皙,可放在整张脸上就显得无比滑稽。
“哈哈哈。”几人缓过气之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地大笑出声。
“好丑啊。”沈惜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三人无情地嘲笑道。
“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蓝青玄看着眼前被他霍霍得模样都看不清的姑娘,不仅没有一点内疚之心,反而觉得无比骄傲自豪,笑声甚至更大了,捂着肚子就差笑到地上打滚了,等到好不容易直起了腰,指着沈惜月随口说道:“这衣裳还能洗干净吗?”
谁知沈惜月一听这话瞬间就止住了笑声,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另外三人都没有搞清楚状况,却条件反射般也跟着止住了笑声,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你先扔我的,衣裳你洗!”哪知沈惜月理直气壮地说出了这句话,紧紧盯着蓝青玄,仿佛他不答应,她就要揍人一样。
“我……我一个大男人……”蓝青玄被盯得连话都说不清了,结结巴巴半天也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
“小姐,我这就回风莲谷给您取干净衣裙来。”香儿是个机灵的,转身就往风莲谷去了,而阿木早就去烧水了,铃儿扶着沈惜月回了屋里,剩下蓝青玄一人站在风中怀疑人生。
等到几人都收拾妥当,已是黄昏时分。阿木十分贴心地帮蓝青玄备了桶打了水,完全一副瞧好戏的模样。沈惜月也真不客气,两个手指尖儿夹着衣裳就朝着蓝青玄来了,待走近了往桶里一扔,眉眼弯弯瞧着蓝青玄说道:“辛苦道长了。”末了还十分乖巧地施了礼,随后扬长而去。
蓝青玄望着沈惜月这一套动作下来心中倍感无力,等到她走后望着桶里的衣裳更是不知所措,脑中几番天人交战下来,才试探性地伸出手戳了戳那被泥土封印的衣裳。谁知刚碰到手又缩了回来,谁让蓝青玄长这么大还没有碰过女孩子的衣角,这头一次摸到姑娘家的衣裳未免有些不适应。如此反复几次,才如方才沈惜月那样伸着两个手指拎着衣领在水里上下涤了几次,洗去了外面的土方又换了清亮水,这次倒是比方才胆大了些,心一横直接上了手搓了起来。
“我一大男人,居然会沦落到给姑娘家洗衣裳,要是被世人知道了,可不就要耻笑我么。”嘴上虽然骂骂咧咧,手上也没有闲着,且动作轻柔,生怕洗坏了。洗着洗着,嘴角竟忍不住上扬,回头望了一眼正在院外给花做遮阳的沈惜月,蓝青玄叹了一口气,“唉,这大概就是我欠你的太多,如今用这种方式来还了。”
日子若是一直如此过,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