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沨》苏御sy

1、第一章

　　第一章抄家

　　“吱------”微乎其微的开门声隔着面墙一分不落的进了顾沨的耳朵。

　　“哎，你去哪儿啊？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顾沨叼着根草抛开小人书，从榻上翻下来，急急忙忙的钻进榻下找鞋子。

　　“我去镇上。”顾涣答道。

　　“镇上？”顾沨吐掉了嘴里的草。

　　“咚！”沉重的一声闷响传入顾涣耳中，顾涣挑了挑眉，心到：定是又撞榻上了。

　　“诶我去！这塌质量不是盖的！疼死小爷了！”顾沨抱着脑袋光着脚提着鞋从屋里奔出来，手还不停的在撞口上暗搓搓，疼得直哼哼。

　　顾涣闻声轻抬嘴角，心道：果不其然。

　　顾涣淡淡的瞥了一眼手忙脚乱的顾沨，掉头就走。

　　“诶你个没善心的，多少关心我一下啊？！”看着顾涣那不为所动的态度，顾沨瘪了瘪嘴。

　　顾涣背着弟弟翻了个白眼，心道：你用得着我关心？没心没肺的小白眼狼一只。

　　“嘿？你搁我这装什么高冷？”顾沨气呼呼的涨起脸。

　　“什么？你想跟我同床共枕？”顾涣转过身来，欠儿楞登不加掩饰地欣赏顾沨意料之中的脸色骤变，笑得别有意味。

　　顾沨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好一会才憋出一句话：“顾子珩你……不要脸！”

　　顾涣听了嘴角笑意更浓，也不管顾沨了，自顾自的往外走。

　　“诶诶诶，你等等我啊！”顾沨见顾涣转身就走，赶忙穿上鞋子，跟上去之前还顺手摸了一个昨日摘回来的野果。

　　顾涣听了身后凌乱仓促的脚步声，头也不回的道：“当心点，摔死了可不给你收尸。”

　　顾沨嘟起小嘴，三两步追上顾涣：“哎！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有你这么当兄长的嘛？”

　　顾涣转身对着顾沨摆了摆鬼脸，并不接茬。

　　“我们还是快些走吧，好不容易赶趟集市，晚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顾沨咬牙切齿地在背后抡拳，他还指着哥哥出银子买吃用，可不敢得罪透了。

　　“算了吧，人家灯市赏灯，花节赏花，你倒是不同，能入你小子眼的东西，多半是别人白送都不要的破烂，嫌买回去占地方。”顾涣翻了个白眼嫌弃道。

　　“哎？怎么说话的呢？什么叫破烂啊？那些都是好东西，他们有眼不识泰山，这才让我捡了便宜！”顾沨不满的回道。

　　“是是是，别人都瞎，就您长了双慧眼，说说你买回来的那个袖剑吧，三文钱，哟，真不能再便宜了，明眼人都知道是一废铁，就你一个当宝贝似的屁颠屁颠付了账带回家，这都快一年了，兄弟，你会使了吗？”顾涣不当回事的嘲讽道。

　　“我只是……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打开方式，看它模样就知道这定不是凡物！”顾沨面上一副笃定的样子，心里头不免有些丧气。

　　“得，不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顾涣又一个白眼翻过去，“不过，不是我说你，你知道你多大了吗？”

　　“今十有二，等我长大了，我定当行走江湖为民除害，当一个人人敬仰的侠义之士！！”

　　顾沨话没说完，顾涣硬挺挺的打断道：“打住！现实很骨感，这事儿没商量，咱爹不可能同意，你就别痴心妄想了，好好当你的平民小老百姓。”

　　顾沨垂下头，不语。

　　顾涣见顾沨噤若寒蝉，也知道他是没听进去，心里边总归着急，说到后边不免有些恼火：“你自己也知道，十二岁了，不小了，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浪子模样，再两年，可该婚配了，你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沉稳点儿？我看啊，就是我把你照顾得太好了！”

　　“诶呀，大哥~你不也才十四嘛，怎么说话跟爹似的……”顾沨撇撇嘴，不乐意了。

　　顾涣叹了口气，只觉说再多也是白说，心道：算了，由他去吧，他跌倒了我给他扶起来，心凉了我给他捂热了，心碎了我给他拼好了！

　　顾沨见顾涣不吱声了，嘟嘟囔囔道：“诶，咱娘去得早，我都没见过，早些年爹一个人拼死拼活拉扯咱俩啥也不会干的小娃子，确实不易。那时候，我记得爹就一个帮人跑腿的店小二，吃不饱穿不暖……现在好点了，爹在朝中谋了个官职，日子总算有了些盼头。”

　　顾涣听得低下了头，面色也柔和下来了，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心道：这小子，还是有一点良心的。

　　“可是，我不甘心做一个小老百姓按部就班的过完一生，我想尽我所能扶贫济弱，若是让我一辈子住在这么一个深山老林的阴沟沟里，还不如现在死掉算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顾沨越说到后边越消极，像一只夹着尾巴拉耸着脑袋的小狗。

　　“混蛋！谁教的你说这些丧气话？！还有脸了？！”顾涣听了最后一句，心都要跳出来了，还没来得及过过脑子，一巴掌就挥到了顾沨脸上。

　　顾沨诧异的瞪大了眸子，愣了足有三秒才暴发：“你！顾子珩！你凭什么打我？！难道我说错了？！”

　　“我……”顾涣像是有什么卡在了喉咙里，发不出声来。

　　顾沨狠狠地瞪了一眼正手足无措的顾涣，呜咽着往回跑。

　　“子慕……我……”顾涣懊悔的一拍后脑勺，碘着脸追了上去。

　　“挞挞……挞挞……”二人身后传来了阵阵急促有力的马蹄声，顾涣鬼使神差的使力将顾沨翻进半人高的草丛里，将其压在身下，用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令其不得出声。

　　“唔……”动弹不得的顾沨拼命反抗，偏激的咬住顾涣的手，疼得顾涣龇牙咧嘴，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一伙官兵骑着马从他们身边蹿过，风压低了野草，盖在他俩身上是天然的遮蔽物，因此没人察觉这边的异样。

　　待蹄声远去，顾涣这才放开顾沨。

　　“你他娘的有什么毛病？！”顾涣一收力，顾沨便迫不及待的甩开顾涣的手，冲着顾涣怒号道，“咱干亏心事儿了吗？！”

　　“他们去的，是咱家的方向。”顾涣淡淡的开口，就像是在说有片叶子落了一样。顾沨有多暴躁，顾涣就有多平静。

　　听了这话，顾沨怔怔地看向官兵消失的方向，忘了自己应该发火。随即他的眼底换上不符年龄的阴鸾之色，阴沉沉的十分可怖。

　　顾涣当时若瞥了眼顾沨，就会发现他根本就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小毛孩子。

　　顾沨醒了醒神，低下头便看见了顾涣剌着血的手，刹时眼底换上了疼惜之色，什么气都没有了。

　　“子珩……你流血了，我……”顾沨像个三岁小孩一样揪着顾涣的袖子小幅度摆了摆，尽是讨好之意。

　　顾涣见了他的样子，不自觉的勾了勾嘴角，心道：小崽子，变脸跟翻书似的。

　　“没事，不疼。”顾涣面上挂着笑意，空出一只手来揉了揉顾沨的头，伤手也只是在身上胡乱的蹭了蹭血迹，便没打算再做过多的处理了。

　　顾涣牵起顾沨的手往家那边走去。

　　“子慕，过会儿若有突发状况，你就先跑，别管我，去找陆余，他一定会收留你的。”顾涣的口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是什么心情。

　　“你说什么呢？咱是兄弟，我一个人跑算怎么回事？要走一起走！”顾沨抬头看向顾涣，斩钉截铁地说道。

　　“子慕！现在是胡闹的时候吗？我们中必须要有一个活下来！明白吗？”顾涣转身面向顾沨，双手附在他肩上，淡淡的血腥味还在空气中弥漫，不知不觉中一点点蚕食着顾沨的肺腑。

　　“那就我死。”顾沨合上眸子，一字一顿的道。

　　“听话，乖，别闹。”顾涣柔下面容，话间参杂着恳求的意味。

　　顾沨不再反驳，心道：不管你走的哪条路，路上一定有我作伴。

　　顾涣见他噤了声，这才满意的再次牵起他的手往前走。

　　到了自家后院，顾涣将顾沨藏到了密草林子里边，这才开始潜入行动。

　　顾沨死死的盯着顾涣消失的方向，希望他能折回来，但这终究没能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顾沨感觉自己腿站得有些发软了，这才回过神来盘坐在地。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草，心里颤颤的很是不安。

　　又过了一阵子，见顾涣还是没有出来，顾沨有些坐不住了，正欲起身，械甲摩擦的声音传入了顾沨的耳中，顾沨忙检查自己有没有藏好，确认无误后聚精会神的关注后院的动态，不敢发出一点点声响。

　　这零零散散的械甲声响了足足半刻钟，却没了进一步的动作。顾沨不敢出声也不敢动，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后院，心中对顾涣的担忧如有千万蝼蚁在细细啃噬般愈演愈烈，为了让顾涣没有后顾之忧，他只能干着急。

　　“呯！隆！咚！”

　　突然，后院门被人粗鲁的一脚踢中，门板不堪重击，四分五裂地去了阴曹地府报道。
　　“哗——”

　　又是一阵锅碗瓢盆碎一地的声音响起，看来那门黄泉路上有个伴了，啊不，有一群。

　　顾沨将身前蔽身的叶子拨开一角，院里的场景他看了个透彻，那些官兵将屋里可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见没有顾涣的影子，内心悄然松了口气，低头继续拨草。

　　再看顾涣这边。

　　顾涣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住在这穷乡僻壤里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在这个时候一伙“官兵”来抄家，就算之前有再大的心理建设，真碰上了心里也不可能毫无波澜。

　　顾涣顺利溜进家后，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腿肚子在不停打颤，他头一次进家门感觉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边异常安静，这使他感到十分不安，他慌不择路的钻进了一个房间。细碎的脚步声不逢时的响了起来，耳闻着脚步声逼近，顾涣忙藏进榻下，慌乱间不小心触动了某个机关，他只觉头顶上有块儿东西重重的翻了下来，将塌底与外界切隔开，只留下一条暗缝儿。

　　“呯！！”

　　“谁！是谁在那儿？！出来！”巨大的碰撞声即刻招来的了“官兵”的警觉，本欲路过的“官兵”急匆匆的跑过来勘察情况。

　　顾涣哆哆嗦嗦的屏住呼吸，缩成一团。

　　“吱——”一声耗子叫随着悉悉索索的擦地声响起，顾涣透过暗缝儿瞅见那耗子从那官兵的□□钻过，慌慌张张的逃离了房间。

　　“咳……不愧是顾将军的名下的别院，就连这耗子也是骁勇无比善拆家……”或许在这“官兵”的潜意识当中，顾将军骁勇的形象已然固化，比如好似完全看不出耗子的慌张。他转身正欲出门，不凑巧的瞥见了后门把手上挂着的一坨浅绿色的细软布料。官兵拽到手里捏了捏，展开才觉手中拿着的竟是一条没洗的亵裤，他嫌弃的丢到地上，骂道，“咦！娘的，真不讲卫生，走了走了。”

　　顾涣见那官兵远去了，这才小吁了口气观望起房间布局，又听说屋主不讲卫生，不言而喻，这是顾沨的屋子，自己可没有把亵裤挂门口的嗜好……他又忍不住似笑非啼地撇了眼地上躺着的亵裤，深刻的认为它具备驱邪退敌之能……

　　顾涣回了回神，不再去纠结亵裤的问题，开始翻找床底下可供带走的东西，哪知他随手一摸便摸到了早晨还被他给嫌弃过的袖剑，紧接着依次是：硬到可以立起来的袜子……削尖了的木头……掰弯儿了的铁片……居然还有发臭了的死鸟！

　　顾涣面上毫不遮掩地表露出了心底的嫌弃，小声嘀咕道：“小鬼，还说不是垃圾……”

　　顾涣从进来算起的这过去了的小半个时辰里，他唯一获取的东西还是他嫌弃过的废铁。看在弟弟这么宝贝这个玩意儿的份上，他勉为其难的捎上了。

　　顾涣闭了闭眼，支起耳朵关注了下周边的动静，确认安全以后他才从塌底下爬出来。闪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车熟路的卷走了自己所有的家当——两锭银子，一两碎金，一把制作精良的弹弓和一把爹给他的短刀。

　　拿完了自己的东西他又钻入了榻下，胡乱摸索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壁石上，费劲的按下，壁墙升起了一个可供人爬过的暗层，顾涣一个翻身滚了过去。他进到了父亲真正的房间里，数着步数走到一个与别的无异的地砖上，重重的踏了两下，地砖应声弹开。

　　“啪嗒——”

　　顾涣顺着梯子往下走，每走一步都胆颤心惊心里没底，他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即使早就知道也未曾踏足，这次拼死进来，就是为了遵父旨在出事儿前取走那个他至今不知为何物的神秘的东西。

　　正在他认为事情就此完结了的时候，一个陌生而低沉的男声冷不丁的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险些没扶住梯子，从半空中掉下来。

　　“顾子珩，幸会。”黑暗中一身着墨服的男子向着顾涣的背影勾了勾嘴角。

　　顾涣的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汇流成股，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