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雨》霜江是也

6、第 6 章

　　感冒的滋味真的不好受。鼻子堵堵的，呼吸都困难，只能不断地擤鼻涕。
　　周六早上他捧着一坨纸巾从房间里出来，迎面撞上了震惊的方影湛。
　　“哥，你要节制啊。小撸怡情，大撸伤身，强撸灰飞烟灭啊，哥。”
　　然后被方星疏捶了一拳。
　　方星疏怒吼：“脑子干净点好不好？我感冒了！”
　　周天的时候稍微好了一点。然而下午的天气跟出题老师一样让人捉摸不透，但总让你感觉他想让你不好过。出发时还有太阳，出地铁站时就开始下雨了。
　　雨不算太大，可打伞也可以不打。根本没带伞的方星疏硬着头皮走进雨中。
　　他默默祈祷：希望感冒不要加重。
　　他却忘记了这世界上有一个叫做墨菲定律的东西。如果坏事情有可能发生，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并引起最大可能的损失。
　　损失就是周一一觉醒来，方星疏的感冒更严重了。但是他强打精神，还是坚持去上课。
　　但是好像什么事都集中到今天发生了。大课间被社团的人叫去开会，讨论社团招新的事；因为下雨而变成自习课的体育课又被林思齐和叶眠叫去修改剧本；下午开完班会又要去开学生会的会议，讲九月下旬的工作安排。
　　到最后拖着身子回到宿舍的时候，方星疏觉得自己头都要裂了。他把书包丢到床上，坐下来靠在床边。
　　头疼的感觉就像有人揪着后脑勺的一点扯你一样，难受，恶心。
　　“星疏，你脸好红啊？是不是发烧了？”从阳台进来的钟度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床边皱着眉的方星疏。
　　方星疏嘟喃了一声，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钟度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哦？星疏，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生病中的方星疏比较听话，不太爱逞强。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差点摔了一跤。
　　幸好钟度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星疏，小心点哦。”
　　校医室里没什么人，空荡荡的，只有校医在核对每天生病学生的信息。
　　钟度陪着方星疏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方星疏夹着体温计，神色恹恹的。
　　“38，有点低烧哦。”校医看了看体温计说，“我给你开点退烧药，晚修你就不要去了吧，留在宿舍里休息，找个人陪你。”
　　方星疏点了点头，跟校医报备好个人信息然后打电话找班主任请假。
　　“林老师，我发了点低烧，晚修请假回宿舍。”
　　“那要好好休息哦，”林言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微微担忧，“校医开药了吗？严不严重啊？谁陪你回宿舍？”
　　“知道了。开了。不严重，低烧而已。钟度。”
　　“好，老师知道了。好好休息啊，身体是最重要的。”
　　回到宿舍方星疏吃完药直接睡了。脑袋昏昏沉沉的，一粘到枕头就进入了梦乡。
　　钟度只是出去打个水的时间，他就已经睡着了，发出“呼呼”的呼吸声。
　　方星疏喜欢缩在一起睡，特别是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最好，小时候抱玩偶，长大了就抱被子。看上去裹成了一团，只露出了半边脸。
　　星疏睡觉的样子还是没有变啊，钟度感叹道。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学校要求每个班表演一个节目。他和方星疏所在的班排演了一部关于十二生肖的话剧。他被选中演小老虎，方星疏大概是长得特别可爱的缘故被选中演小兔子。
　　有一次中午大家被留下来排练，小星疏学得快。早完成的小孩就会教室睡午觉了。那时候午托的孩子，学校有准备折叠床放在教室后面，睡午觉的时候就把折叠床打开。
　　当小钟度学会的时候，小星疏早就呼呼大睡了。小小的方星疏和现在没什么区别，缩成一团，不过怀里抱着的是一只小老虎玩偶。
　　小星疏，白白的，身上还有甜甜的奶味。
　　是兔子哦，小钟度想。
　　现在也是兔子哦，站在方星疏床边帮他掖好被角的钟度想。
　　小时候的方星疏是一只特别可爱的兔子，软软的。每天蹦蹦跳跳的，有使不完的劲。但是兔子的身体有老虎般的目标，他老是想做一些调皮捣蛋的事情。而钟度就是那个给他擦屁股背黑锅的。
　　虽然和方星疏一起被老师说了很多次，但是钟度还是很开心的，和星疏一起玩是最开心的事。
　　方星疏也很开心，他学着电视剧里的古惑仔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哥们儿，我会保护你的！”
　　后来，方星疏就不常这样了。他突然变得安静了很多。
　　一开始，钟度很奇怪，他去问方星疏发生了什么事，方星疏也不告诉他，就是沉默着，不理他。只有八岁的钟度想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突然间最好的朋友话都不和他说一句。他感到了生气，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好咯？反正班上同学那么多，又不是不能再交朋友。
　　他加入了其他的同学，和他们一起玩。他性格好又玩得开，很快就和班上的同学打成一片。
　　方星疏被他孤立了，或者说方星疏自己孤立了自己。他没有再去找新的伙伴，每天就是一个人，下课了也就是自己坐在座位上。
　　但是钟度发现他好像有时候身上会多些淤青伤痕，就像是被谁打了一样。
　　又不关我事，是他先不理我的，钟度想。
　　小孩子的友谊容易开始也容易结束。他和方星疏撒欢一样的玩耍时光就这样被留在了昨天。
　　直到五月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六一儿童节了，小学生都放假，学校放学比以往早了一个小时。班上的人早早就回去了，多来的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可以玩好多东西呢。
　　钟度也不例外，他和同学跑去公园里玩，玩到太阳快要落山了才陆续回家。
　　早就肚子饿的钟度想抄近道回家。那是一条小道可以从公园直接走到他家小区，就是要路过一个小亭子。
　　然后他在小亭子里看见了哭泣的方星疏。
　　不同于小孩子想引起关注的那种大哭大闹，方星疏哭得很安静。就只是哭而已，但能感觉到他很难过，说不出口的难过。
　　我就是跟别的同学玩而已，没有必要哭成这样吧？钟度边想边走了过去。
　　他走到方星疏旁边坐下，他说：“星疏，你不要再哭啦。”
　　方星疏没理他的话，眼泪还在不断地掉。
　　看他还没有止住眼泪的势头，钟度受不了了，他大声对方星疏说：“不要哭啦！是你先不和我做朋友的啊？你哭什么？”
　　方星疏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睛里是不属于这个年龄该有的悲伤。
　　钟度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语气放得温柔了点：“那你有什么委屈，你跟我说啊？”
　　方星疏又低下头继续哭，当钟度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
　　他说：“我爸妈离婚了。我妈妈去国外了。”然后就走了。
　　晚上吃完饭的时候，钟度问自己的妈妈离婚是什么意思。
　　妈妈告诉他离婚就是爸爸妈妈不会再在一起的意思。
　　“那去国外呢？那是不是要是妈妈去了国外就永远不会陪着我了？”
　　宋曼恩很奇怪儿子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但还是认真回答了。
　　“是的哦，如果离婚了还去国外的话，那妈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陪着你和甜甜了。”
　　星疏的妈妈不会再陪着他了。星疏被妈妈抛弃了。星疏以后就要一个人了。钟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晚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还是方星疏躲在小亭子里孤零零哭泣的样子。
　　我想帮助他，钟度在心里想。
　　钟度从小到大就是个实干派，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那种，而且一定会做。
　　第二天他就跑到方星疏家门口按门铃，大概是被烦得不行，方星疏给他开门了。
　　大哭过一场的方星疏今天脸色并不好，他站在门口。示意钟度有话快说。
　　“那个……昨天的事对不起……”钟度小心翼翼地说，“我之前也不该孤立你…”
　　“如果只是这些的话，我没有生气。你可以走了。”方星疏说着就要关上门。
　　“哎哎哎，等下等下。”钟度扒着门，不让方星疏关门，“我是来说……那个……”
　　“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陪着你！”钟度拉开门，注视着方星疏，很认真很大声地说，“我可以陪你长大，以后也可以陪着你。这样的话，星疏你身边就会一直有人陪的！你不会是一个人的！你想我陪你多久都可以！一辈子也可以！”
　　见方星疏呆立在那里，钟度以为星疏不同意，他就抓过了方星疏的手握住，又说：“是真的！我想了一晚上了，我决定以后就是要陪星疏一起！你打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哦！如果，如果我要是毁约了，那我就倒霉一辈子！”
　　方星疏被他突如其来的真情告白羞到脸涨红，他想把手抽出来，但是钟度的力气太大了。他挣扎不过，只好呆在那里。
　　“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钟度笑着对他说。
　　“随便吧……”方星疏把头撇到一边，不面向钟度。
　　“那就拉勾哦！”钟度举起自己的小指，“我陪星疏一辈子，星疏也要陪我一辈子哦！”
　　方星疏小声地嘟喃了一句“幼稚”，但还是把自己的小指也举起来。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大猪头！”
　　小时候的诺言就像漂亮的瓷器。它可以永远地放在那里供人观赏，它也可以被打破只留遗憾。
　　它美丽却易碎。
　　钟度小心翼翼地牵起方星疏露在外面的手，男孩的体温因为发烧的缘故微微有些偏高。钟度俯下身吻了一下方星疏的发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所以，你可以一直在我身边吗？

　　好好睡了一觉的方星疏满血复活，早上起了个大早去教室步作业。不过还好现在才刚快学两周，作业不算太多，加上他属于那种会提前预习的学生，有些他已经提前写完了。
　　“这么努力啊？同桌。”到了六点五十，方霭提着一袋早餐来到了教室，“食堂阿姨多给了我一个蛋挞，你吃吗？放了红豆，我不是很喜欢。”
　　“谢谢。”方星疏接过同桌递过来的蛋挞。
　　“对了，”方霭边吃早餐边说，“昨晚你们社团的人来找你，说你们今天要练习，节目是开会的时候确定的那个。”
　　“我知道了。”方星疏咬了一口蛋挞，不是红豆，是他喜欢的葡萄。他看向方霭，给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教我数学的谢礼啦，我老是忘记给你买。”方霭冲他笑了笑。
　　新的一天，感冒好得差不多，早上又有葡挞吃。看来今天会过得很不错，方星疏想。
　　下午的训练只有一个小时但是却让人有了身体散架的感觉。
　　“woc ，累死爷了。”一个男生直接倒在方星疏说。
　　方星疏很嫌弃地推了推他：“滚，一身臭汗。”
　　“哇，小星星你居然嫌弃我，我们多少年的交情？”男生变本加厉直接扒拉上了方星疏。
　　“要不是我现在没力气，现在你就是具尸体了。”
　　“我好怕怕啊，超对不起的哦。”
　　扒拉着他的男生叫程楗，人称楗B，是他初中同班同学。他们初中考上这所高中一共就六个人，四个人是他们班的，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缘分。
　　“吃饭去了，楗B。”方星疏拍开程楗的手，拿起书包大步走出了舞蹈室。
　　“等等啊，小星星！”程楗见状追了上去。
　　食堂里吃饭的学生还算是比较多的，方星疏和程楗找好位置才去打饭。
　　程楗的昵称楗B，不是空穴来风，他真的很“贱”。比较喜欢在别人生气的边缘疯狂试探。
　　“哎，小星星，你知道钟度他们社团表演什么吗？”程楗饭还没吃一口就开始八卦。
　　程楗知道方星疏喜欢钟度的事。他是自己看出来的。
　　“你是不是喜欢钟度啊？”
　　当时初三的一节体育课上，方星疏刚跑完一组一千，坐在看台上休息，看钟度那一组跑。天说不原因的炎热，热得方星疏想不顾形象地光着膀子。他拉扯衣服想散散热气。然后，程楗就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和他一起看着第二组跑步。
　　他和程楗不算熟所以也没怎么想搭话。
　　但是他也没想到程楗一开口就让他如进冰窖。
　　他机械性地转过头问那个冲他笑的男生：“……你说什么？”
　　他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他的？
　　“看样子你是真的喜欢他咯？”程楗挑了挑眉，如果原本他是怀疑的话，现在就是确定了。
　　方星疏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他的一只手掐住了程楗的脖子。
　　程楗没想到方星疏的反应这么大，连忙摆摆手说“我开个玩笑，哈哈哈，你先放手。他们已经快要跑完了哦？”
　　方星疏松开了手，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程楗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是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后来，程楗也没有把秘密说出去。这个秘密还是被保护了起来。上了高中后方星疏和程楗同一个社团，慢慢变熟起来。
　　其实程楗人还是挺不错的，除了老喜欢逗人以外没什么其他缺点。
　　但是逗人是一回事，老往人家雷区蹦跶这就不对了。
　　比如现在，方星疏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他妈怎么知道？”
　　“干嘛？你不好奇的吗？”
　　“一点也不。”
　　“钟度要和女生合唱哦，他弹吉他。你不嫉妒吗？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嫉妒你个仙人板板？你他妈不饿吗？”
　　“饿饿饿，爸爸你别生气。”
　　“星疏你在这里啊？”一个男声打断了他们的闹剧。
　　是钟度，还有夏悦。看起来两人也是刚来食堂，手上还端着餐盘。
　　程楗小声逼逼：“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然后被方星疏踩了一脚。
　　两人在方星疏和程楗对面坐下。
　　“星疏，刚刚我们碰到郝老师了，他说让你和方霭晚修前去他办公室拿作业。”钟度对方星疏说。
　　方星疏还没来得及点头，就被程楗先接了话：“我们的小星星真是惨啊，刚接受了□□的折磨，过不久又要接受一波。来，爸爸奖励你一个大鸡腿。”说着就从方星疏的餐盘里夹走了一块肉。
　　方星疏：“我他妈？？？”
　　现在的狗儿子真的不能惯，一惯就忘了他自己既是狗又是儿子。
　　本着虎父无犬子的道理，方星疏直接来了一拳。
　　“错了，错了，爸爸，爸爸！”
　　坐在对面的夏悦一脸震惊，原来方哥周围的人都是这种像他一样这么怂的吗？是兄弟啊！
　　吃完饭回到宿舍后，方星疏突然幽幽地开口问钟度：“你，社团招新表演什么？”
　　钟度回答道：“合唱哦，和12班一个女生，一起唱周杰伦的《稻香》。”
　　方星疏冷笑了一声，然后就没有再理过钟度了。
　　钟度：？？？我又做错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