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梦》顾颜朵

2、Chapter1

　　温润的阳光穿过细碎的叶的缝隙，明晃晃地落入大地。街边，到处都弥漫着浓郁醉人的香气，那是花坊里的玫瑰，红的粉的黄的白的蓝的……单车穿梭在大街小巷，唇红齿白的少年们，微微羞涩的牵起百褶裙旁被风吹起的爱情。记不起是谁说过，那些肆无忌惮的青春，纵不挥霍，也是会过去的。
　　天空忽然阴云聚集，狂风骤起。瞬间，大雨倾盆，天地都是一片漆黑。
　　她躲在窗前的位置，看屋檐下来了又去的人们。一加一再乘以一，数的过来的数字，数不过来的相思。她伸手去接檐下的雨珠，却断了似的穿梭而过。她听见身体里有破碎的声音响起，清脆而冰凉。她与他分离，已经五年。
　　离开，难道就是结束？季节与时间犹如旋转不回的摩天轮，周而复始她的希望与失望，那个在她身体里生根发芽的少年已经消失不见。这个城市如此繁华似锦，但再璀璨也是别人的故事。她把鞋子拎在手里,赤脚踩进雨里。
　　　“澈，你是不是还未记起我？你是不是已然忘记那个不爱穿鞋的丫头……”难道就是入一场旧梦，难道只是一段相识的缘分，然后挥手离别？城市喧嚣隐没，孤风起落。她就这么一路走，爱他一路。

　　红灯，车子停在路口，车的雨刷左右摆动。城市里的一幕幕似是电影的胶片在车前的玻璃上一一放映，人们都无暇顾及的踩着灼热的湿气往各自的方向赶路，只有她赤脚站在斑马线前，与身边不停闪烁的霓虹并肩一起。她的脚趾上涂了黑色的蔻丹，脚裸处有一个文身。她突然就哭了起来，无声无息的泪，颠沛流离。绿灯，他放回精力开车，那些矫情迷离的场景从来都不是他的事情。
　　有一辆车开过，她抬起头来，她在想那个一闪而逝的影子，是他呢还是不是他？忧郁是个诱人的东西，她蹲在这里，如同小猫般被丢弃。
　　“你还好吧？”他终究还是停下车子，多事的站在这里，她哭泣的片段在他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
　　侧身，逆光而站，他一身黑衣。修长而漂亮的双手撑着斑白的伞柄，他略微皱着眉头，眼神深邃似海。她瞪大双眼，被刹间的不可置信击中，这是一张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脸。瞬间，泪水和巨大的悲伤飓风般淹没了她，“不要离开，再也不准你离开。”她迅速的冲进他的怀里，抱紧他的腰身，似是怕他消失不见。
　　“喂，你干吗？”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措手不及，他不禁思忖该不会是遇上疯子了吧？
　　“喂，你别抱着我，我们根本不认识。”他烦躁的爬了爬头发，责怪自己的多管闲事。她微微战栗，却越抱越紧。
　　脚边是由于她刚才的莽撞掉在地上的他的伞，从这边吹到那边。冰冷的雨像透明的大火，熊熊燃烧直至天际，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她模糊了双眼，看他挣脱她的双手拂袖而去。泪水淹没了她颤抖的声音，终于他的车子驶出她的视线再也看不见。
　　“不认识？澈，你是真的已经将我忘记了吗？那我该怎么办，澈，我要怎样才能重新留在你的身边？”她只是这样站着，朝他远离的方向，失魂，落魄。
　　“还不快上来。”他的声音犹如天籁，穿透她的身体，唤回她游离的灵魂。他回来了，这个认知严严实实的撞进她的心脏。她急忙坐入次位，对他展颜欢笑，如孩子般，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像找到喜欢的玩具再不放开。
　　“拿去擦擦。”她看着他扔过来的毛巾，不动也不说话，只是迷茫且认真的盯着他的脸。他自认倒霉的摸摸鼻子，“盯着我看衣服就能干了啊？”他毫不温柔的擦着她的头发，却看见她抿嘴一笑。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你去哪，我就去哪。”
　　真是够了，他有种想把她扔下车的冲动，“我现在就载你去卖。”
　　“你不会。”她笑笑，眼神干净且明亮。
　　他的心像是被扎了一下，她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可以如此轻松的赋予别人被相信的权利。
　　“你拉着我，我怎么开车？”
　　“哦。”她不甘的放开手，宛如做了错事的孩子绞着衣摆的前襟。

　　******
　　菊花泡的茶，苦涩中带着淡淡的芬芳。她轻笑，他还是与以前一样有同样的喜好。她环顾四周，这里，是她五年都不曾再进驻过的空间。她换上他丢给她的他的运动服，些许淡淡的烟草味麻痹她的神经温暖她的心。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事事顺她包容她的左澈了，他忘记了她！她在想，对于一个他不认识的人，自己刚刚是不是太失礼了？她笑笑，现在想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坐在他家的客厅，她有些许忸怩。“你洗好澡啦，刚才对不起哦，我认错人了。”红晕犹如绚烂的红杏，爬上她的颈项在她脸上盛放，她只能寻这个蹩脚的理由。
　　他站在楼上居高临下斜眼看着她，她的容颜秀丽婉转。“算我多管闲事，你怎么还没走？”
　　“我想跟你说声谢谢，哦，还有这衣服我过些天送来还你。”
　　他不耐烦，“不需要，拿去扔了。”

　　窗外，大雨过后，天空奔流涌动的云，惊心动魄。他看着她渐渐远去被阳光照耀得明亮而纤细的背影，怨怼自己今天莫名的不按常理。
　　“叮咚……”门铃声拉回他的思绪，他在开门的瞬间就想掐死自己。“怎么又是你，你回来干吗？”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不管回忆多么流光溢彩，今天起一切从零开始……
　　“该死的丫头，不要说你看上我了。我知道自己有这资本，可是自动送上门的我可不要！”他犹如喷火的哥斯拉，“瞧我给自己找了什么麻烦。”
　　她的脸上大大的笑容，自顾自伸出右手，“我叫林朵儿，双木林，花朵的那个朵。我家就在你家隔壁……”
　　门在她眼前“哐当”一声关闭，她看到他的嘴角微微抽搐。良久，她伸回手苦恼地抓抓脑袋，是太心急了些吧，可是——她已经等了他好久好久！

　　******
　　车窗外，天空是耀眼的蓝，大朵大朵的云散发着清凉的气息，淡淡滑过天际。公园里不知是谁奏出的平缓调子，咿咿呀呀乐声不一。
　　校巴停在校园的路口，下车，抬头，明亮温暖的阳光照进林朵儿的瞳孔。眼前略显斑驳的屋舍洋溢着文学的气息，摇曳生姿的树影连缀蝉声长鸣。绿色的草地上盛开着无数张年轻的笑脸，有人拍照有人休憩，还有人捧着书缩在角落里默默的预习复习……这个就是学校老的校区，座落市区果真比在郊区的新校区多了一份人气，林朵儿边走边欣赏令她心情大好的景色，毫不在意别人眼里散发的笑意。
　　“朵儿，这里，我在这里。”一个娇小的女孩不断的朝她招手，跑得气喘吁吁。她穿着印着“阿童木”样式的黄色T恤，直直的头发垂在红彤彤的耳际，可爱的犹如动画片里的熊猫京京。
　　她叫莫小北，是林朵儿最要好的朋友。遇上她的那一幕在林朵儿的心里始终是那么的熟悉，似乎就是刚刚才发生过的场景。
　　那一天也跟今天一样，阳光非常好。林朵儿走下大巴，这就是她远离家乡求学四年的城市了。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她打算喂饱咕咕叫的肚子再打车去学校。当她想掏出钱包准备付钱的时候，突然有个女孩走到她的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不要回头，有人盯上你的口袋了，你小心你的手机……”可当这女孩说第一个字的时候，林朵儿已经回头了。说时迟那时快，突然就有两个大男人跑上来，在林朵儿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猛踢猛打她身边的那个女孩子，嘴里还大声的嚷嚷这位女孩子多管闲事。女孩也不甘示弱地大声喊着：“……有本事去警察局……”回过神的林朵儿和路人马上上去帮忙，小偷们见人多势众揍了女生几下马上就逃走了。
　　事后站在路边的林朵儿仍是瞠目结舌，刚才所发生的那一幕让她无法消化，世界上还真有那么嚣张的小偷啊！所有的情绪在见到对面女孩的伤口时瞬间化作满满的歉意：“对不起啊，你都说了别回头的。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害得你受伤了，是不是很疼……”
　　“嘻嘻，受伤的人是我，怎么快哭出来了的人反而是你哦？我没事啦，皮肉伤而已，再说你会回头那也是条件反射啦……哦，对了，我叫莫小北，你叫什么……”林朵儿站在那里，无措的感激涕零。从那开始起，林朵儿决定她们就是朋友了，而且会是非常好非常好的朋友。

　　“哇，朵儿真好，这就是你要送给我的生日惊喜吧？”莫小北跑到林朵儿的跟前呱呱叫道。
　　“嗯，你这个长不大的孩子就是喜欢这样的玩具，上次逛街的时候我看你非常的喜欢。”林朵儿把手里抱着的比她还高的泰迪熊递给莫小北。
　　“嗯，我喜欢我喜欢。”莫小北抱了一下林朵儿，她从小就喜欢这些毛毛绒绒又有安全感的玩具。女孩子嘛！
　　“你可高兴了，我手拿了又酸又麻不说，也不知道这一路上被行了多少注目礼。哼哼……”
　　“呃，朵儿最好了，来我帮你揉揉。”说着莫小北就想上去哈气。
　　当她们知道都是就读同一所学校的时候起，惊喜淹没了孤零。这是前世回眸得来的缘分，她们格外珍惜。
　　“煦，加油……煦，我在这里……”耳旁突然传来娇滴滴的声音。
　　“朵儿，快瞧，有好戏看了。”
　　林朵儿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哇，好漂亮的女孩子。深刻美丽的五官，溢着楚楚光彩的大眼睛，乌黑的长发配上模特般的身段，这简直就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怪不得围在她身边的一群男生像丢了魂一样的离谱。
　　“她是旅游学院乃至整个S大的头号美人——蓝萱。”
　　“人漂亮，名字也漂亮。”林朵儿不禁赞叹。
　　“她对面的那个短发女生名叫关茜，是我班上的。她可是经济学专业的第一把交椅，是商学院里数一数二的人物。本来班长这位置她坐是实至名归的，可人家只对学习有兴趣，退而求其次才到我头上。”
　　“谁说的，你做班长那是论实力，只能证明你班主任与同学有眼光。”林朵儿笑眯眯的捏捏莫小北的脸。嫩嫩的，真是舒服！
　　“嘻嘻，还是我的朵儿好。看，蓝萱VS关茜第一百回合，好戏又开锣了！”这么有名的两大人物对垒，到底会是谁输谁赢？

　　“喂，蓝萱，你叫尹煦是要是影响他的注意力，好让你们班抢球进篮吧！”身边的一群女生一听关茜的话都无不对蓝萱虎视眈眈。
　　“关茜，你搞清楚，煦是我的男朋友，我替他加油那是天经地义。哼，有人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美人连发火都别具韵味。
　　“你……”
　　……

　　“蓝萱口中的男朋友是我们学校的黑马王子，叫尹煦，也是我班上的。他的运动神经超强，篮球、足球、田径等运动项目样样精通，是S大校外比赛的台柱兼常胜军，帮S大拿回不少奖杯。”莫小北解说道。
　　“好厉害，我都不知道我们学校有这么多风云人物在。”
　　“拜托，老大！你在另外一个校区，况且整天捧着书本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些八卦你哪会知道。”莫小北翻翻白眼，“不过老天是不会允许有过于完美的人存在这个世界上的。”
　　“怎么说？”林朵儿疑惑。
　　“尽管尹煦他在运动方面出类拔萃，但是他的功课已经三门不及格了，三天两头翘课、上课睡大头觉，被吵醒还会骂人。那些老师无不对他恨得牙痒痒，我们学校的教导处就是他最常出没的地方。而且他还是柔道兼空手道的高手，别人一个惹他不爽就会被他扁的很惨，据说还有人被他打得进了医院。不过谁叫他家里有钱，再大的事好像他爸爸都能解决。”
　　这边小小八卦，那边炮火正旺——
　　“蓝萱你别嚣张，你不过空有一张脸蛋，比你外貌更出众的大有人在，到时候看你还能拿什么抓住尹煦的心。”
　　“谁不知道你关茜对煦有意思，哼，可惜，他对你这种功课顶尖一流的精英也没见得有多大兴趣。”蓝萱不甘示弱。

　　“这两个女生完全不同类型诶，这么知名的人物都喜欢他，那个男生的行情有那么好吗？”林朵儿微讶。
　　“这算什么，你太小瞧他了。他的女朋友多得吓死你，为他争风吃醋的人数也数不清！”
　　看着莫小北超级鄙视的样子，“嘻嘻，看你咧着嘴的德行，貌似你很讨厌他？”
　　“何止讨厌，我巴不得他干脆不要来上课！每次都迟到，搞得大家都上不好课。我跟他说的嘴皮都破了，可是他根本不把我这个班长放在眼里！”
　　“哈哈，那他就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笨蛋咯，你用不着跟他生气。”林朵儿俏皮的吐吐舌头，想转移莫小北的郁闷。
　　“可是据说他的智商高达160，媲美伟大的物理学家爱因斯坦，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有那么好的资本竟然不肯好好利用。”莫小北指指篮球场内抱着篮球的那个人，“那个就是尹煦，什么友谊赛嘛，压根就是蓝萱那班的男生不爽蓝萱喜欢他硬找他火拼的。朵儿，我讨厌他，所以你也要讨厌他哟……”
　　林朵儿随着她的视线落入篮球场内，顿时她的心跳像狂澜。这个世界很大，这个世界又真的很小。她看见那张她永生都无法忘记的脸，他的眉毛，眼睛，嘴唇，都令她剜心刻骨。原来他从回父姓，更名叫尹煦，“尹煦，尹煦……”她喃喃自语，全身犹如被抽空似的无力。
　　“小北，你知道我们学校怎么样才能转系吗？”
　　“转系？没注意，不是很清楚啊，干吗突然问这个？”
　　“我想转系，转到你这班。”林朵儿坚定无比。
　　“啊？都过了一学期了，从来没听你说过想转系啊！而且汉语言文学不是一直都是你很喜欢的专业吗，当初好不容易考进的，为什么今天忽然想要转系？”莫小北讶异。
　　“我想跟你在一起啊，不好吗？”林朵儿微怔，目光飘远，“我想来这个校区……”
　　莫小北虽疑惑吃惊但却开心，“那我去学校学工办帮你问问转系的细节，改天E-mail给你！”
　　“好……”林朵儿静静的站在体育场外，阳光带走了她的思绪。一星期前，她整理好他的衣服站在他家门外，虽然他说不用还，但她除了这个找不到借口来见他。可是她等了他一星期，按了一星期的门铃，从来也没有人来开门，他也没有在她眼前再出现过。要不是留着那套运动服，她差点以为遇见他的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假期结束，新学期开学，她不得不离开家回到学校。她是害怕的，害怕自己回去，他又会消失不见。可老天爷总是不喜欢按牌理出牌，连相遇也是一样。她凝望着他那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的亚麻青丝，在心里默念，尹煦……
　　春季，一街梧桐飞絮，发出清脆的声响。天边，太阳展开火辣辣的热情，写着它斑斓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