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烈火》骨子龙

7、补习 今天太阳打

　　有天清早，陈牧生裹着围巾站在廊上发呆。
　　太阳升起来了，光线穿透四周弥漫的冷雾，借着风一吹，雾气逐渐散开。他瞧着，院里的那株向日葵早已经凋谢。

　　这时，隔壁邻居家的门突然被人推开。祁风穿着件大衣走出来，见到一旁的陈牧生，本想打声招呼，可对方只是瞧了他一眼，接着便转身回了屋。

　　快要期末考了，即使在假期，陈牧生也鲜少出门玩耍。他埋头在书堆里，听着楼下传来的孩童嬉闹声，狠狠皱了下眉。
　　父亲陈志远总是欣慰的从他身边过，却时不时传出一句亲切的暗讽：“真是个书呆子。”

　　说到陈志远，一个月前有人找他到剧社当现场策划。刚开始也只是个场务，为即将到来的演出搭建场地。有回演出制作组临场视察工作，管事的那人见他形象好，看上去正气十足，却又带着书生气质。于是找他拍了海报，做宣传广告用。
　　有了这一遭，剧社便让他常驻下来，因此有了份新工作，摆脱了吃白饭游手好闲的称呼。

　　他那辆没买多久的单车又能每天吭哧吭哧着骑出去，连同陈牧生那辆，骑起来也是吭哧吭哧的。

　　那晚见到流星，陈牧生没想过许愿，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以后的事情太久远，别人津津乐道的日常，他却不曾去思考。
　　夜里回忆起祁风翻沟里的模样，他忍俊不禁，却还是透出一丝落寞来。或许他跟祁风永远都不会有交集。

　　能有什么交集呢？

　　期末考后，他又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获得大人的褒奖。而祁风自然不敢扯那成绩单给母亲看，几家欢喜几家悲，那天夜晚便再次听见隔壁人家的谩骂声。

　　寒假时，同样是一个黄昏天。他上楼顶收衣服。瞥见祁风也在，并且又举着他那破旧的口琴在支支吾吾吹出几个音来。

　　陈牧生站在不远处瞧他，抖了抖衣服弄出动静。

　　祁风回过头，他头发长了，风吹过来，清爽的刘海被掀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陈牧生问：“你刚刚吹的是什么曲？”

　　祁风却露出一丝囧态，那是一首名曲，如果对方没有听出来，那就是自己没吹好。
　　他将口琴握在手心，回称：“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陈牧生回想了下，确实是这个调子没错。

　　对方问：“你没听出来？”

　　他走近了些，回答道：“刚开始没有，可你这么一说，倒挺像的。”

　　祁风此时坐在地上，背靠护栏，招手对他说：“你过来，我再吹一遍，你听听是不是这首。”

　　陈牧生便乖乖走过去，同他一起背靠护栏，屁/股坐在水泥地上。只见祁风深吸一口气，双手将口琴捂在嘴边，开始吹奏起来。

　　天边有一群追赶落日的候鸟，时不时发出遥远的叫声。

　　“好听吗？”祁风问。

　　陈牧生点点头，“好听。”

　　祁风有些得意道：“你会吹口琴吗？”

　　“不会！”
　　陈牧生想了想：“但我会拉一点小提琴。”

　　祁风：“······”

　　小提琴什么样估计他都没见过，本想着总有一样事情是自己会的而对方不会，毕竟在个人口碑上被压制那么久，比对方多一个优点就如同多出了一口怨气。可不曾想这家伙居然还会拉小提琴。

　　祁风的神色顿时滞住！
　　他忽而喃喃开口：“我妈说让你教我学习。”

　　陈牧生丝毫不惊讶，毕竟隔壁阿英阿姨经常跑上门来找家长聊天，总说要自己多帮助帮助她那傻儿子。

　　他问对方：“你想通了？”

　　“想通什么？”

　　“考高中。”

　　祁风把玩着那掉色的口琴，似乎沉思了下，说：“我想着早些工作，让我妈不那么辛苦。”

　　“那你想去哪里工作？”

　　“还不知道呢，可能去大一点的城市？”
　　陈牧生忽然看上去老成了不少，他稚嫩的少年脸上总是披着一层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气息。

　　“像你家里人或者我家里人一样，打工？过着一眼就能看尽未来的生活？每天忙忙碌碌，最后还是被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压得喘不过气？”

　　祁风望着他异常坚毅的目光，头一回收敛了自己的野性。

　　他继续道：“你工作了，你妈妈就不辛苦了？她不还是一样日复一日，满头的黑发不会停止变白，为你操的心也不会随之变少。而你，没文凭没本事也没技术，能找到立足之地就已经了不起了，难不成还想着养你妈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

　　“而且你的愿望是赚大钱，凭你现在，估计达成不了！”

　　祁风凑近了他，呲牙道：“你不要瞧不起人。”
　　陈牧生转过脸不看他，接着拍拍屁/股起身，抱着满怀的衣服准备下楼，临走前说了声：“你要是想复习功课，我可以帮你。”

　　凭着这句话，祁风回去后在床上思索了许久，望着桌上放置的那一沓沓没怎么翻动过的书，他觉得陈牧生所说确实有理。在什么年纪就做好什么年纪该做的事情，是时候收收野心了。

　　于是第二天清早，他带上寒假作业敲响了陈家的屋门。

　　顾月开门后，见到他先是一愣，接着问了句好，迟疑道：“有什么事吗？”

　　祁风心虚地把寒假作业藏于身后，笑着说：“阿姨，陈同学起来了没？”

　　“还没呢。”
　　顾月瞧见了他手里的作业本，大概明白他上门来是为何事，便朝屋里指了指：“牧生还在房里睡觉，你过去叫醒他吧。”

　　虽然觉得这样不离买，但祁风可不会想那么多，好不容易生了上进心，得赶着热度抓紧时间进入状态。俗称’趁热打铁‘。

　　于是他溜进去，推开陈牧生的房门。

　　吱哟一声，窗外的暖阳照在他的大腿上。他踱步进去，打量起房间来。不愧是全校第一，房间里的书可真不少。
　　此时陈牧生还在熟睡中，丝毫不知房里还多了个人。顾月想着，这小子平时太安分了，也没什么朋友，头一回有同学上门找他，不由心里萌生出喜悦。

　　祁风将作业放在书桌上，又翻开人家写了一半的作业本，蹑手蹑脚的样子活像个小偷。观赏过后，由衷感叹：“可真够干净的。”

　　床上的陈牧生翻了个身，他心里顿时一咯噔，要是这会儿那小子突然醒来，该不会以为自己是不速之客吧？踌躇片刻后，他决定叫醒对方。

　　可叫什么好呢？按理说俩人是同学又是邻居，还一起打过球，也算一块儿干过架。可其实根本不熟，而且牧生天生带着一种生人勿进的清高气质，很难跟他热乎起来。
　　当面叫陈同学？那太傻逼了！
　　直接叫大名？似乎显得不够亲切······
　　当他的手还在凑近，陈牧生忽然睁开了眼。
　　“······”

　　俩人都被吓了一激灵。陈牧生冷着脸问：“你怎么在这？”

　　祁风清了清嗓子，好缓解一下尴尬，便说：“早啊······”

　　“早！”

　　“我找你教我写作业呢。”

　　陈牧生起身看了眼窗外，又瞧了瞧他，张嘴道：“今天太阳是从东边升起的吧？”

　　祁风还没会出他的意思，也凑到窗边张望，“是东边没错啊，难不成从西边······好小子，你嘲笑我！”

　　陈牧生总算难得露出个笑脸来，可对方那外向的家伙居然扑到自己身上，示意要好好教训他。
　　他抱着被子，身子瞬间僵住，也不知道怎么去躲开，于是被抱实了，顺便头顶挨了两下打。
　　“你果然在嘲笑我！”

　　“从我床上下去······”

　　见自己没把握好度，祁风便又尴尬地爬下来，转移话题道：“你先起来吧，吃过早饭我再来找你。”

　　说完就快步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