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七瓣夭桃 你是个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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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夏日，阳光晒得人眼生疼，于是窗帘拉了一半，教室里光也只照了一半，隐隐约约透过来，把脸颊都撒上了一层白。
韦栗是我们的音乐社团老师。她的严厉是出了名的，整个学校提到她没人不害怕，有种谈虎色变的威力。
空气闷热难耐，随着风扇运作被刮来刮去。
教室里叽叽喳喳的一大片。我跟徐翟郁聊得热火朝天的，眼睛笑成一条缝，视力听力双重受阻，很难注意到门外有个人已经走近。
那是脚步很快，走路带风的韦老师。
韦栗把门推开，啧了一声，将一袋东西放在桌子上。接着，她抬起头来，表情沉重得像拉着块石头，又好像下一秒要把那石头冲着我们砸过来一般，语气严肃又庄重：“别吵了。”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我们今天练习响耳。”她面无表情，两三步走过来，指了第一排的两个人吩咐着，“你，你——你俩上来把这些响耳发了。”
拿到了所谓的响耳，我新奇地捧在手里端详。
那是由两个涂了颜料的木板夹在一起组成的。中间用一根粗皮筋连接，呈敞开状，有点像去掉肉的肉夹馍。捏一捏，木板和木板发生碰撞，还能发出登登的声音，清脆而悦耳。
我不厌其烦地捏着，觉得蛮牛的。原来这是个伴奏乐器吗。
不出所料，那两个人还没发完，整个教室就都是一下接一下的响耳声。
韦栗皱着眉，似乎有点嫌吵。
但也没办法，毕竟像我们这届一个个都跟那乡巴佬一样，哪里见过这种神奇的乐器来着呢。
社团里的人不多，响耳也很快就发完了。
韦栗站在讲台上，手撑着桌子，宣布了第一项任务：“现在我们来听一首歌。你们按照节奏来打响耳，最好齐一点。”
“我会下来转的啊，听听你们打的怎么样。都给我打起来，不准偷懒。”
随着电脑中的旋律飘进耳朵，我体内的音乐细胞开始工作，大脑中自动出现了节拍，与音乐汇合起来。
登～登楞登，登......
我闭上眼睛，快乐地将手中的响耳捏下去——
......
嗯？
怎么没响？
我没在意，心想应该是力道太小了没捏住吧，于是又使劲捏了一下。
......
音乐在空中跳舞，静静的，与别人的响耳声促成美妙的旋律。
可是我的却没有响。
是的，无论我怎么使劲捏，它就是不会响了。
什么啊！！！
这个是个瑕疵品啊！！！
为什么啊！！！！
这还怎么打啊！！！
我埋着头，咬了咬嘴唇，手里拿着坏掉的响耳不断摆弄，却无济于事。它就那样安详地去世了，就捏了几下啊，还没开始正式演奏，就报废了…
韦栗在第二排中间游走着，正侧头听那边同学的敲击。而我们在第四排的位置——
她马上就要来听我的了！！！
啊啊啊啊啊！！
怎么办！响耳是坏的，没法打！！
我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一会老师来了怎么解释。
是说实话，老师我响耳坏了，一定会被骂为什么不早说吧…啊啊啊方法这个不行！！
还是编个谎话…？可是我能编什么，我说我其实天生脑子就残疾没法打，还是我脑瘫四肢不协调打不了，老师你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原谅我？
都很不靠谱啊！
眼看韦栗越走越近，我沉不住气，眼泪都要急出来了，只好洋装正在打响耳的样子，偷偷偏头对徐翟郁悄声：“郁姐…我响耳坏掉了，怎么办啊？”
她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惊慌和不可置信：“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咋回事啊。”
“我不知道…”
欲哭无泪了，是真的欲哭无泪了。
韦栗又往前走了几步，在第三排最后几个学生那里听着。
我忍不住屏住呼吸——死就死吧，大不了就是被骂一顿吗，没什么的！！！
就在我已经在心里写了一百万遍生死状的时候，左边有人敲了敲我的肩。
我闭着眼睛，以为是老师已经发现了，便做好了当场死亡的心理准备，捂住心脏，表情真挚：“老师我响耳坏——”
“我的给你。”
嗯？
我愣了一下，错愕地抬起头，下意识想去找是是哪个人具备了这般舍人为人的良好品质，值得我去好好学习。
下一秒却整个人傻掉了。
那个抢我位置的三好学生贺之岐，侧头看着我，伸着的手里静静躺着一个用绿色绳子捆着的，完好的响耳。
他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却见像是确实做足了准备一般，定定地抬起胳膊，把那个坏的响耳从我手里拿去了，继而轻轻地，把他自己的放了上来。
头微微低着，发梢顺重力垂下，又被风吹得飘起来。
我一时间觉得有些恍惚。
不知道是空气太热，还是他身上的那股柠檬味闻多腻住了，我像个大傻子一样愣了半天，连音乐声都听不到了。
时间好像突然被施了静止咒。在无限的宁静之下，把细微的声音放大，再放大。
好像失去了神经系统，对外界的一切都感知不到。漫漫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细细长长，身着校服，笑容如春。
见我愣了老半天，贺之岐关怀地看过来：“老师要过来了，你还好吗？”
我一下惊醒，猛地抓紧了手中刚换过来的好响耳，微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毕竟，我也不是自私的人，礼节问题还是知道的很清楚的。
“我没事。”我叹了口气，撇了一眼韦栗所在的位置，“那你怎么办啊？”
他眨了眨眼，什么话也没说，却示意我看着他的手。
这是要干嘛？
我看了看老师，又看了看他，思索了几秒，最终还是把视线转移在了那双手上。
然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坏掉的响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他修好了。
……
？
就，修好了？
这么简单…？
我又傻眼了，一口气噎在了嗓子口，上不去下不来，怪难受人的。
我明明刚刚搞了那么大半天还没好！！
为什么他一修就好了？？
气死我了！！！
贺之岐摆弄着手中的绳子，轻轻笑了一下，又转过身去：“好好上课吧。老师已经过来了。”
“嗯。”
纵使再气急败坏，也敌不过“怂”这个字眼。
我只能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下去，在老师的监督下，一茬没一茬地又打起了响耳。
一首歌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我的天赋还是不错的，节奏打起来得心应手，也不怕什么跟不上音乐之类的问题。
就是响耳，确实经历了很多坎坷…不过多亏了这个不知道是几年级几班的贺之岐，我逃过了一劫。
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某个地方，总感觉怪怪的。
我没去管它。
感激罢了，人在危机时刻帮了你一把，肯定会是发自内心的强烈感激啦。
合唱团规矩，一般进行完一些简单的练习后，就要开始讲课了。
韦栗站上讲台，按照电脑上的课件为我们科普一些关于响耳的知识。
我是好学生，听课认真是必然的。于是，我抱住双臂，坐了端正，目光直视前方。
突然，左边有人拉了拉我的袖口。
我正聚精会神地思考问题，突然被人拽了一把，还以为是鬼，猛然吓了一跳。
老师没有在看着讲台下面。她正讲到激情澎湃的地方，自我陶醉地唱着歌。
于是我抿了抿嘴，转过头去。
贺之岐刚缩回手，正盯着我看，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他动作顿了顿，把那个修好的响耳往前划拉了一下，右手还作扇扇子的动作，意味不明。
我微微皱了皱眉，没太看懂。
这人啥意思啊？
他不会要把那个修好的也给我吧？
这可使不得啊，一会还要交呢，你没有我还两个，这怎么说得过去啊。
这么一想，我毅然决然摆了摆手：“算了吧算了吧。”
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他愣了一下，又很快缓过了神，把手缩了回去。
我觉得这反应属实有些奇怪，于是拍了拍他的肩，想用口型问问怎么回事。
“都给我安静！！吵什么吵！”
韦栗已经自我陶醉完了。见班里一片嘈杂，她又火冒三丈，吼的声音在楼下都能听到。
我怔住，下意识转回身面对黑板。
为了防止还有人不听课叽叽喳喳，她又安排了个临时的纪律委员监督。这整的，我更是不敢犯事，只好眼盯前方，也不敢问贺同学咋回事了。
可那位贺同学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受用。他照样该发呆发呆，该哼歌哼歌，“忙”得不亦乐乎。
于是，我对他的第二印象相比，有了巨大的改观。
他是个屁的三好学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七瓣夭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