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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一颗,两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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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两颗,三颗……
黄澄澄的子弹一颗颗压入弹匣,再随着弹匣装入一把仿六四式□□内,“哗啦”一声,子弹上膛。
几乎同时,手机铃声响起,林宽看了看号码,按下接听键:“凤姐。”
“阿宽,董事长叫我来问你,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林宽忽然有些黯然神伤,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看手里的枪,心头涌上一丝惆怅。
很快的压下这种不良情绪,他用一种平淡的口吻答道:“我想现在就去见许叔,可以吧?”
许叔,对不起,我要让你失望了。
半小时后,H市最著名的会所,“夜半歌声”的大厅门内,林宽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纸醉金迷。
刚刚入夜,大厅里的客人开始多了起来,统一穿着黑色小西服的女服务员在大型旋式门前站成一排,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迎接来客,回荡着幽靡的欧式宫廷古典交响乐的大厅各处,不时可见一身黑色打扮的巡场在寻欢的男男女女中穿行。
凤姐从不知哪个角落里转出来,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阿宽,跟我来吧。”
凤姐是这里的副总经理,三十出头的年纪,容貌艳丽,气质也很不错,是那种可以挑起男人征服欲望的熟女类型。两人来到位于夜总会顶层的总经理办公室,凤姐轻推开门,柔声道:“董事长,阿宽来了。”
亮敞的落地窗前,一位年约五十,身板硬朗的男子转过身来,亲切的喊着林宽的名字:“阿宽,来坐。”
单刀直入道:“阿宽,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见林宽有些犹豫,“许叔”的神色一黯:“怎么?还想做你现在这份工?”
林宽点点头道:“许叔,我的确是这么想的,请您不要见怪。”
“许叔”没有立即答话,而是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来,自取一根后再递向林宽:“这个牌子的烟,你抽过没有?”
林宽接过来看了看,烟名居然叫“□□”,盒子的样式也十分老款,他摇了摇头:“我不抽烟。”
“许叔”微微一笑,把烟放进嘴里。
淡淡的青雾飘起,弥漫出浓烈的辛辣气味,“许叔”深吸一口,闭上眼回味了许久,才道:“阿宽,看来有些细节上的东西你爹并没有告诉你——当年在苍头山,我跟你爹就是靠了一包当地产的‘□□’熬过一整夜,然后抓住机会一家伙端掉番南佬的师部的!”
林宽这才恍然,在“许叔”鼓励的目光中,点上火吸了一口,不过半秒钟,喉咙里便火烧般翻腾起来,林宽硬憋着把咳嗽压下,一张脸却涨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许叔”看着林宽的窘相,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想当年这种劣质烟可是我们的最爱,拿十张明星画来都不换的!”
笑罢,他举起手中的烟盒,玩味道:“这么些年来,我一直都没换过别的烟,不为别的,就为了让自己时刻记住,当年还有过一批像你爹那样的生死兄弟。发达以后,我也帮过不少当年的战友,可就是没找到你爹,想不到他是那么早就去了……”
“许叔”感慨的说着,再拉起林宽的手,道:“阿宽,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因为嫌弃叔叔走□□的出身,所以不愿帮我做事?”
林宽笑了笑:“许叔,您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知道自己的斤两,到公司里来给您帮手,我自问还没那个能力。”
“许叔”猛吸口烟,看着林宽的眼睛,半响才落寂的说道:“也罢,是我想差了。林远征的儿子,又怎么可能轻易受人的恩惠?这件事情就到这里吧。”
想不到这么顺利就过了关,林宽暗松口气,不料“许叔”接下来换过一副亲切笑容:“阿宽,当年我跟你爹可是结了门娃娃亲的,还为此交换了信物,你大概是不知道的吧?”
林宽猝不及防,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模样,喉咙里干咽了一口,道:“许叔您是在开我玩笑吧?”
“许叔”摇了摇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况吗?那时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的身份,你长得太像你爹了,不过完全确定下来,是因为你手上的这枚‘忠’字钢戒。”
林宽抬起手来,有些吃惊的看了看戴在无名指上的那枚做工一般的钢戒。父亲临终前才拿出来要他一定戴上,说这是当年他打仗时的纪念品,这样他就会在另一个世界保佑自己,可没想到会跟什么“娃娃亲”扯上关系。
林宽知道许叔有一个独生女儿叫许舒芸,比自己小好几岁的样子,目前正在耶鲁大学念工商管理,听说人也长得蛮漂亮。
“许叔”语气有些伤感:“看来你爹并没有拿我们之间的约定当真了,可我许道南向来言出必行,这件事是绝对不会反悔的!”现在我们终于知道了这位“许叔”的大名。
许道南忽然一把握住林宽的手,眼中透射出一种亲人般的慈爱,缓缓说道:“那时候仗刚打完,我跟你爹挑了块番南佬打过来的炮弹皮,找当地一位银匠打了两枚钢戒,上面分别刻着‘忠义’两个字,还约定将来要是生了儿女,就一定要做亲家,它们就是信物。‘忠’字戒在你手里,‘义’字戒我在舒芸很小的时候就给她戴上了,现在正跟着她在国外。阿宽,过去那么多年,我虽然不清楚你们家的情况,也不晓得林大哥究竟生没生儿子,可我一直坚信老天会让我履行当年那个约定!现在,终于让我等到了你!阿宽!要是你再拒绝叔叔,我死后可真没脸去见你爹了!”
林宽看着情绪激动的许叔,脑子里同时浮现起父亲当年的音容笑貌,恍惚间就觉得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其实就是自己逝去多年的父亲啊!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心里明白感动归感动,答应是绝对不可以的。
字斟句酌的说道:“许叔,这件事太突然了,我没做好思想准备,能不能让我考虑几天,而且,小芸知道这件事吗?”
许道南点点头:“也是,我的确有点心急了,小芸说下个星期会回国住段时间,到时候你来家里吃顿饭,你们两个也顺便见个面认识一下,我相信你会给她留下好印象的。”
林宽没想到会这么快,不过看样子许舒芸也不知情,那就先这样拖着吧,他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精神去理会这件事了。
离开“夜半歌声”后不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这是黑子打来的:“大哥,我搞定了!”
***
“cocobanana”是本市一家小有名气的Lounge Bar,主打高端路线,在此出没者也大多是金领阶层。
林宽就坐在酒吧对面一家麦当劳二楼的临街玻璃墙前,一边细嚼慢咽的对付着手中的套餐,一边冷眼注视着街那边的一举一动。
接近11点的时候,黑子的电话又来了:“大哥,姓戴的已经从酒吧后门上车了,信号已经接到你那。”
林宽从身边的背包里掏出一台NPS定位仪打开,屏幕上果然出现了一个移动的亮点,这就是黑子截获的车载NPS信号了,林宽挂断电话走出麦当劳,骑上一辆毫不起眼的旧摩托离开。
靠着NPS的导航,林宽一路远远的缀着,最终来到了一座隐藏在山区之中的豪华别墅前。眼看着轿车开了进去,他将摩托车藏进附近的一片小树林,然后换上装备步行前往,腰间掖着的正是那把已被打开保险的□□仿。
借着草木丛的掩护环绕别墅数圈,林宽最终在别墅的北墙外停下了脚步。
忽然来了一阵大风,将四周林木摇曳得“沙沙”作响,林宽看了看头顶那浓云密布的天幕,轻轻说了声:“月黑风高。”
靠一只锚钩攀上了五米多高的墙头,展现在眼前的别墅一片灯火黯淡,视线所及,半点人踪也无,浑然是一派不设防的景象,不过他当然不会托大。
耐心的等过十五分钟后,他总算开始了下一步的行动,双脚点着墙面轻轻一撑,贴着墙头迅速翻了过去。这番动作他控制的很好,夜行服的保护色让他看起来就像一朵轻掠而过的乌云投向大地的阴影,别墅内没有任何的不良反应。
狸猫般落地之后,他在藏身的稀疏草木中扒开一条缝隙,目光被率先投向1点钟方向几米远处的那棵高大的柏树,这是他在墙头上便已选好的参照物,以备将来一旦出事,仓促间好凭它的指引全身而退。
计划好退路后,他开始行动了,借着别墅内众多暗影的掩护,他很快便接近了别墅主体楼,过程之顺利,令他颇有些始料未及。
从一扇半开的推拉窗内翻了进去,才发现这是个很大的厨房,在一团漆黑中小心翼翼的绕过那些台桌柜架,他轻拉开厨房门,眼前却是三条向不同方向延伸的长长的过道,看来需要找人“帮忙”了。
脚步声很配合的响起,林宽躲回厨房,却不料脚步声如影随形般而至,灯光亮起的前一刻,他闪入角落里的一张大立柜后面。
来的是一个女佣和一个男厨,从对话中知道原来是来给姓戴的弄宵夜,果真是老天有眼。
等到这两人把东西都弄好了,林宽闪出立柜,先一记掌刀将男厨师放倒在地,然后赶在女佣的惊叫出口之前将她制住。
戴了头套的匪徒模样自有一番凶神恶煞,他很快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同样的方法将女佣留在厨房内,他换上了男厨的衣服,然后提起那个装了宵夜的提篮,低着头出了房去。
途中先后跟两拨人擦肩而过,不过并没有引来什么怀疑,因为他表现得太自然了,何况这么大的别墅,很难保证每一个人相互间都很熟悉。
很快,他便来到二楼一扇有着繁复饰边的房门前,伸手在门上轻敲三下。
厚木门被一把拉开,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就站在门内,骂骂咧咧道:“一帮废物!弄个宵夜也这么久!”
人声戛然而止,因为一只冰冷的枪口顶上了男子的额头,将他逼入房内。
男子被逼进了一个毫无遮挡的角落里双手抱头蹲下,然后眼看着面前的冒牌厨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消音器,套上枪口再慢慢旋紧,顿时心中一阵紧过一阵:“你、你想干什么?!”
林宽继续保持沉默,缓步来到男子面前,再次将枪口顶上他的额头,一字一顿的说:“狗杂种,去下地狱吧!”
“别,别……放过我!要什么我都给你!”男子被吓得两腿发软,扑通跪地大声哀求起来。
“我要阿雪活过来,能给我么?”林宽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这摊烂泥。
“阿雪?……”男子露出一种极为疑惑的表情,拼命摇摆着双手:“天哪我不认识什么叫阿雪的女人啊!”
听见这番话,林宽的心底陡然升起万丈怒火,他冷笑着说:“是吗,那你很快就有机会认识她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补偿你!你想、想要什么女人我都可以给你弄到的……”男子看起来就快魂飞魄散了。
林宽轻蔑的看着他,手指压上扳机:“谢谢,不用。”
灼热的弹头带着死亡的旋转冲出枪口,“噗”的一声,巨大贯穿力在男子的前后颅各制造出一个血洞,然后钻入他身后的豪华沙发内。
林宽看着面前的尸体,并没有产生什么复仇的快感,是啊,就算这个人再死一万次又如何?我再也找不回我的阿雪了……
消音器的作用再加上房间良好的隔音效果,这番动静似乎并未为人所觉。林宽来到窗前,将目光直投向那漆黑而遥远的天际。
在北宫天的璀璨星群里,他一眼便找到了那一颗明灭不定的小星,它飘游在仙女座那华丽袖衽的边缘,散发着自己微不足道的光辉,甘当天球上最不起眼的一点星火。
记忆的阀门开启……
“宽,你看那颗星,好孤单的样子,我们收留它好不好?”她依偎在他的怀里,用一种撒娇的口气说。
“你答应了?那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嗯……就叫小雪座吧,不许反对!”她调皮的捂住了他想发出抗议的嘴巴,又笑嘻嘻的补充道:“大不了再给你找一颗小宽座,然后介绍我的小雪做它女朋友……”
“宽,假如,我是说假如啊,我们要分开很久很久,你不会最终忘了我吧?”那时,她的眼眸中似乎隐藏着某种忧郁,可还没等他有机会问清楚,便收到了她死亡的消息,一起的,还有她短短一句话的绝笔:“宽,我是个可耻的女人,忘了我吧。”
……
疲乏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林宽咬咬牙让自己恢复了精神。
阿雪,恶人得报,你看到了吧?剩下那两个杂碎,我也不会让他们活太久的!
林宽低低的说道,而就在此时,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忽然在门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