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贩卖来的幸福 ...
-
走的时候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可是现在，明媚阳光下，我的义无反顾化作了一滩颓唐不安。
是的，颓唐，狼狈的要死，不安，心慌的没有道理。
没想到刚才一阵乱走，竟出了庄。
街上人很多，热闹的叫卖让人很舒服。为了生活努力工作的幸福。这种幸福，花魁争霸赛前把我塞得满满的。回想那段时光，研究胭脂水粉，打磨彩凤玉坠，置办田产，开药店，联络生意……真的很充实。而现在呢，本来是很惬意的出游，全被我给搞砸了。想想，我和他们在一起，好像一直在出事故，一直在惹祸吧。带着我，真是可怜。
我抬头看看太阳，正是日中，刺得眼泪直想流，眼前红彤彤的一片，我遮住了眼睛，头却怎么也不想放下，好像，一放下，我的坚持就会破掉，一放下，我就会一无所有，一放下，我就不再是我了。
“哎哟，小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耳边响起的声音苍老，却很有生机，也很温暖。我睁开眼，看看。是个卖团子的老人。很熟悉，嗯，是我们上次吃的那家。现在生意好像不是很好，就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在吃着，看老人和我说话，还时不时地看着这边。
“爷爷，我没事，看太阳久了，眼睛有点酸胀。”
“哦，小公子今天怎么一个人来啊，上次可还有好些人呢！”他拉我在一张面朝里的桌前坐下，还专门擦了擦本来就很干净的凳子桌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平时特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有肢体接触，也讨厌粗糙的东西，但是这个老人像树皮一样开裂毛糙的手却让我觉得很舒服，这种感觉，好像家人，好像家人的感觉……
“小公子，饿了吧，来，吃碗汤圆，给你特别加了甜的。”他端来一碗，呼呼地冒着香甜的热气。
我看着碗里圆圆滚滚的汤圆，突然想到谢荪轩每次看我吃东西时满脸宠溺的笑，好像每次我吃东西，他都只是在看，在喂，很少见他动筷子的。而我呢，从来只是埋头大吃。也曾经问过他，为什么光看不吃，他只笑着说，我喜欢看你吃东西，把我弄得满脸通红，然后继续优哉游哉地看我埋头吃。
我晃晃脑袋，拿起勺子，舀了一个，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热气熏的吧，眼睛灼烫，迅速湿润，我一口吞下。滚烫的热度几乎灼烂口腔里那层稚嫩的皮。我硬忍住，扭过头，对炉灶前的老人，扯了个大大的笑，口齿不清地说：“爷爷，好好吃啊。”他憨厚一笑，说：“呵呵，慢着点吃，吃完还有。”我高兴的点点头。
我又充分发挥利用了我的好胃口。一连吃了三碗。看着桌上的空碗，我豪爽地站起来，摸摸，嗯？没钱？
我看向老人，他也正含笑看着我。我一阵发窘。
“爷爷，我出来的太慌张，忘记带钱了。嗯，我回头会还你，可是现在”我低下头，蹙蹙眉，“现在，我还不想回去，要不，我帮您卖团子吧？”我弱弱地提议。
老人却没什么，笑得很淳朴，点点头同意了，从头到尾，都不见犹豫的样子，似乎一点不担心我吃霸王餐。是老人太善良，还是西岩的风气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
老人给我找来了一个干净的备用围裙，告诉我，我只需要给客人盛盛汤就好，客人不多，所以不忙。不过后来不晓得怎么回事，分明已经过了饭点了，人却反而越聚越多，有些个吃完之后还不走，占着位，非要再来一碗，像那个，我分明记得他已经吃了5碗了却还要，汤圆这么不顶饥吗，在实在吃不下时候，他还说要打包，给家里带，说完还冲我笑笑。我也对他笑笑。天哪，人聚得更多了。桌子占完了，隔壁小哥就又借来了几张。
角落里。
“怎么，不去尝尝？可是翎亲手盛的啊，这待遇，没享受过吧……呵，不说话呢，确实，在伤了人之后，偷偷摸摸躲在角落窥伺的人能说什么呢，说误会呢是吧？”语气语调阴阳怪气，尖酸刻薄，不是叶非涵还能有谁。
“叶非涵，不想死赶紧滚。”声音阴鸷冰寒，怒气隐忍着汩汩涨大。
“哼，我才不，我还要看翎呢。哎，真想去吃，可是翎亲手盛，亲自端过来的啊……啊啊，笑了，真好看，可恶啊，他都没对我这样笑过，让那些人占了先……哎，那个死竹竿，干嘛一直盯着翎看……谢荪轩你要怎样赔我！”
谢荪轩不言不语，掉过身子，靠在墙上，闭上眼，脑海里都是翎对他说的“滚”，顿时疲惫不堪：“滚。”
“对不起，可是已经卖完了。”我解掉围裙，对着那些还没吃饱还没吃到的客人说。
“啊呀，好可惜，等了半天的，站得腿都麻了……”
“这样啊，那我们明天来吧，那个，公子明天还在吗？”
听到他这样问，我愣了愣，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忙碌，真的会让人忘记不愉快的事情。
“这个，要问爷爷要不要我来啦。”我拉拉老人的袖子。
老人笑呵呵地帮我解掉头上的手帕。刚才太忙，舀饭时头发老是滑下来，很麻烦，就用随身带的手帕给系住了。
“想来就来吧。”
我笑着点点头。
“好好，那您可得多准备点……”
“是啊是啊……”
人群终于散了。我帮着老人收拾东西。
“小公子，今天不开心吧。”
“开心啊……啊，嗯，是遇到了点不愉快的事，不过不要紧。”
“孩子，开不开心都是那么一回事，过日子么，哪家没个磕磕绊绊的，可日子总得要过。小公子是个好心人，帮我这老头子忙活这么半天，要照平时啊，我得弄到大半夜才能卖完呢！好人有好报的。来，使劲儿，好，抬上去了。这样，小公子要不要去老头子家里看看。”
于是我就跟着去看了。
买了些排骨，大概是熟客了，花很少钱就买了好多。还买了个挺可爱的小面人。
“哎，谢荪轩，翎跟着那老头走了。怎么办，还要不要跟着？”
“嗯。算了，你跟着吧，我回去看看拉花。”
“哼，狗屁拉花，使出那样的手段还真是舍得。你不跟，我跟。今天和翎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去。”走出一段，又说：“喂，别想不开啊，还有，别喝酒。你每次喝醉，都很丢人。”走了。
“嗯。不会喝酒，靠喝酒解脱的人不配爱翎儿。”
“爷爷，家里就您一个人么？”我帮他推着车子，慢慢地沿着乡间不怎么平整的小道走着。沿途地里光秃秃的，有些地里还潜伏着未拖净的秸秆，三三两两地堆着。有几棵野山楂树，结出的果实小小红红的，远远看着，珠圆玉润，很是诱人，可是爷爷告诉我说不能吃，太酸太涩。我尝了一个，果不其然。暗叹外面的野果不能采。
“不是，家里还有个孙子，打小父母就死了，跟着我过穷日子，平时还会跟我一块去集市卖卖团子。前些日子去林子里抓野兔，掉进人家的陷阱，幸自机灵，抓住了旁边的小木桩，只断了腿，现在在家养着呢。”老人悠悠地说，我心里一阵异样。
我自小就很幸福，不管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就是暗恋无果也没有真真正正影响到我什么，毕竟，恋爱是自由的，选择恋人的权利也是必须的，我喜欢她，她不喜欢我，难道就要唉声叹气，就要因爱生恨，就要强硬逼迫，恋爱不是打仗，没有什么输赢胜负，是非对错，只有心的投入，送出与接收，收回。我从来都不曾为了生活疲于奔命，不曾真真切切了解到什么是贫穷什么是艰难，更不曾体会到这种患难之下的幸福。尽管捉襟见肘，食不果腹，尽管没有仆人丫鬟，尽管活在社会的底层，无权无势，但是，我却感受到他们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快乐与幸福，有着一种无比强大的向上的张力，心被填的盈实，手脚灵活，肢体有力量，能靠简单的技能养活自己，能为简单的事情发笑……仅仅是想着，我就已经幸福的不可言喻。
进了小村子。真的很小，前前后后估计还没有西岩山庄后山大。住的人也很少，二三十户的样子。见到老人，都很亲切的打招呼。看到老人旁边的我，就是满满的惊艳了。我冲他们笑笑。他们就也很憨厚地笑。还有人送来猪肉，青菜之类的东西。我像是来到了世外桃源一样，心里漾着平和与淡定。谢荪轩，拉花，他们的孩子，他们高兴去吧。我现在在开拓自己的新生活。
“到家了。”老人在一个破旧的小院子前停下来。
院子不大，可是布置得很整洁，还有菜园子。里面种了些青菜什么的，墙上还爬着丝瓜，绿绿的，挺有生气。
“泉泉，爷爷回来了。”
爷爷领我进屋。
“泉泉，来看，我给你带了个小哥哥回来。”
“爷爷，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啊？”床上躺着个小孩，才十来岁的光景，瘦瘦小小的，很孱弱的样子。靠近了，才发现这孩子苍白得厉害，很瘦，哪都瘦，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却很有神，盯着我，也不怕生。一会儿，嘴角绽开虚弱的笑，说:“爷爷，这个小哥哥长得好漂亮啊，比村子里最漂亮的花花还好看呢。”
平时我最讨厌别人说我漂亮，可今天，听了却不羞不恼。我走过去，摸摸他的头发，说：“叫泉泉是吗？名字真好听。肚子饿不饿，哥哥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呃，饿了。小哥哥会做饭么，泉泉就不会。爷爷还说泉泉现在笨，将来就会了。小哥哥小时候是不是也笨笨的啊？”这孩子幼稚单纯的很，爷爷很保护他吧。
“嗯，小哥哥小时候可笨啦，不光不会做饭，而且啊，老师，不，先生教的功课怎么都学不会，有时候还会哭鼻子呢！”我两手捏捏他的脸，笑着说。
“小哥哥上过学堂么？泉泉就没有去过。爷爷说过一阵泉泉腿好了就能去了。爷爷，你说是不是？”
爷爷背转过头，点点头，说：“是是，等泉泉腿好了，就能上学堂了。”
我听着这话，心里一阵酸涩：“泉泉放心好了，到时候泉泉好了，就是爷爷不让你去，也不行，哥哥带你学习好不好啊？”小家伙高兴地笑起来，脸上单纯的笑容好像幸福的小天使一般，真是美好。
“好了，泉泉安心躺着，哥哥给你做好吃的去啊。”看他那么乖巧，忍不住捏捏他的鼻头，就出了门。爷爷跟了出来。
我没有用过这些灶具，很是手生，幸好爷爷很熟练。生了火，我让他去陪着泉泉，自己忙活起来。
很久不进厨房了，有些淡忘了，但基本的菜肴还是难不住我的。本来还不怎么熟练，但是动了一会刀，就感觉到手上的感觉基本都回来了。弄个青椒土豆丝，炒个小青菜，伴了小豆腐，炖了排骨，还专门给泉泉整了个小面包，嗯，其实就是个较平常松软香甜的馒头。没办法，条件太有限了。
做好，端出去，去叫那爷俩。泉泉正斗那个小面人玩呢，咯咯的笑声真是好听。我想起了小流儿，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呢。还有绿儿。他们有没有在找我。我晃晃脑袋，进了门。
“泉泉，饭已经好了哦，哎，爷爷呢？”
“爷爷在喂小鸡呢。”
叫来爷爷，一起吃。因为泉泉腿不方便，就把饭桌挪了。一顿饭吃得很是和谐畅快。不像在西岩山庄，气氛那么压抑诡谲。真讨厌，又想起了他们。
“小哥哥，你做饭好好吃哦，比爷爷的都好吃呢！”小孩子吃着“小面包”，快乐地夸着我。很受用。我掐掐他的小脸。
“泉泉不要爷爷了吗？才这么一小会，就把爷爷忘了啊。”爷爷也发挥老顽童的本事，逗起了可爱的小孩。
“没有没有，泉泉最喜欢爷爷了。呃，那，这个给爷爷吃好不好？”小孩子脸上的表情诚实逗乐了我们，我们毫不顾忌地大笑起来……
好久没有这么畅快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贩卖来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