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穆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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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繁被吓了一跳，忙凝神看去，只见来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头乱发似乎能顶到船舱顶上去，在这春末时分，身上却着一袭棕色皮袄，加上他脸上的一部络腮胡子，显得颇为滑稽怪异。
陶羡却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拱手道：“熊大哥真是贵人啊，好久不见，今日一见，居然就着人挡了小弟的船，这是何意？”
来人却不慌不忙，哈哈大笑两声，道：“陶兄此言差矣！只是……好久不见，熊某想请陶兄来我船上叙叙旧啊。当然，这位小兄弟，我们也是欢迎的！”
陶羡看着这人打哈哈一套一套的，心下暗忖不知这东满教是何用意。不过谅他们也猜不到自己此次出来的目的，只怕他们的目标是李墨繁吧。这样想着，待要回绝，又怕被他们看出端倪，又觉得凭自己的本事，护着李墨繁逃出来该是不难的。于是沉吟了一下，也就拱手道：“熊大哥亲自前来相请，陶羡安有不从之理？李兄，我们就去东满教的船上，讨杯美酒喝吧！”说着站起身，跨过矮几，当先一步走到了前面。李墨繁在一边看得莫名其妙，不明白这两人在打什么机锋，这下看到陶羡提出要去东满教船上，只当他是要前去找机会探查情况，于是马上毫不犹豫地跟上，那姓熊的大汉随即大步跨出船舱，当先领路去了。
东满教的船果然金碧辉煌。上好的红木搭建的船楼，窗边都是用金纸包裹起来的，大红的灯笼上画满了精致的花纹，深黑色的矮几上放着的又是晶莹剔透的琉璃盏，整个船舱亮如白昼。侍女们穿着白色的纱衣，手捧纯金的酒壶，低眉敛目站在客人身后。正中主位上坐着一个清瘦的男子，面上戴着一个白色嵌金丝的面具，乌黑的长发并未束起，顺着消瘦的肩膀铺散在大红色的衣襟上，如玉般的手指间把玩着一个白玉酒杯。李墨繁和陶羡跟在熊姓大汉身后走进船舱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见有人进舱，那红衣人轻轻抬眼看向这边，只一眼，李墨繁已是心中一凛，暗道此人很有几分邪气。
那大汉前行一步，微微躬身一礼，道：“教主，属下已将陶公子和……他的朋友带到。”
那教主随意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两位客人请坐。”声音清透悦耳，竟不辨男女。陶羡拉着李墨繁到了船舱下首的一张黑木几边坐下，立刻有侍女上前摆好了餐具，在银质的酒杯中斟满清透的酒浆。陶羡端起酒杯，轻啜一口，赞道：“好酒！酒味清甜甘厚、回味无穷啊！”
那东满教主轻笑一声，端起酒杯虚敬一盅，笑道：“陶羡，在我面前，你还来这套。喝过你的桃花佳酿，这世上还有什么酒能称得上一个‘好’字？”
“过奖了。世间纷乱，众生百相，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妙处罢了。又怎能说只有我的桃花佳酿才称得上好酒呢？”陶羡不紧不慢地说着，眼睛却炯炯地盯着上首坐着的人。
“呵呵，好久不见，你还是如此的……”东满教主轻笑说，言语间似乎有未尽之意，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站起身来，挥手斥退舱内众人，然后负手踱到陶羡和李墨繁的矮几前，轻抬右手，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李墨繁倒吸一口凉气。他原以为陶羡的容貌已是盛极之美，却未料到，这东满教主的美，竟丝毫不下于陶羡，反而因其恣肆而泛滥成一种难以形容的震撼。如果说这东满教主是开到盛极的牡丹，那么相比之下，陶羡更像那山间悠悠送香的桃花。似乎是料到李墨繁的反应，东满教主挑眉看向李墨繁，嘴角也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陶羡却是不动声色，悠悠然道：“穆绫，你这又是何意呢？”
“何意？”穆绫忽然在矮几对面坐下，面对着陶羡和李墨繁，脸上现出戚戚然的神色，道：“陶羡，你可知，姐姐已经去了？现在我只有你了。除了你，这世上如今还有谁可以让我摘下这面具？”
陶羡的脸上微微有一丝动容，但他的目光仍然清亮逼人，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穆绫，李墨繁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知道姐姐是怎么死的么？她爱上了一个人。她居然爱上了一个人！一个凡人！那个人，让姐姐沉溺于耳鬓厮磨的缠绵情事，甚至让姐姐放弃东满教，离开我，去随他浪迹天涯！姐姐不能这样，她是属于我的，她怎么可以抛下我！”穆绫的眼神渐渐狠厉起来，语气中也透出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所以我派人去追杀那个人，可是那个人十分了得，竟然逃过了我布置的九重杀阵，逃之夭夭。可是……可是姐姐知道我要用九重杀阵去对付他，竟然不等我回去，便殉情自杀了……”说着，穆绫的眼角掉下两行清泪，他将脸埋进手掌中，泣不成声。
陶羡叹了一口气，绕过矮几抱住穆绫，轻拍着他的背道：“既造业因，便有业果。穆绫，你还不懂穆纱啊……”
“不！”听闻此言，穆绫伸手推开陶羡，道：“姐姐要的是什么，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姐姐都是被他迷惑，才要离开我的！……这些都不说了，可是你！现在，姐姐已经抛下我了，我只有你，可是你！你居然和害死我姐姐的凶手一起！你背叛了我！你背叛了姐姐！”
被穆绫毫不犹豫地推开，陶羡沉默了一下，长身站起，道：“穆绫，你怎么还是不懂？罢了……罢了！你听着，我知道你现在在做些什么，也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最好立即停下。若你仍然执迷不悟，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的。至于我和谁在一起，这不是你能干涉的。今天，我们酒也喝了，人也见了。李兄，我们走吧。”
见这阵势，李墨繁虽然还是不太能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他赶紧站了起来跟在陶羡身边准备出舱。
“李公子……”身后传来穆绫的声音，“我知道你们在追查什么。你们是没办法阻止我的，在这件事上，我穆绫，神阻杀神，佛挡杀佛！希望你，好自为之。”穆绫虽是对着李墨繁说话，眼睛却盯着一边的陶羡，看到陶羡微微变了脸色，他忍不住在轻挑嘴角，眼波流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陶羡哼了一声，抬腿便走，李墨繁虽然有点生气，但看到陶羡已经出了船舱，只好也丢下一个哼字，急忙追了出去。
回到小画舫上，陶羡吩咐艄公将船撑回去后便一直沉着脸一言不发，李墨繁也看出他心情不好，也不去打扰他，只自己在一边喝着酒慢慢回想着船上发生的事情。心中觉得这事情古怪得紧。看样子，陶羡和东满教的人交情匪浅，只不知那穆绫到底是怎样的心思，他要施行逆魂之术，应该是为了他姐姐。不知道自己这一群人到底能不能阻止他。不过这穆绫对他姐姐，也太过依赖了，他姐姐不过是有了心上人，他就对人这么赶尽杀绝。不就是个凡人么，难道还要……不对！凡人？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那穆纱不是凡人？
好像一团迷雾中突然冒出一丝清明，李墨繁觉得自己隐隐约约窥探到了什么秘密，却又因为害怕那真的是真相而忍不住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船身又是轻轻一震，他抬眼看去，原来画舫已经回到了之前他们上船的那个芦苇荡，稳稳地停在了岸边。
当下两人各怀心思，一言不发地回到客栈，李墨繁推开房门时，陶羡在他身后说道：“李兄，此次夜游秦淮未能尽兴，等这件事了结之后，陶某再带你去一赏秦淮夜色。”李墨繁闻言，倒愣了愣，还未及开口，陶羡已经转身翩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穆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