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芝琪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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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又是一大早，李墨繁的门就被敲响了，李墨繁郁卒地披衣去开门，不出所料地看到钟世松顶着一张笑嘻嘻的脸站在门口。话说这钟大侠真不愧是个习武之人，每天早上天不亮必起，练功到天亮，练完功必来敲李墨繁的门。每天这么被人吵瞌睡，还不能说什么，李墨繁感到无比的憋屈。
只是虽说心里不爽，却也不能说什么，只好起床洗漱。收拾完毕，李墨繁跨出房门，就见钟世松钟大侠站在门口廊上，背对房门，一派渊渟岳峙的气势，正静静地等着他。李墨繁故意大声打了个哈欠，然后绕到钟世松面前，问：“钟大哥，有什么事啊？又起这么早。”
似乎听出了李墨繁话语中的抱怨，钟世松歉然地笑了笑，道：“恩，我有个朋友在这襄阳城里，我想带你去见见他。对于我们要调查的事情，他可能会有点头绪。”
“什么朋友啊？”李墨繁忍不住好奇。
“‘独脚神通’袁深。上个月我去昆仑的时候路过襄阳，正好遇到他，于是拜托他帮我留意这些事情。他对于这些方面很有一点办法。”
“独脚神通？我怎么没听说过？”李墨繁很是惊讶，要说从自己十五岁开始下山走江湖以来，也有一两年了，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不说认识，至少是听过名号，打过神交的，可这“独脚神通”，还愣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呵呵，袁深他并不是什么大门派的人，性格有点怪异，在江湖上也属于比较偏邪的，我也是机缘巧合才于他相识，李兄弟没听说过也正常。”一边说着，钟世松一边带头向外走去。
半个时辰后，襄阳城东一个破败的小院里……
“怎么是你？”李墨繁丝毫不顾形象地大叫着，一边叫还一边伸出颤巍巍的食指指向面前那个头发乱蓬蓬的老头子——没错，就是昨天那个“玄宗门下”的算命骗子！
那老头子丝毫没有被冒犯的觉悟，还在捋着不多的几根花白胡子神秘莫测地笑着，钟世松则搓着手傻笑：“哎呀，你们认识啊？哎呀，那敢情好！来来来，李兄弟，这个就是鼎鼎有名的独脚神通袁深。”
李墨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鼻孔朝天道：“钟大哥，你不是吧？这个人就是独脚？还神通？他哪里独脚了？哪里神通了？不就是个江湖骗子么！他能知道什么！”
钟世松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说：“李兄弟，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袁大哥可不是江湖骗子，他脾气可古怪着，你别乱说话，惹到他了，他不告诉我们查到的东西，那我可亏了！”
“亏了？”李墨繁觉得莫名其妙。
“嘿嘿，他啊，就是好喝口酒。”钟世松钟大侠抓抓头发，似乎是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说，“上次路过这里，我特意给他捎了两坛绍兴最好的女儿红。嘿，那酒可不便宜，我在绍兴最著名的酒楼里花了五十两银子才买到两坛呢！还巴巴地从绍兴带到这襄阳，都送给他了！这回要是不能从他这儿得到些什么东西，我可亏大了！”
李墨繁忍不住又想翻白眼，可是想了想那五十两银子，还是忍住了，站到一边斜睨着那算命的糟老头，不再开口。
钟世松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袁深抱了抱拳，道：“袁大哥，上次我托您打听的事情，您有点头绪了么？”
袁深甩甩手：“嘿，我只是个糟老头子，能知道什么？干嘛来问我呀？那儿可是有个玄宗门人呀，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多是吧？”
钟世松被这话一堵，不算白的脸上竟也慢慢透出了一丝血色。他回头看了看还站在一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的李墨繁，再看看一脸无辜的袁深，觉得自己一个头变得比两个还大。
袁深则不管这些，自顾自优哉游哉地端了个小盆去院子里井边打水洗脸去了，剩下两个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越瞪越犯愁。当然，犯愁的只是钟世松钟大侠，李墨繁只是觉得奇怪，怎么说着说着人就自己跑了？
钟世松挠挠头，想来想去没办法，虽然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看这两个人的模样就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只可惜一个袁深他无可奈何，一个李墨繁他奈何不得，只好夹在中间两边赔小心。他讪笑着走到井边，对袁深拱拱手：“袁大哥，你看，这事可不是小事，咱们晚一天查出来，就可能会多一个孩子遇害。袁大哥，我不知道你和李兄弟之间有什么过节，不过不管怎么样，李兄弟年纪还小，他不懂事，我在这里代他给您赔罪了。不过还请您看在那些冤死的孩子的份上，帮帮兄弟我，下次，下次我给你带塞外最烈的烧刀子！……”
袁深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拿手巾擦了擦手，对钟世松道：“钟老弟呀，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这个小兄弟呢，也不能说有错，不过啊，小老儿我就是看他不顺眼。这样，我也不为难你，毕竟那些死去的孩子是无辜的，小老儿我虽然不算正道中人，却也看不得有人如此糟践人命，你这个忙呢，我还是要帮的，只不过这个小兄弟，还请你让他给我道个歉。虽说昨天的事情我也有错，不过他如此看不起我袁深……还请恕我心胸狭窄。”
他的声音不小，李墨繁虽然离得不近，却也听得一清二楚，顿时心里一阵憋屈。想他玄宗门下大弟子，什么时候受过人在面前如此拿乔？钟大侠都赔了万般小心了，他居然还在那儿唧唧歪歪的。本想直接一走了之，可是钟大侠忽然就看过来了，那眼神里充满了请求。李墨繁一下子就心软了。是啊，无论如何，那些孩子是无辜的。如果这个人真能帮到忙，那么自己稍微委屈一点，也算是积德行善了。于是他梗着脖子道：“你要真不是江湖骗子，我就给你道歉。”
“本来就不是！嘿！你这小家伙，你出门去问问，谁敢说我独脚神通袁深是江湖骗子？”袁深也是心头火起，梗着脖子吼回去。
“那……你哪里独脚啦？”李墨繁自然不甘示弱。
“小老儿我不是独脚就不能叫独脚啦？”袁深不屑。
钟世松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李兄弟，袁大哥的左腿是假的！”
“假的？蒙谁呢！他走路比我还稳！”
“嘿，小家伙，你不懂了吧！知道幽谷神医么？小老儿我这条腿全靠他呢！”袁深一边说着，一边拉起裤腿，指着小腿上一截木骨道，“看到没？这是神医给我做的义肢，我膝盖又没断，走路自然不成问题！”
李墨繁脸一红，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又叫道：“那你打着玄宗门下的旗号算命骗钱，这总不是我坑你吧？”
“呵呵，这个嘛……”袁深自知理亏，只好笑说，“那我不是说了昨天的事情我也有错吗？我就见不得你得理不饶人的那样儿！我袁深这辈子不说别的，谁敢质疑我独脚神通识人断事的本事？嘿，就你了！”
“你真那么厉害？那这次的案子你查到些什么了？”
“我查到的可多了！我知道你们怀疑是苗疆的降头术，可是我告诉你，这可不是降头术，是有人在误导你们呢！”袁深得意道。
“什么？不是降头术？那这可断了线索了……”一听袁深的话，钟世松就憋不住了，赶紧打岔。
“谁说就断了线索了？我有线索啊！”袁深一边得意地说着，一边斜睨着李墨繁，意思是你赶紧道歉，道歉了我就说。
无奈何，想要听到下文，李墨繁只好不情不愿地对着袁深拱拱手，说：“前辈，是我不懂事，没见识，不该质疑您老的能力，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吧。”
袁深这才嘿嘿一笑，道：“对嘛，年轻人就是要知错就改，知错就改的都是好孩子。哈哈！你这小家伙很对我胃口啊，来来来，小老儿我来跟你讲讲什么是降头术……”
于是袁深也不再吊人胃口，一五一十地将他知道的和查到的都细细说了一遍。
原来这次的事情，虽然那些孩子的死法极像是苗疆的降头师制作降头的方法，但是有一点很是让人费解——
苗疆的降头术需要用极阴命格的孩子，八乃是最大的阴数，是以八月初八出生的孩子是命里阴气最盛的，九到十三岁也是阴气最盛的年龄。降头师将孩子吊在房梁上，以免魂魄随土逸散，用红裙是为了给魂魄增加戾气，在孩子断气的一刹那，用特制的银针刺入孩子的眉心，将魂魄导出，这样制作出的降头才能得到最大的力量。那些孩子的死状确实符合这些特点，但是问题就在于，苗疆的降头术本来就是一种极为凶险的术法，而这种需要采集极阴孩子的魂魄的降头术又是其中最为凶险的一种，降头师很容易受到反噬，所以只有术法相当精深的降头师才敢施行这种术法，而且也只敢控制一到两个降头，否则降头师就很容易性命不保。
据袁深说，整个苗疆，有这个能力的降头师也就那么一两个而已，但这次死亡的孩子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降头术的上限，所以基本上可以断定这次的事情与苗疆的降头术无关。
李墨繁忍不住又插了一句：“袁老头，这些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苗疆有几个降头师你都清楚？”
话音未落，一个爆栗就落到了他的头上。袁深满意地看着李墨繁的额头渐渐泛起红色，然后才开口道：“要不你以为随随便便哪个阿猫阿狗都敢号称‘神通’么？小老儿我既然被江湖朋友们称一声‘独脚神通’，好歹也得有点见识不是？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这中原大地，什么地方我没去过？我连楼兰吐蕃龟兹月氏都去过，区区苗疆又算得了什么？澜沧江的水再深再急，又怎么挡得住我袁深？我……”眼看着独脚神通开始滔滔不绝地大谈当年的神勇事迹，钟世松赶紧拦住话头，问起既然已经基本上可以排除是苗疆的降头师所为，那么他们应该向什么方向查起。
袁深伸手向着东方一指，道：“往东边去吧。现在那边可不太平，不是么？”
“东边？”听到这话，钟李二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嘿嘿，你们还不知道吧？近几年金陵一带出现了一个自称‘东满教’的门派，起先门派虽不大，但行事还算稳重低调。不知为了什么，前不久，突然就变得狠辣暴戾起来。上个月金陵陈家被一夜灭门，就是他们干的。”
“吓？为什么要灭人家满门啊？”李墨繁听得目瞪口呆。
“谁知道？现在谁都不敢插手跟东满教有关的事情。不过江湖传言，说是陈家有一样宝贝，估计东满教想要，而陈家不愿意交出来吧。在陈家被灭门前几天，陈家二少和东满教的人有过接触，后来陈家出事后，陈二少的尸体被人钉在陈家大门上，头发都被一根一根拔光了，头上一片血肉模糊，长什么样都看不出来了，那叫一个惨哟！”袁深说着，唏嘘不已。
听到这样的惨案，钟世松和李墨繁面面相觑，心里都是一阵发寒。李墨繁忍不住道：“这么大的事，官府都不管吗？”钟世松则道：“陈家到底有什么宝贝值得东满教这么惦记？”
闻言，袁深先是白了李墨繁一眼，然后欣赏地看看钟世松，道：“小家伙，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跟钟老弟的差别！知道人家为什么是大侠吗？人就是跟你不一样！这江湖上的事情，闹大了官府怎么可能不管，只是官府那群酒囊饭袋，能顶什么用？现在是在放榜通缉，可东满教那些疯子能把这个放在眼里么？不过这陈家有什么宝贝嘛，别人不知道，我可清楚得很……”说着，袁深停下话头故作高深地捧起了面前的茶碗，眼睛却觑着二人，里面不停闪烁着名为“来问我呀，快点来问我呀”的光芒。
李墨繁是个很配合的好孩子，他赶紧接上话头，道：“什么宝贝呀？你怎么知道的？”
袁深高深莫测地一笑：“我怎么知道？当年陈家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是我亲手把那东西从西域给他带回来的，我能不知道？我告诉你，那宝贝呀，是一枚珠子。”
“珠子？就为了一颗珠子，东满教就要灭人家满门？”李墨繁惊叫道。
“呵，那可不是一枚普通的珠子。那颗珠子名叫芝琪，是从天竺传来的，据说有奇用。当年楼兰王子身中奇毒，有天竺来的药僧说用此珠可解，楼兰王便派人去天竺王宫借这个珠子来救命。哪知天竺有个国师，说芝琪珠是天竺至宝，不可离开王宫，让楼兰王把王子送去天竺，他们自然有人可以救他。只是王子那时已经奄奄一息，根本经不起旅途劳顿。于是楼兰使者开出天价想让天竺人把珠子借给他们一用，还保证一旦用完立刻完璧归赵。可是天竺人怎么说都不愿意，所以使团的人就偷了珠子，连夜逃出天竺，翻过雪山，从吐蕃回国。可惜在快要到楼兰的时候，被沙盗抢劫，使团的人全数被杀，珠子也被抢了。楼兰王得知消息后震怒，派军队去清剿沙盗，想要抢回芝琪珠。
“那场清剿沙盗的战斗进行了三天，三天后，沙盗的首领带着珠子向西边更深的大漠逃去。于是楼兰的大将军亲自带队进了沙漠，最后终于将盗匪全数格杀，带回了珠子。可惜王子没能等到最后，在大将军回来前一天，咽气了。楼兰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可是费了这么大的周折都没能救得了他的孩子，心里苦呀，所以他把珠子卖给了一个从东边去的商队，他说他不想一看到那颗珠子就想到他那苦命的孩子。”袁深停下来喝了一口茶。
“……那个商队，就是陈家的商队，当年我跟着他们，想去西域看看，正好遇到了这个事。后来商队遇到了沙暴，大半个商队被活埋，只有我和当时的陈家三少逃脱了。可是在回来的途中，我们遇到了狼群，陈三少是个商人，并不会武功，我一个人没能救得了他，最后……我把珠子带回了江南，交给了老爷子。老爷子当时直接把这珠子放到了仓库里，用神龛镇着，说这珠子承载了太多人命，戾气太重，永远都不要再让它流落出去。只可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珠子最终还是要了所有陈家人的命啊！”说到后来，袁深脸上的笑容终于再也挂不住，浑浊的眼睛里也透出了一丝淡淡的遗憾和惆怅。
李墨繁已经被震撼到无法动弹，他突然对那颗珠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想看看到底是怎样一颗珠子，有那么大的魔力，害了这么多人。
钟世松显然也被这个惨烈的故事震撼了，一时间屋子里静得可怕，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窗外的日头一点点向西偏去，残光，如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芝琪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