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襄阳？襄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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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了新马鞍的马背坐起来果然是不一样的，李墨繁春风得意马蹄疾地飘出城门，后面跟了一个威风凛凛的彪形大汉。
春风得意马蹄疾。
虽然两人此时并没有得意，但是在这春风拂面的时节，马蹄上的旅途也显得不那么的枯燥了。李墨繁时不时看看天看看云看看树影，钟世松则时不时跑跑前跑跑后跑跑左右，一天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这天傍晚，两人到了襄阳。
襄阳城水陆条件都比较便利，又正处在中原大地上，恰是南来北往旅人的必经之地，自古以来便号称“九省通衢”。李墨繁和钟世松两人骑马到达襄阳，准备在这里休整两天，然后从水陆往西，进入黔地，再南下苗疆。
进得城来，两人就近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个房间，简单地吃了点东西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其实时间还早，李墨繁翻来覆去一会儿，愣是没睡着，索性翻身而起，看看下面街上竟然夜市未歇，便穿戴整齐，揣了一点碎银子，想出去看看。
原来这襄阳由于是南北交通集散地，往来商旅客人众多，经常有客人半夜从水路到达，是以竟形成了特殊的夜市传统，街市上都是灯火通明，一般到凌晨才散。李墨繁之前出来游历时，也有一两次经过了襄阳，但那时都是直接去了码头转了水路走了，所以一次也没有好好逛过这繁华的襄阳城。这次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能见识见识襄阳城远近闻名的夜市，心下想着得好好逛逛，于是一个大男人竟也逛街逛得不亦乐乎。
要说这襄阳城不愧为“九省通衢”，物产之丰富，着实让人眼花缭乱，南北方各地特产在此竟都能找到。李墨繁东张西望地逛了一路也吃了一路，正吞下最后一口羊肉泡馍，拍着肚子打饱嗝的时候，忽觉身边一个人将他狠狠一撞，带得他不由自主向前踉跄一步。那人迅速地向前跑去，只一瞬便窜出老远。身后有人大呼：“哎呀，我的钱袋！抓住他！”
李墨繁想都没想，疾步上前，毕竟是修道之人，用他这点脚力去追一个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几乎就是一眨眼的时间，李墨繁的手已经探到了那小偷的肩上。眼见被人抓住，那偷儿竟发起狠来，转过身来的同时，让过李墨繁抓过去的手，一低头矮身钻入李墨繁的怀中，同时右手手腕一翻，亮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抬手就向李墨繁刺去。
猝不及防间，李墨繁只来得及用左臂去格挡了一下，只听“哧啦”一声，袖子被划开一长道口子，手臂上也受了伤，殷红的鲜血迅速地渗了出来。李墨繁“嘶”地吸了一口气，一边暗道这偷儿下手可真狠，一边将左手顺势向前一送，手腕翻转间，将那偷儿手中的匕首抢了过来，顺手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下那偷儿老实了，一动也不敢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还带着一丝不服气地盯着李墨繁。李墨繁只觉得好笑，这偷儿分明是个少年，身量还没长齐，做下这样的事情，竟似乎根本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看那神情，反而是自己拿着匕首逼着他，显得有点以大欺小了。
这时那丢了钱袋的正主儿呼哧带喘地赶来了，原来是个胖乎乎满身肥油的中年人。中年人上前来，见李墨繁已经将偷儿拿住，连连作揖道：“哎呀，多谢少侠仗义相助啊。这偷儿实在要不得啊，小小年纪就学会这些鸡鸣狗盗之事，长大可怎么得了。我看我们赶紧将他交给官府，让这小贼吃点苦头，说不定就学乖了。”
李墨繁没有回话，不知为什么，看到那孩子的眼神，狡黠中带着一点倔强一点不屈，李墨繁就是觉得这孩子不是坏人，忽然就很想吓唬吓唬他。于是他对着少年挑挑眉毛，道：“怎么样，是你自己乖乖把钱袋交出来，还是我们送你去官府，你再交出来？”
少年抿紧了嘴唇，讷讷地低下头，想了想，又抬起头道：“我交出来，你们就不送我去官府了么？”
李墨繁嘿嘿一笑，这小家伙竟然还会讨价还价，不过挺好的。于是笑着点点头。
少年眼神黯了一下，然后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黑绸嵌金丝的钱袋，啪地一声拍到李墨繁的胸膛上，却发狠地对着那中年人道：“还给你！”
李墨繁接下了钱袋，反手还给了那中年人，然后道：“既然钱袋已经还了回去，那今天就这么算了。小兄弟，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以后万不可再做这等事情。至于你这匕首，小孩子还是不要玩刀子比较好。”说着，将匕首倒转过来，把刀柄递到了那少年面前。
少年抿着嘴接过了匕首，哼了一声，将匕首插回了刀鞘，往腰间一别，转身就走。那中年人却伸手将他拦住，道：“少侠啊，这可不行，这偷儿小小年纪就做这等营生，该送去官府关他几天，好好教育教育……”
话未说完，少年就发狠了，抬手就是一肘击向那中年人，煞白的小脸上全是盛极的怒气。李墨繁吃了一惊，没来得及阻止。那中年人看着肥头大耳，实际上早已被酒肉掏空了皮囊，此刻被少年发狠一撞，竟腾空而起，直直向后飞去，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蜷在地上按着屁股哎哟哎哟地哀嚎。
李墨繁此刻是又好气又好笑。要不说这中年人没眼色呢，明明事情已经平息了，愣是搞出这等事来，这下吃苦的还不是自己。
少年冷哼了一声，抬腿就走。李墨繁摇头暗笑，对着还在地上作大虾状的中年人打了个招呼，便也分开人群走了出去。
此时夜已深了，一盏孤月高悬夜空，北边的高天上，一颗星子闪闪烁烁地亮着，孤星伴月啊，这可不是好兆头。李墨繁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向着客栈走去。还是早春天气，一早一晚还凉得渗人，夜风从汉水上吹来，带着一阵淡淡的腥气，李墨繁拢了拢衣袖，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
“这位小兄弟可是从西北来的客人啊？”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墨繁回过头，只见一个瘦津津干巴巴的小老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想想自己是从昆仑来的，相对这襄阳来说，应该是算西北吧，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小老头笑得更欢了，立马上来亲热地拉住李墨繁的手道：“小兄弟呀，你看你印堂发黑，近日必有大难啊，来来来，让老朽为你占上一卦，卜卜吉凶，包管你逢凶化吉啊。”一边说着，一边就把李墨繁拉到路边的一个小摊边，按着他坐下。
这不坐还好，一坐，李墨繁的怒气就熊熊勃发起来——只见那算命的小摊档上赫然悬挂着一幅白幡，上书八个大字：“玄门正宗，占吉卜凶。”
好家伙！这小老头竟是个打着玄宗名号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不过，听他一口就道出了自己的来历，李墨繁心想，大概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只不过会点三脚猫功夫，就拿来冒充玄宗门人了，这也着实不可原谅。
当下，李墨繁便装作好奇地指着那白幡道：“老人家，您是玄宗门人？”
听到这话，那小老头竟伸手拈起下巴上几根稀稀拉拉的花白胡子“嘿嘿”一笑，也不作答，只高深莫测地看着李墨繁，那叫一身高人做派。李墨繁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有心想走，却觉得就这么放过这个骗子实在有点败坏本门名声，正犹豫间，听得那小老头清了清嗓道：“小兄弟，老朽这辈子也算阅人无数了，可是像你这么奇特的面相，可是生平仅见啊……”那个“啊”字还故意拖了长长的尾音，造成余音绕梁的效果，配合着他高深莫测的表情，似乎还真有那么点蛊惑人心的效果。
李墨繁扁扁嘴，道：“那你说说，我最近有什么大难？”
那小老头立刻神神叨叨起来，对着李墨繁对看右瞧，还伸出手在他头上敲了敲，一脸似乎能敲出块金元宝来的神情，然后收手笼于袖中，闭上眼睛老神在在地念叨起来。李墨繁左等他不说话，右等他还是不说话，忍不住敲了敲桌子。那小老头这才悠悠抬起眼，继续高深莫测地睨了一眼李墨繁，然后从袖中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搓了搓。李墨繁没懂是什么意思，只睁大了眼睛看向他，见状，那小老头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小兄弟啊，你可知，这泄露天机可是会遭天谴的！”说着，再一次搓了搓手指。李墨繁一下子醒悟过来，原来他绕了这么大半天，是在这儿等着他呢！当下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掂了掂，估摸着大概有个半两，咬咬牙，狠狠心，抛给那小老头。只见那小老头笑容可掬地收下了银子，再度将手笼于袖中，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小兄弟啊，你此行可是前往南边？”
李墨繁忍住心里想要揍人的冲动，不停地提醒自己他是个老年人，不能欺负老年人。这小老头简直说的就是一句废话中的废话，你说从西北来这襄阳，不是往南还能往哪儿？看他一脸不忿，那小老头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正待开口，李墨繁却爆发了：“行了行了行了！我看你就是个挂着玄宗门下的名号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小爷我就是玄宗门人，从没见过你这一号人物，也从没听说过玄宗还有为人占卜吉凶这一门本事！你要给人算命骗钱也就罢了，做什么打着玄宗的旗号？没的辱没了我玄宗一门名声！我说你趁早把这劳什子白幡拿下来，小爷我也就不和你计较。要是再被我看到你冒充我玄宗门人招摇撞骗，我非得把你这摊子砸了不可！”说着便伸胳膊撸袖子作势要砸了这小小的算命摊子。
算命的小老头一下子就懵了，估计还没真碰见过玄宗门人吧。只好眨眨眼，伸伸脖子，求饶道：“诶，少侠少侠，别急啊，您别急，我取下来就是了啊。老朽无儿无女，就指望着这小摊养老糊口啊，您千万高抬贵手，放过我这次吧。我再也不敢了，再也没有下次了！”
李墨繁冷哼一声，看这小老头如此低声下气，顿时满肚子火气也不知道往何处发，只好愤愤然站起身来，拂袖而去，留给算命小摊一个无比气质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襄阳？襄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