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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精神病院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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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4日晴
今天是我21年以来最惊心动魄,气吞山河的一天,这一天将隆重地载入我钱多多的人生史册,成为目前为止最为辉煌的一笔。
那就是我成功混入了申城最有名的申海精神科病院,还是封闭病房哦。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一大早,我就请了位密友,也就是我隔壁邻居兼好哥们王大壮,假扮我表哥,我带他过来看抑郁症。
是的,我自己想混入医院,但是我不能做的太明显,让人生疑,像我如此聪明绝顶的人,必不按套路出牌,于是我反其道而行之。
门诊室内,我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医生,你帮我看看我表哥,他最近失恋了,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抑郁成疾,自我封闭,放弃交流,再下去连命都不保了!”
医生只是盯着我那脸上涂了厚厚的白粉和画了黑眼圈的“表哥”道:“这样有多久啦?”
我说:“两个月了,医生,他爸妈暂时来不了这里,都在国外工作呢。”
医生自始至终都懒得瞅我一眼,目光如炬地继续瞪着我那可怜又憔悴的“表哥”,进行例行询问,期间还突然飞来一句:“怎么都是你来回答,让你表哥自己表达下感受!”
当然医生这么不客气的问话也依旧没舍得给我一个眼神。
我也就相当不客气回怼:“医生,您这审题不仔细嘛,我刚一上来不都阐明事实了嘛,他两个月前就已经隔绝整个世界,拒绝与任何人交流啦。所以我这不是过来传话的嘛?”
医生皱了皱眉,该死地,居然还是吝啬地未施舍我任何关注。
于是我接着站在一侧继续唠叨:“医生,您看他大概什么时候能治好,我作为他的表弟,虽然大学毕业暂时待业在家,但也很忙的啊!真的没有空成天24小时伺候他呀!”
医生脸色有些发青面无表情道:“心理疾病需要时间,你既然暂时没工作,就耐心点!”
这话正中我下怀,我就知道我一抱怨,正常人都会让我耐心,哈哈,于是我使出了这辈子最佳演技。
故作镇定又语重心长地说:“医生,不瞒你说,我虽然没有工作,但是我有更重要的使命。最近一段时间,我每天起早贪黑到处搜罗和研究空间断层和裂缝之类的信息,让我长话短说,话说当年上古北方帝颛顼命两孙子抬天压地,将天地之间的通道完全阻断,断绝人神往来,这就是所谓的“绝地天通”。
“但是最近几周,我发现这个世界开始不太平了,偶尔有妖魔鬼怪流窜至人间。”
当我刻意压低声音神经兮兮地观察下周围,又面色凝重地说到这里时,医生终于将目光从我“表哥”身上挪开,定格到我脸上,那眼神之震惊真是让我暗自发笑。
但我本着高尚的职业操守,继续我的表演。
“经过我孜孜不倦地研究,我终于发现当年的‘绝地天通’有了裂缝,换成量子物理学的话就是空间有了断层,所以我最近又要照顾表哥,又忙着寻找如何缝补裂缝的方法,真的忙的焦头烂额,因为这个关乎全人类的重担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在我夸夸奇谈又真情实感地一顿胡诌后,连身旁原本痴呆的“表哥”都长大嘴巴惊恐地看向我,他明显也没有料到我居然有如此精彩绝伦的临场发挥。
“所以我拜托医生能否尽快将我表哥治好,否则我们整个世界将会有灭顶之灾啊!”我用尽量忧愁而伤感的眼神望进医生的眼底深处。
说完后,我还刻意露出布满自残痕迹的手臂来,当然那也是我临时画上去的,果然被医生尽收眼底。
我自己都要为自己喝彩了,佩服自己脑中居然情不自禁地蹦出如此完美的胡说八道,还被我演绎地如此惟妙惟肖。
我真是个天才!
此时空气似乎凝结了,室内一时鸦雀无声,片刻后医生蓦然收回惊愕的表情,猛地拿起桌上的电话,却轻声细语道:“你们安排下,有位病人要送去B楼住院部!”
随即又转头对我和颜悦色起来:“这样吧,我给你表哥开点抑郁症的药,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听到这里已经知道答案了,心中万分窃喜,面上波澜不惊,听到他耐心又和蔼地请我去B楼疗养几天,我就差跳起来欢呼了。
我的天呀,我以为我可能会进开放病房,谁知是封闭病房,这简直是超额完成任务。
谁知身旁的王大壮“表哥”却慌了,也不装傻充愣了,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说:“医生,你可能搞错了,我没有病,他也正常!我们可以回家去了!”
我一听急了,跳起来,一把抓住王大壮的领口,附在他耳边轻声警告他别坏我好事,就在此时,只见医生叫了门外保安。
当我还没看清人影,就被两个壮硕的黑衣制服男一左一右拖出了办公室,只留下身后王大壮的哀求声,以及医生的宽慰声,说他的抑郁经过这么一刺激不就好转了嘛。
被贴上“精神分裂,妄想症还有狂躁症”标签的我,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被查出狂躁症来,可能刚才我让王大壮别坏我好事的眼神有点吓人吧。
此时此刻的我穿着有些偏小的灰色病号服,左胸口还绣着着申海精神科的黑色字样,边惬意地吃着西瓜,边记录下我接下来要观察的一切。
3月5日阴转雨
昨天我被分进了一个四人寝室,203室。
不得不说我对于自己的安全还是挺有信心的,这里的病友们似乎都挺友善的,并没有大家想象的暴力和危险,有自杀和暴力倾向的病人应该被关在类似“发泄室”之类的单独病房吧,而大部分的病友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先从自己三位室友身上下手。
目前为止,我虽然没有人身危险,但是我精神受到了一定的摧残。
午饭后,回到寝室的我被两种迥然不同的音乐轰炸了快一个多小时,眼前的两人仿佛有用不完的能量,旁若无人地沉浸在各自的表演中,乍看之下还有种说不出的奇特和谐。
左边这位持续发出噪音的叫白漉,7号床。
此人看着也就30不到,一副高大圆润,白胖的模样,这灰色的病号服都快被他鼓囊囊的肚子撑破了,此时边抖动着他健硕的四肢,甩着他过肩的长发,边用两根食指敲打着桌子,边闭眼陶醉地听着摇滚乐。
这敲打声还挺有节奏感的,看着眼前这白白胖胖的家伙似乎也不像个精神病人。
而右边这位跟随着手机里的民乐,翩翩起舞的叫商央,8号床位。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秦国变法那位,还想好嚣张的名字,结果其长相倒是有点泰国变性的那种,后来才知道同音不同字,是中央的央。
这位看着像高中生,四肢纤细,五官柔和清秀,头发倒是比那白大鹿短多了,清爽短发,惟独刘海略长,额前的刘海遮住了他白皙的额头,只穿了件贴身v领白T和紧身黑裤,勾勒出他舞者挺拔又优美的身段,换句话说就是一个阴柔漂亮的男孩,这要是放在外面绝对让不少花痴女生追着喊“让妈妈痛爱你吧!”
但让我接受不了的是他一个大男人,再漂亮,这腿上绑了个铃铛是怎么个回事,随着他舒展着曼妙的身姿,叮当作响,听得像招魂似的,时间一长,我就有点头晕。
而另位室友9号床的大叔叫瞌睡叔,因为他成天昏昏沉沉的,大家都这么叫他,也就没人记得他真实姓名了,只知道他来这里挺久了,现在也没亲人来看望他,甚至连住院费也不给他交了,是个可怜人。
他们三人非常默契地各玩各的,敲打的敲打,跳舞的跳舞,睡觉的睡觉,各自为营,自成一派。
就在我晕晕乎乎之际,一位医院男护士走进了我们病房。
整个人刚进门时,白的发亮,让人差点无法直视,细看倒是五官平平,身材一般,但这一笑呀,眉眼弯弯,嘴角上扬,给人如沐春风,让人忍不住想亲近,看来是个适合做精神科护师的好材料,可以打80分。
他见我是新来的,就先自我介绍他叫夫思雨,这个姓氏还真是不多见。
随即他带着真诚的眼神和柔和的微笑对我一通嘘寒问暖,让我有什么需要,就去找他,言语之间仿佛是我的一个朋友,既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过于小心翼翼,一切都是那么坦坦荡荡。
不错,我给他打个95分,还有五分让他不能太骄傲。
接下来,他就转而关心我那三位室友了,从他们的交谈中,我得知白漉之前是卖保险的,晚上则是底下乐队的鼓手,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可能最近生活压力太大,让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猛地从床上蹦起来,手舞足蹈地边敲边唱,就像刚才那样,连续几周吵到室友了。
还有他最近心慌难耐,觉得有大事发生,暴饮暴食,体重直线飙升,导致内分泌失调,情绪起伏过大,多次情绪失控,便来这里治疗。
而商央是一位舞蹈学院的大一新生,他得的是抑郁症,应该是在大学里被同学们排挤而导致的吧。
此时,他正眨巴着他那双清纯漂亮的双眼对着笑眯眯的夫护师表达他的委屈。
他之所以左脚带着铃铛,跳那民族舞,完全是因为家族传承下来的法师身份,他作为家族一脉单传的独子担负着祈福的职责,这个铃铛是他们祖传多少多少代的圣物,他的职责就是为大家祈求风调雨顺而已。
我去,我心中一个惊叹,敢情这家伙和我师出同门,都是为了全人类呕心沥血呀,看他那真诚的小眼神,似曾相识,怪不得那医生一听我正义凌然的胡诌就立马心领神会地把我抓了起来。
谁知夫护师居然没有流露出一丝抓我医生的那种了然和讶异的眼神,仍是一脸温柔和善地建议商央,以后这些家族的秘密最好藏于心中,不需要告诉不相干的人,不是所有人能接受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东西,而他只要守护住内心的小世界就能在这个社会正常又愉快的生活了。
当夫护师循循善诱地表示持有不同三观的人能否和平共处在同一个社会,他劝说商央以后可以说那个铃铛是爷爷的遗物,跳舞是为了更好的提高业务水平,不需要太过于实诚地说出一切细枝末节,人要学会变通,总之找到共识,保留自己的个体性,一切也就不那么举步维艰了。
我靠,我要不是穿着这病号服,我都要起立大声鼓掌,对这位夫护师的独树一帜的心理疏导表达自己犹如滔滔江水的敬佩,我给他打满分。
但此时我只得假装低着头看着手机发呆,心想以后我要是跟他说我要拯救世界,说不定他会让我私下好好搞,别打草惊蛇,一想到这里我猛地紧紧咬住牙关就怕自己笑出猪叫。
而那楚楚可怜的商央乖巧地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目送着夫护师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