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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走不完的楼梯 申海医科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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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海医科大学附属申海医院位于申城的闹市区,白天周遭车水马龙,医院里也是门庭若市人声鼎沸。
沿着两排林荫道走到医院的尽头,角落里坐落着两栋五层的小楼,一层有走廊连为一体,四周高高的铁栅栏硬生生得将它与外面喧闹的世界分割了出来,自带了股与世隔绝的孤独感。
这里也像个神秘禁地,偶尔有走错路的,还没驻足多久,静谧的上空猝然传来一声鬼哭狼嚎,让人顿时心中发毛,吓得不敢多逗留,无不落荒而逃。
靠近大铁门,左边门柱上赫然一排黑色大字写着申城医科大学附属申海医院精神科,右边那栋A楼是开放区域,一楼是门诊和急诊区域,二楼和三楼是男女开放病房,四楼是康复治疗区域,包括家属接待室,五楼是医生和技术人员办公区域,包括社会服务区以及研究管理部。
左边那幢B楼则是封闭病房住院部,住院部里一楼是活动室兼餐厅以及后勤供应区域,二楼是男生病房,三楼是女生病房,四楼是康复治疗区域和PICU精神科重症监护室,以及医生办公室,而五楼则是关押着有严重暴力和自残倾向的精神病人的重症独立病房,尽头还有两间资料室。
住院两层楼都各配有一个护士站。
柏晓宇此时正飞奔在B楼住院部小楼的楼道里,清早在一楼餐厅刚吃完饺子,也没时间小憩,风风火火地灵活避开迎面而来的人,往楼道冲,显然大家也见怪不怪了。
刚才在餐厅和滕螣打赌,看谁先能找到四楼康复室的那幅画。
好胜心强的柏晓宇不想和滕螣那样傻傻地等电梯,而是头也不回地选择爬楼梯。
当他穿过一道道铁门从一楼往四楼走去,窗外是晴空万里,难得申城有这么湛蓝的天空,不由让他心情大好,又想到那傻子还在等那老旧缓慢的电梯,哪像自己那么聪明,不由得意地嘴角上翘,同时也加快了脚步。
终于爬完了三楼的台阶,柏晓宇悠然地抬头望向楼道中的楼层数,这一看让他不由一怔,楼道上写着个“5”。
“可能是刚才走的太快了,没数清,一口气多爬了一层?”
柏晓宇暗恨自己太鲁莽,可能会失去大好的优势,只得掉头往回走,走完一层也懒得看楼层数,随手推了楼道铁门准备进入四楼,谁知这铁门纹丝不动。
四楼是康复区域,一般那里的铁门是不锁的,可他反复查看了下,今天也不知道谁值班,居然上了锁,再往铁门里张望了几下,走廊里空无一人,连工作人员也没有一个,这些家伙还真会偷懒呀。
柏晓宇没好气地隔着铁门冲里面喊道:“有没有人呀,帮我开下铁门?哪个家伙把四楼的铁门锁了呀!”
喊了半天居然无人响应,整个四楼仍是空荡荡的,呼喊声似乎都带着点回声,衬着走廊尽头窗外的蓝天白云,显得诡异的宁静。
电梯在铁门的另一端,滕螣应该早坐着电梯来到了四楼。
说不定就是那小子故意把这楼道铁门给锁起来的吧。
想到这里的柏晓宇更是火冒三丈,怪不得没人帮自己开锁,说不定大家都被那家伙收买了,都不搭理自己,看来再怎么大呼小叫也没什么用。
柏晓宇真的很郁闷,这么一折腾,不用想都知道自己肯定输了,一想到对方会用那双丹凤眼阴冷又轻蔑地斜倪着自己,就让人气的牙痒痒,但是自己也拉不下脸直接投降,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就往一楼走去。
大不了找其他人来开锁,再不行就回活动室待着,总好过直接开口向滕螣求救的好。
向下走完三层,到了一楼,一推,那原本没锁的一楼铁门居然也推不开了,愤愤不平的柏晓宇更是怒火中烧,难不成那家伙居然动作迅猛到将一楼楼道的门也锁住了,好把自己困在楼道中让大家笑话。
一想到这里,士可忍孰不可忍,刚准备往一楼里怒吼的柏晓宇,抬头一看,却是浑身一哆嗦。
原本一楼中间通向前院的入口大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带着独立铁门的“发泄室”,还有尽头几间老旧灰暗的资料室,应该说是和五楼一样的格局。
定睛一看,眼前的楼道铁门的确是五楼那扇,不同于其他楼层的单个铁门,五楼这扇是带着里外两个电子锁的双重铁门,别说病人,连普通医务人员也不是人人能进入的。
柏晓宇忙不迭回头看了眼楼层数,这一看,不禁有些背脊发凉。
一个大大的黑色“5”就在眼前。
自己明明是往下走了整整三层楼的楼梯,怎么还是在五楼呢,那楼上又是什么呢?柏晓宇战战兢兢地从楼道的缝隙,楼梯井往上探头,这一看顿时腿都软了。
五楼上面还是层层叠叠无止境的楼梯。
柏晓宇一把抓紧楼梯把手,微微颤颤地再往下望去,果然楼下还是一摸一样的楼梯不知通向何方。
电梯也在铁门的另一边,自己仿佛被这楼梯困住了。
这诡异的五楼肯定是不会有人来解救自己了,刚才都连续喊了半天,也没一点动静。
呆愣了片刻,柏晓宇才从无比震惊中稍微回过神来,深呼口气,来到楼层的过道窗户那边,虽然精神病院的窗户都被安装了铁栏,人肯定是翻不过去了,但至少看看能不能喊到人来帮忙。
努力朝窗外张望了半天,虽说精神科这个角落一般是没什么路人,但是白天总会有三三两两的门诊病人和家属,和忙进忙出的工作人员进入前院和两幢楼。
可是柏晓宇扒拉着窗户观察了老半天,居然没有一个人影,再仔细聆听和感受,连原本的鸟叫虫鸣都消失了,空气完全凝滞了,世界仿佛被按了定格和静音键,没有一点风吹草动,没有一个生物迹象,整个世界充斥着古怪的安宁,除了头顶上那偶尔飘过的朵朵白云,自己仿佛沉入了静谧的深海,压抑又寂静,又仿佛漂浮于虚无的真空,宁静又诡秘。
顿时他腿一软,从窗户上跌落在地,大口喘着粗气,难道自己遇到鬼打墙,要死在这奇怪的精神病院的楼道里吗?
瘫坐在地上半天,虽然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带手机,但柏晓宇还是本能地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也只掏出一包纸巾,对着纸巾又是一阵发愣。
不一会,柏晓宇又一次打起精神,取出所有纸巾,撕成条状,揉搓成丝状,再将它们一条条链接到一起,形成一根长长的纸巾绳。
将绳的一头丢在地上,脱下一只鞋子将其压住。
为了节约绳子,他特意将绳子压在靠近楼梯扶手边,随即拿着另一端慢慢地向下边走边放下一段段绳子。
终于又下了一层楼梯,不用抬头看都知道楼道上还是“5”这个楼层数,但是低头朝地上望去,赫然就是自己那只球鞋压着一根通往下面的白色纸巾绳,自己不出意料地又回到了原地。
自己一直在某个奇异空间打转,而这个空间里除了精神病院B楼的五楼和五楼楼道外,空无一人。
柏晓宇浑身发冷,手心又不断冒出冷汗,他再一次颤颤悠悠地坐回地上,眼神空洞地往楼道缝隙往下望着那无穷无尽的楼层,心想从楼梯井跳下去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修长的双腿不小心碰到了自己那压着纸巾绳的鞋子,只见鞋子一歪从缝隙中直直跌落了下去,许久就淹没在深不见底的深渊中,悄无声息。
而不一会儿,楼梯井上方居然有个飞速落下的白色物体,往楼道下掉落,而且还周而复始地从上往下掉落。
这一看又让柏晓宇全身瘫软,原来那个白色物体就是他刚才不小心踢下去的一只白色球鞋。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孤注一掷从楼梯井跳下去,也会永无止境地做自由落体运动,并不会逃离这个空间。
此时已经无计可施,一想到自己肯定要死在这莫名其妙的恐怖楼梯之中,最后紧绷的神经都断了,完全奔溃了,一个人将头埋进双臂中,蜷曲着身体,赤着一只脚,嚎啕大哭了起来。
突然肩上一重,温热的触感,吓得柏晓宇差点没当场尿出来,腿脚失灵,完全迈不开步来,连基本的逃离都做不到,而是僵硬地继续抱着脑袋,没敢抬头,等待着死神的来临。
而就在最绝望的时候,那种仿佛沉浸在寂静真空的怪异感觉砰的一下统统消失了,一霎那间,感觉到空气开始流动,微风拂过手背脖颈的触感,与此同时,各种各样的嘈杂声争先恐后地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直灌入耳。
“晓宇,你醒醒!快醒醒!”
一个熟悉又无奈的声音在耳畔骤然响起,由远及近,从模糊到清晰,伴随着肩上强烈的推搡,柏晓宇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瞪大双眼侧头看着身边那张熟悉的脸。
眼前之人,有着一张肤色白皙透亮到发光的脸孔,可惜五官平平无奇,不过常年带笑的眉眼,为他增添了抹亮色但仍算不上帅气,气质特别干净但绝谈不上俊俏,个头不矮但并不壮硕,总之就是个普普通通清清爽爽的三十多岁男子。
柏晓宇颤巍巍地转头再次看了眼楼层,现在却是个“1”。
“阿思,是你来救我了嘛?太好了!我以为我死定了呢!”边哭边一把抱住身前的夫思雨,将头埋入对方颈窝,哭的反而更凶了。
夫思雨则是一脸好笑地边摇头边轻抚对方的背脊以示安慰,一副镇定自若地面对着怀里的人失控的情绪。
他是这所医院精神科的一名男护士,从23岁入职护师以来,已经整整干了十年了,原本只是找不到理想工作在这里过渡下,毕竟在这里上班身心都处于紧张的状态,谁知道乐天派的他却在这特殊的工作环境里和一群特殊的病人耐心地斗智斗勇,自得其乐。
小的时候,夫思雨梦想当个心理医生,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儿时的理想早就被艰难的生活消耗殆尽,从小城市考到大城市已经很不容易了,读完护理专科,在没有任何人脉关系的情况下找到这份工作,在这个陌生的大城市站稳脚跟,仿佛已经用尽了他毕生的激情。
所以现在他只想做个躺平的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