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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话说到,陈 ...

  •   话说到,陈西平和陈然两师徒。
      两人兴高采烈收到余下的金子,早已买好车票,回去上海。出发前,陈西平将金条从箱子里拿出来,丢在不起眼的包袱里。
      陈然说,“师傅,您那皮箱早旧了,皮都掉了一层的,哪里还有人惦记。”
      陈西平瞥他一眼,此刻没手腾出来拿烟杆敲他的脑袋,说,“你懂个屁呀,那不怕万一还怕一万呢。许夫人那里已经完善交工了,这金子我日也捂着夜也捂着,捂着不踏实呀,还是早回上海的好。”
      “那也是。”陈然帮着装金条。
      忽然,客房的门被敲的阵阵响。
      陈西平还算镇定,收好金条,拿被子盖上,叫陈然去开门。
      门刚开,三四个穿着警察服装的人冲进来。
      陈西平一脸愕然,踢陈然一脚,“你小子又去外面鬼混了,上哪招来的这些个大爷啊。”
      这一脚不仅没把陈然踢懵,他还倍儿清醒,他神情慌张地看着陈西平,说,“师傅,我哪知道啊。”
      为首的穿着警察服的男人叫万武,右边眉毛上一刀疤,使得原本和善的一张面相变得凶神恶煞起来。
      后面几个明显是小弟,两只手交握着,随时等待命令。
      陈西平上前一步,递给万武一根烟,道,“警官,您今儿个是?”
      万武接了烟,陈西平立即点上火。
      等一根烟抽干净,陈西平复而又点了一根。
      万武将烟夹在中指和食指之间,并不着紧继续续上,看一眼陈西平,说,“犯什么事不知道,有人找。”
      陈然刚想问,谁找啊?陈西平伸手拦住他,陈然将话又憋回到肚子里。
      谁找?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本事大,惊动了官府。陈西平庆幸来的是警察,而不是暗手,那人并不想要他们的命。许夫人尚且不像是有这等本事的人,那又会是谁呢?
      万武慢悠悠抽完另一根烟,说,“走一趟吧,不费多少力气的。”
      陈西平笑,“您在上面带路,我们放心跟着。”
      陈然苦笑,这早不赶晚不赶,偏在这会。现在什么时辰,晚上八九点钟,外面露气重,路上行人都没几个,偏这个时候来,跟掐着点似的。
      客栈门口停了两辆汽车。
      陈西平和陈然上了后面那辆。
      汽车开到京区第一巡捕局停下,陈然突然拽紧陈西平的袖子,叹了口气,什么话都没说。
      陈西平任由他扯着,他自己尚且都还没缓过劲。若是许夫人,那还好办,大不了还了她钱,分厘不差还她便是。
      万武只将人带到门口,里面另有人出来接应。
      陈西平和陈然惶惶然跟着走进去。
      进局子进的来出去了,那是吹牛的资本,进来了出不去,只能望一辈子那铁棍做的天窗。
      穿过长长的走廊,他们被带到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沙发上的烟灰缸还热乎着。
      程建成坐在上座,手里夹着一根香烟。
      另一张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陈西平的心咯噔一下,和陈然互望一眼。
      章警司亲自斟茶,开玩笑道,“今儿个什么好日子呀,程先生和周先生都被吹来了。”
      程建成丢了雪茄,眉心拧到中间,他一吐为快,“那小子死成没?”
      章警司手一抖,到底把茶杯端稳了,这茶杯倒是稳了,只是这下他不知道要递给谁了。程先生是官道上的人,周先生是商会上的人,他哪一个都不敢得罪。一个要弄,一个要保。他两面为难。
      陈西平和陈然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许暮拨弄着刚做的指甲,抬起来,仔细瞅瞅,眼睛对着指缝,看看陈西平,又看看陈然。
      “火车没赶上趟?”
      陈西平问,“夫人猜的准,睡过头了,正巧没赶上。”可不,特意提前睡了一觉,还不是被逮着了。
      许暮笑,看向程建成,说,“程先生,这人是奇才,顶会做木头,您看,那棺材要不找他订了,保证人睡进去不会活着出来。”
      章警官听着后脑勺突突跳了两下,这周夫人一张嘴,就是一条人命。他上任许久,算是小有建树,但草菅人命的事,他向来是不做,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惹上这晦气的事,这红太阳不能到他这里就变成夕阳红了。
      “周夫人,您说,有事好商量,说这些干嘛!”
      周离这时才不紧不慢开口,“钦南大学托我来要人,我原本不准备应,但应了也是没办法,自然要把人接回去。至于人是死是活,我管不着。”
      许暮接口,“现在我们来了,人是活的,自然要接活的回去。程先生不会这么赶巧,早不要人晚不要人,偏我们接人的时候,要这个人——”
      程建成脸色沉了几分,他同他们争,不是一个辈分的人,这种掉份的事,他从来不做。
      他想了一会,突然看向陈西平,问,“棺材会做吗?”
      陈西平不敢答话,他拿不准这位程先生是什么个意思。
      程建成的身体往后,仰靠在沙发上,显然是退了一步,说,“听说这两人贪了周先生的金子,人我逮着了,一样抵一样。”
      许暮笑,“程先生够意思。”周离不用想,也知道她要金子。她事后一定说,季晓峰那人不值钱。周离同季晓峰喝过几盏茶,他并不知道他最后会败在色欲上。
      “程先生也不要叫我们先生为难,人,我们还是要接回去的。”
      程建成摆手,示意陈西平师徒出去,陈西平刚踏出左脚,许暮又说,“金子,也是要的。”
      “周夫人,女人一向都这么贪心?”程建成笑着道。
      “程先生,人,我们自然要接,可到底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我们尚且不能控制。您做主,我们应了人家,事还是要做的。”许暮打了哈哈,顺势倒在周离肩膀上,娇嗔一声,“我好困啊!”
      周离一只手摸摸她的脸,轻声细语道,“睡吧。”
      程建成笑,“这人今日还是活的,从我这接走,就成死人了,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周离脸上匀出一丝笑容来,说,“我家夫人说,这两人会做棺材,不如现做一副,人躺进去,是死是活,不是我们能打量的。”
      章警司望望天花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程建成思虑一会,说,“人躺进去,八个时辰不许开棺,出了这门开始计时,出去之后,我不再管。”
      活人躺棺材里,若是那木材好,不透气,不消一个时辰,已经顶不住了。陈西平心里打着鼓,他这都摊上什么事了,他这双手若是沾了人血,日后他这祖传的手艺自然也不纯粹了,陈然跟着他自然有份,他这师傅当的果真不算称职。
      陈然站在陈西平身后,整个人脑袋都是麻的,小时候他母亲教他杀鸡,他躲在门缝里看,就是不敢出来,他母亲拧住鸡脖子,菜刀一抹,再用碗将鸡脖子淌下来的血接住。可只是一只鸡呀,切片了能摆上桌的。可今儿个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办公室的时钟打着响,是晚上十二点整。
      谁都没说话。
      陈西平只觉胳膊上的汗毛直直地竖起来了。
      周离的左肩上半麻,止不住用手拨开许暮的脑袋,轻声说,“夫人,可睡好了?”
      陈然小心翼翼抬眼看周离,好好一个先生,看着竟叫人头皮发麻。他和师傅眼下都自身难保呐,索性金子全都妥善地保管着。
      金子?叫师傅塞哪了,被褥里。那万一店小二过来收拾房间,那金子不翼而飞了,他们上哪哭去?
      陈然一只手伸出去,小声地推动陈西平腰袋上的烟杆。
      陈西平木然地看陈然一眼,没说话。
      许暮揉揉自己的脖子,问,“是打算坐一夜了?”这沙发软塌塌的,垫子底下又是弹簧,她是坐不住的,周离这次要人,她毫不意外。只是那人,于她,可要可不要。不过,这事牵扯到程家,那就有意思了。
      究竟是此男怨女呢,还是前仇旧恨。
      谁知道呢?
      程建成耐力极好,他脸上毫无倦容,一双眼睛微眯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章警司不敢轻举妄动。谁拿话都行,只是那人决计不是他自己。
      许暮扯平身上的旗袍,曲腿,终于站了起来。
      她清清嗓子,“八音阁的舞会,被这一搅和,我是去不成了。”有些哀怨的语气。
      周离握住她的手,拇指应在她手背上磨挲,又去拨弄她细长的手指,轻微用力按在她的节骨上。
      他发出一声细微的轻笑,“急什么?”
      程建成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陈西平,“还杵着干嘛!”
      这一喝,陈西平僵硬的身体发出一声转骨的声音,是他一直提着的双肩终于沉下去了。
      章警司望陈西平的方向看了一眼,意识到自己可以开口了,说,“要什么木,随便提就好,至于工具和人手,你要多少,我就有多少。”
      陈西平皮笑肉不笑,说,“如果活要快的话,人手一定是要够的。”他原本是想笑的,但无奈笑不出来,平时借给他是个胆子,即便是一个小警官,他也是不敢轻言懈怠的。
      连夜,从木材铺里运来好几根大木桩。
      一并前来的,还有好几个工匠。
      陈然一边刨木,一边想,他们哪里是做棺材的料?
      论做棺材,那也有专门做棺材的匠人,非要寻了他们来,不知道是几个意思啊。
      陈西平蹲坐在地上,神情有些颓然,活了四十多年,他奶奶的,就贪了一回便宜,就沦落到成杀人的工具了,他上辈子是积了多少恶。那金子他还没动呢,要是动了呢,今儿个睡这棺材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程建成坐在二楼吃茶,院子里是打着灯笼做工的工匠。
      许暮坐在周离腿上,头埋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周离抚弄她的头发。
      程建成喝了一口浓茶,提神。
      周离开口,“程先生太过顾虑了,齐三爷的面子不一定要给。”
      程建成放下茶杯,笑着说,“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唯独三爷不行。”
      周离在京城算得上几号人物?他未必要给他这个面子,只是齐家三爷的座上宾,他自然不能怠慢。否则,就季晓峰这样的小人物,他何必这样费心地作弄。
      一只蚂蚁,踩死,碾死。就这样简单。
      要他死,有一百种办法。
      可要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就得仔细琢磨。
      只是这人,并不是非死不可。程建成一想到今日的妇检医生,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程雯进食少,一日多餐。最近厌食厌的厉害。三姨太太请医生过来看病,医生来了两三趟,没看出端倪。盛璐觉得不对劲,悄悄对程建成说,“建成,今天来的医生开的都是安神的茶,可这厌食,跟安神有什么关系?我问过陈妈,雯雯她这个月的信事没来。”
      程建成一挥手,将书桌上的笔墨全都摔出去。
      “雯雯太可怜了,这传出去,像什么话呀!”
      那一瞬,程建成只觉得季晓峰这人,活着太恶心人。
      他程建成的女儿,自出生开始锦衣玉食,她爱摩登,爱跳舞,爱玩,他从来不吝惜金钱,可是她被人玩,简直可耻。
      若是今天她玩了别人,不打紧,至多是放荡。
      可她成了别人的玩物,那就不一样了,这和大舞厅的舞女,酒吧的廊女有何两样?
      许暮并无睡意,她只是倦,程建成那股怨气一直荡在她耳边。
      周离觉得好笑,低头看她的眼睛,一副要睁不睁的样子。
      他突然将许暮抱起来,起身对程建成告辞,“程先生做主就好,我带着夫人先回去了。”
      许暮刚要抬头,被他一只手拨回去,按在自己怀里。
      周离身上一股茶香,许暮舔了舔嘴唇,觉得有些渴。
      程建成站起来,却并无送人的意思。
      周离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抱着许暮走远了。
      楼下钉子钉在木头里,一寸一寸的敲击声震到程建成的耳朵里。那钉子如同他对季晓峰的怨咒,可他又是矛盾的。
      程雯求他,“爸爸,你放了季晓峰。”
      她泪眼婆娑,说,“我也许是喜欢他的,只是感觉很模糊。”
      程建成不知道究竟谁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看季晓峰的眼神,是轻蔑的,厌恶的,怎么可能是喜欢。
      章警司送了一壶新茶来,放在桌上。
      问,“程先生,你要不回去睡会?”
      程建成不肯动。
      他对章警司说,“棺材送回季家。”
      章警司说,“明白。”
      “人,我要活的。”
      章警司愣了神,闹了半天,为的是哪起?
      “程先生,那他的腿伤要不要叫人来看看?”
      程建成抿嘴笑,“我要的只是活人,看伤做什么。”
      “是是是。”
      章警司闹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这要这人不死在警局,什么都好说。
      凌晨五点,季晓峰被装进给他量身打好的棺材里。
      陈西平和陈然站在棺材面前,不知所措。
      章警司瞥他们一眼,吼道,“还愣着干嘛呢?抬棺啊。”
      陈西平站着不肯动,这人都没死成,抬棺,多晦气。万一抬着抬着,死成了,那更是晦气。
      陈然也不肯抬,他小声说,“我们力气小,抬不动。”
      章警司骂,“废物。”又叫了警局四个小警察,帮忙抬棺。
      那棺木是实木,沉的很,四个不行,中间又加了两个人。
      陈西平带着陈然收拾工具,章警司叫住他们,“还愣着干嘛呢,跟着一块去啊。”
      陈然皱着眉看自己师傅,非亲非故的,他们难不成还要去拜暮。
      陈西平叹了口气,说,“走吧走吧。”
      早晨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买早起买早点的摊贩。
      天气有雾,沾在眉毛上,一抹,全是湿气。六个小警察抬的十分吃力,抬到巷子口,停了下来,实在抬不动了。那巷口窄,六个人根本挤不进去。那棺木就堆放在巷口。
      其中一个警察跑进去叫人。
      回来的时候,大老远跟一个妇人,穿粗俗布衣,头上缠着发巾。
      见着棺材,两眼发黑,双腿发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陈然见她可怜,过去搀扶。
      这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季母。
      “是晓峰吗?”她脸贴着棺木,手颤颤巍巍摸上去。
      正悲情之际。
      一个警察看向陈西平,说,“开棺。”
      “开棺?”陈西平问。这人放进去的时候,就血肉模糊的,这副样子,拖出来给人母亲看见,怎么都不太好。
      “废话,章警司让开棺。”
      陈西平麻溜地爬上棺木,用工具撬开棺木。陈然爬到另一只角上帮忙。
      棺木重,还得抬棺的人抬开。
      这时候,雾气渐渐散开,聚集了不少街坊。
      有人搬了椅子过来,四面一角各一把椅子。
      警察拖着季晓峰的身体出来。
      “还喘着气呢!”
      “眼睛还是动的。”
      活人从棺材里出来,那些个街坊觉得稀奇。这季家,原本就是备受争议的一家。季父爱赌博,爱逛窑子,又爱喝酒,一路败光家产,所幸儿子争气,做了大学老师,本想着光宗耀祖,扬眉吐气,这下,半死不活地躺在棺材里,再抬起出来,只吊着一口气。
      陈然不敢看躺在地上那人,腿上的血和血痂连着西裤,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只一张脸,还是干净的,只嘴角那一处有淤青。

      江桃儿见着人,已经又过三天。
      是程家人派人接过来的。
      季晓峰那日穿着黑色西装,整个人没什么精神,只是人坐在轮椅上,是连人带轮椅一同被抬下车的。
      江桃儿站的远,看见他胸前一朵小红花,眼睛有些酸涩。她没想过再见到季晓峰会是这样一副场景。他当年意气风发地站在讲台上,几乎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他了。他温文尔雅,为人得体,她曾那样小心翼翼地观望他。
      可短短数月,他竟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她拽住裙角,想,若当时程茵并未叫他过来补习,那将又是另一番光景。
      程公馆的宾客不多,几乎都是本家人,除了江桃儿和应嘉。
      大家潦草吃了顿饭。
      晚间,有娱乐活动。
      程雯有几个朋友是晚上过来的,程雯一时兴起,偏要跳华尔兹。她看一眼季晓峰,问,“我亲爱的丈夫,要不要一起?”
      季晓峰眼神晦暗,并不接话。
      江桃儿沉默地坐在沙发上,这时开口说话,“程小姐,季老师不会跳舞。”
      程雯讥讽地看了他一眼,和人搂着开始跳舞。
      江桃儿坐着,嗓子有些干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晓峰孤立地坐着,这屋里看似热闹,其实寂寥的很。江桃儿见他一直盯着程雯看,突然发觉,他一定是喜欢她的。
      只有喜欢,才会关注。
      一个男人紧紧搂着程雯的腰,两个人贴的很紧,有人换了音乐,气氛开始热烈,那人的手从程雯的细腰上开始滑下去。
      “嘉哥。”程茵大叫了一声。
      程雯突然醒悟一般,推开面前的男人,笑容有些冷,“你们玩吧,我有些累了。”
      应嘉将礼物递给陈妈,陈妈掂了掂,满心欢喜地去放礼物。他走到程雯面前,语气比起平时来,要亲昵几分。
      “恭喜恭喜,早生贵子。”
      程茵在后面拉他的袖子,小声说,“贺词好土啊,换一换。”
      “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他回头看程茵,脸上全是欢喜神色。
      程雯嘴角扯出苦涩的微笑,他全然不关心,她为什么嫁给别人?
      应嘉拉着程茵到另一处,摸摸她的脸,笑,“小东西,又胖了。”
      二楼,程建成捕捉到这一幕。他勾着唇笑,他的小东西什么时候会钓鱼了?他已经忘记她许久了。
      应嘉不喜跳舞,牵着程茵绕到后面的餐厅,两个人端了盘起司面包,应嘉咬了一口,递给程茵,她低头咬一口,抬头望着他傻笑。他心神荡漾,亲吻她的脸颊,有一股馥郁的奶香。程茵这次未躲,她直愣愣地盯着他,就像一个单纯的小孩子,被人偷亲,受到委屈一般,她不依。
      “嘉哥,不许你亲我。”
      应嘉心里一软,一只手扶住她的脖子,他低头吻她香软的唇,她唇上有面包上的陈皮香味。
      他松手的时候,见她一张红透的脸,甚是开心。她倒是还是涉世未深,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吻她一下,她就开始害羞了。若是将来他做了其他的事情,她又该是怎样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他爱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比起那些抛头露面的女人,他爱极了她像一张白纸一样。
      程茵埋在他怀里,“嘉哥,好端端的,你亲我做什么?”
      应嘉笑,“情不自禁。”
      程茵站起来,不理会他了。她转身走到客厅,尝了一口苹果酒。江桃儿看她一眼,说,“这是酒啊。”
      程茵托腮笑道,“不过是果酒,你尝尝。”
      江桃儿接过来,尝了一口,微微的甜味,刚要掩饰掉她此刻内心的酸涩。
      “茵茵原来在这里呢。”程建成出现在客厅,江桃儿也颇为意外。这些晚辈的节目,他怎么会过来凑热闹。
      他靠着程茵坐下,端着她刚喝过的酒杯,尝了一口,笑,“好甜啊。”
      程茵面色有些不愉快,但不好发作。
      江桃儿心里闪过一丝异样。做父亲的,没有一点父亲样,反倒对待程茵,跟逗弄自己情人一样。
      程茵一只手悄悄拉江桃儿,江桃儿会意,主动坐到程茵和程建成中间的位置来。
      “程伯伯,您再尝尝这酒,好甜啊。”江桃儿替程建成倒了一杯果酒。
      程建成面色不改,礼貌地接过来,跟江桃儿寒暄几句,问,“江小姐哪里人?”
      “祖籍南京,现在京城这边定居下来了。”
      程建成又问,“江小姐和我们家茵茵是同一个班?”
      “我们是校友,练书法认识的,一来二去就熟了。”
      应嘉估摸着时候,想程茵应是消了气,从地毯上爬起来,拍拍灰层,到客厅里寻人来了,见程茵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程父和江桃儿聊到热络,心笑,叫你躲我吧,这下躲出麻烦来了。
      “程叔,江小姐。”
      见是应嘉,程茵抬头笑。
      应嘉看向程茵,“茵茵,你带我去楼上休息一会,好不好?”
      程茵立即站起来,拉着他往楼上走。
      江桃儿看着他们的背影笑,说,“茵茵和应先生很配的。”
      程建成玩味地笑着,并未接话。
      江桃儿坐不住了,转身看季晓峰,见他垂着头,好似睡着了,她站起来去找陈妈。
      季晓峰怎么着也算程家姑爷了,陈妈很快叫人将季晓峰抬上楼去,安置在程雯的房间。
      江桃儿跟着上去,但不好在房间逗留,索性去找程茵。
      她局促地站在程茵房间门口,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打扰程茵和应嘉两个人的独处时光,但她不愿意回家,她就乐意呆在季晓峰带着的地方。
      她叩了两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程茵开的门,见是她,连忙拉她进来,笑,“嘉哥睡着啦,我好无聊啊!”
      江桃儿往床上看,果真躺了一个男人,背过去,脸埋在枕头上。
      程茵紧挨着她坐下,两个人没有话说。江桃儿原本与她并不熟络,即便在她着借住过一段日子,但其实两个人的关系算不上亲密。
      屋外,有人放了烟花,“砰”一声,在半空炸开来。
      在这爆炸声中,程茵说,“你喜欢季先生吧。”
      江桃儿权当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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