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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季先生, ...

  •   “季先生,又来呐!”陈妈热络地招呼季晓峰,这老师看着周正,有人缘。她心里盘算着自己家里那丫头也到年龄了,跟在季晓峰后面问,“季先生可娶亲了啊?”
      程雯抱着手,站在一楼楼梯口,和季晓峰正面碰上。
      季晓峰一见她,立刻将头低下去,觉得不妥,复又将头抬起来,问了一声好,“程小姐好。”
      程雯站着不动,眼睛从他面孔掠过,看向陈妈,问,“叫小梅再煮一壶玫瑰茶。”
      陈妈“哎”了一声,赶紧下楼。
      季晓峰看着程雯,她脸上无笑,冷冷的,像一朵浑身上下长满了刺的玫瑰。这个时候她正清醒,他无端地害怕起来,他不知道在白天如何和一个自己爱慕的女子相处,他捧着她,却不好意思哄着她。
      程雯看他一眼,胃里翻涌着,这男人看着面相不差,只是看着怯弱,毫无男子气概,见了她气势矮了不止一截。可就是这么个人,拼命地捂住她的眼睛。
      “季晓峰。”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名字。
      季晓峰内心激动,带着一点盼望地看着她。
      她走近一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也只敢在那种时候捂住我的眼睛。”她嘴角带着揶揄的微笑,那样的角度,是她在嘲笑他。
      季晓峰心跳如雷,他痴迷地看她,他爱她这样的语气,只时候如果他能抱住她,那又会是另一种体验。
      小梅见他们站在楼梯口,迟疑了一会,突然跑上来,对着程雯说,“二小姐,三小姐有事出去了,说是让你好好招待她的老师。”
      程雯讥讽地看着季晓峰,突然开口,“季老师,走吧。”
      他望着那一抹蓝色背影,有一刻恍惚,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她房间的窗帘没有拉开,整个房间暗沉沉的。
      “季老师。”她回头,背着手去拉蓝色裙子的拉链。
      季晓峰站着不敢动,他不知道她在玩什么把戏。也许是他逼她逼的太紧,她已经溃不成军了。他其实想说,我娶你。可是没有勇气。他完全是想对她负责的,他就怕她不稀罕他。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呢,他真的不想做什么的,可是那时候心里发了一股潮水,推着他往前,推着他伸手。他私底下唾骂过自己,原来他也有黑暗的这一面,趁着她毫无力气,为所欲为。
      “你喜欢这儿,还是这儿?”她赤脚爬上沙发,雪白的小腿撩起来。
      季晓峰慢慢走过去,将她的衣带系好。
      程雯望着他笑,在季晓峰为数不多的印象里,她极少笑,他想,原来笑起来这么好看。
      她靠过来,吻在他下巴上。
      他的两只手忽然缠在一起,朝着相反的方向。
      程雯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怀里。她轻声说,“我早就想这么抱你了。”
      那一刻,有一束烟花在他脑袋里“砰”一下,炸开了。
      他只想拥着她——
      ……
      程建成和三姨太太盛璐进来的时候,程雯正仰着头,她整个人被季晓峰压在底下。
      程茵和应嘉跟在后面进来。
      “你奶奶的——”一股血气冲上程建成的脑袋,他无法相信,他程建成的女儿被人压着,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程雯裹紧衣服,细长的腿蜷缩着。
      三姨太太赶紧上前给她披了一件衣服。
      程茵愣愣地站着,应嘉捂住她的眼睛,将人拉到一边。
      程建成这辈子没亲自动手打过什么人,他挥舞着拳头,手脚并用,他这半身的斯文劲已经磨灭掉了,在这一刻,他只想弄死眼前这个人。这个毁掉他女儿幸福的人。
      “建成。”三姨太太盛璐叫住他。他这时候已经失去了理智,但总归弄出一条人命来还是不好的。
      程建成被唤回来些许理智,招手让管家过来,“找人带进局子,别活着弄出来,知道吗?”
      程雯一脸惶恐地叫了一声,“爸爸。”
      程建成心疼地坐过去,不敢坐的离她太近,回头横了盛璐一眼,“还不快叫医生过来。”
      “是,老爷。”盛璐慌慌张张出去。
      没过多久,医生就过来了。
      是个女医生,打了一针镇定剂,程雯才睡过去。
      消停了一下午,程雯晚上起来开始闹。
      她只是哭,什么话都不肯说。程建成抽了根烟,才缓缓迈步走向她的房间,盛璐忙叫上自己女儿程茵,万一程建成脾气上头了,有程茵在,不至于朝她发脾气。
      程雯眼睛熏红,脖子上的痕迹很重,她自己反复地擦。
      程建成一进来,她便停手,又继续哭。
      “爸爸,我叫不出来。”
      “当时——”
      她说话断断续续,程建成原本就一肚子的火,听见她含糊地说起自己受了欺负,此刻更是心如刀割。
      “他怎么出现在这里?”程建成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面霜瓶,往管家脑袋上砸,管家不肯躲,硬生生挨了一下,头角溢出鲜血来,血顺着流到眼角。程茵不忍,递了手帕过去。
      管家不说话。
      程建成正欲发火,陈妈赶紧冲进来,看见自己丈夫闷声不响,她心疼地开口,“是三小姐找的家教,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也不晓得是这么龌龊的人呀。”
      “是你?”程建成终于注意到房间里的小家伙,他遗忘她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程茵低着头,不敢说话。
      “爸爸,我当时不要认识那人,茵茵硬是要我见……我不知道他,他竟会对我动这个坏心思——爸爸,我将来嫁不出去了——我这个样子,谁还要我?”
      程雯的眼泪说着落下来,她是真的伤心,她原本是想着嫁应嘉,她可以等,等他看见她,可是现在她拿什么等,这样一个残破的她,他还肯要?她甚至有些恨,她恨程茵,若不是她将这人招来,她还是完好的。
      程茵上前一步,说,“季先生人是不坏的,那夜他酒醉进雯姐房间,我去叫,雯姐叫我不要多事,那时嘉哥也在,我以为雯姐和季先生是情投意合,我不知道雯姐会反悔的。”
      程建成瞥她一眼,恨不得将她捏碎。照她这么说,他程建成的女儿白让人受了欺负。
      程茵又说,“季先生为人是老实的,他只是喜欢雯姐。现在他若是在警局出了事,外面传出去,雯姐的名声肯定保不住了,她往后那还能走出程家大门一步。那日,我们都劝雯姐不要喝酒,雯姐不肯听,季先生也喝了酒,他原本就喜欢雯姐,那样的情况,他根本——”
      程雯恨恨地看程茵一眼,她弄这一出,反倒让程建成的恻隐之心慢慢打消。程雯的脸面,多少也是程家的脸面。她在程家本家受辱,传过去多少丢面子。程建成虽疼她,但程家的门面更重要一些。她醉酒误身,也在情理之中。程建成知道她平时也在外面玩,至于玩到什么程度,他从来没去管,苍蝇尚且不叮无缝的蛋,若非她流露出一丝意思,那季晓峰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人。
      “雯雯,你好好休息。”程建成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率先走出去。
      一群人跟着走出去。
      程雯压抑地抽泣两声,若是她母亲尚在,哪里轮到她受这种欺负,她那个司令外公,向来也不疼她。
      程茵三言两语一席话,打消了程建成对季晓峰的杀意。她的清白,比不得程茵的一句话。她平时贪玩归贪玩,但从来没有逾越。
      程建成当然没有全信程茵的话。
      他私下让管家拉了平时顾家最多的两个丫鬟。
      “二小姐同季晓峰关系怎么样?”
      起初,丫鬟不敢说话。
      管家瞪了她们一眼,其中一个丫鬟才慢慢开口。
      “二小姐不怎么喜欢季先生,她常常不同他讲话。但有一回,我看见季先生抱二小姐进的房间,二小姐没做声,我一个做下人的,根本不敢说话。”
      另一个丫鬟接着说,“那时候我在打扫,听见屋里有动静,不敢敲门,后来见季先生出来,还是昨天那套衣服。”
      “我们以为这是情趣,当着人的时候,二小姐对着季先生很冷淡,但没人的时候,二小姐可能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程建成看管家一眼,沉声说,“这两个小丫头不错,记得给点赏赐。”
      管家一看自家主子的眼神,嗓子收紧了,叫两个小丫头一起出去。两个丫鬟诚惶诚恐地受了赏,心里紧张而又高兴。陈妈带她们出门,走到后门口,突然说,“你们先上车,陈妈肚子不舒服,晚点出来找你们!”
      丫鬟一点没起疑心,两个人兴高采烈上了汽车。
      陈妈叹了一口气,“这辈子到底是第一次坐汽车,心里没主意的人就是这样。”
      管家看一眼陈妈,两个人半响没说话。
      陈妈问,“局子里那位怎么样了?”
      管家左右看一眼,小声道,“你今后就别惦记这倒霉女婿了,横竖都是死。”
      陈妈问,“那一个巴掌还能拍响?”
      管家不理会她,只顾做自己的事。陈妈自觉闭上嘴,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
      但这京城哪有不透风的墙。
      季晓峰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回家了,季母心急如焚。
      正巧这时江桃儿上门拜访,季母见她就如同见到救命稻草。
      江桃儿将一盒糕点放在桌子上,瞅见季母眼睛又红又肿,忙问,“阿姨,出什么事了?”她第一反应是,季晓峰出事了。
      季母说,“晓峰三天没有回家了,我托人上程家去问,都说他那日就回家了,可他哪里回来过,他不是贪玩的人,他知道分寸的。”
      江桃儿也起了疑心。季晓峰要么就是还在程家,根本没有回来过。但她不能对季母这样说啊,她到底还是要宽慰季母的,她只是说,“我们学校最近好多老师留校作业,会不会季老师也在学校呢,要么是临时有事出门去了,忘记跟你说了。”
      季母却说,“他不管去哪,都会跟我交代一声的。”
      江桃儿只得再三宽慰道,“没事的,我替你去打探打探。”江桃儿本是不太着急,她一个表哥在警察局,若是有什么命案,一定早就当作八卦新闻传到她耳朵里来了,不至于到现在毫无消息。可程家有什么里有扣留季晓峰呢。
      她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到程家去一趟。可她去也得有个合适的理由。想来想去,最后她以是程茵的同学为由前去拜见。
      开门的是陈妈,一听说是程茵的同学,连忙摇头,合上门不肯放江桃儿进来。
      陈妈当时想,一个季晓峰就将程家搅得天翻地覆,再多这样几个人,岂不是又要多生事秋。
      江桃儿不肯走,赖在程家门口。她这人倔强的很,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盯着程家的大门。
      她一站站到中午,陈妈实在熬不住了,开门对她说,“这位姑娘,您改天来,我们二小姐今儿个不在。”
      江桃儿哪肯信她,只说,“改天是哪天啊?”
      陈妈和她纠缠了一会,实在没办法,只好说,“您还是回去吧,这些日子我们程公馆一律不见外客。”
      江桃儿听出这话的端倪,更是不肯走了。
      这时,一辆汽车驶过来,停在门口。
      车里坐着闭目养神的程建成,汽车一声鸣笛,使他惊醒过来,他往车窗外面看,一眼看见了穿着淡黄色长裙的江桃儿,她那双鹿一般的灵动的眼睛看向汽车,看向汽车里的程建成。
      陈妈推着江桃儿站远一点,给汽车腾出位置。
      程建成下车,走到她们面前,问陈妈,“亲戚?”
      陈妈连连摆头,说,“老爷,陈妈我哪有这样小姐一般的亲戚啊,她说是三小姐的同学。”
      江桃儿猜测这位一定是程茵的父亲,但未免过于年轻了一些,她还是规规矩矩叫,“程伯父好,我叫江桃儿,是来找程茵的。”
      程建成打量江桃儿一眼,又看向陈妈,说,“既然是茵茵的朋友,那就请上去吧。”
      江桃儿心里万分感谢,她跟着陈妈上了二楼,程茵的房间紧闭着,看起来像是没人的样子。
      陈妈敲门,叫一声,“三小姐?”
      门从里面打开了。
      江桃儿一时没整理好措辞,稀里糊涂地踏进了程茵的房间。她窝在床上,整个人状态不好。
      程茵显然还不认识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江桃儿只得又介绍自己道,“我是江桃儿,和你同校。”
      程茵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关门,问江桃儿,“你是为季先生来的?”
      江桃儿见她如此坦诚,只好明说,“季先生三天没回家了,他母亲很是担心。”
      程茵面色苍白,有些为难地开口,“季先生段时间内回不了家了。”
      江桃儿问,“为什么呀?”
      程茵压低声音说,“你小声点,也不许告诉别人。我爸爸要告季先生骚扰我姐姐,他吃定官司了。”
      江桃儿一脸的不可置信,说,“季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程茵反问她,“你怎么知道季先生不是这样的人?”
      江桃儿坚定地说,“反正我就是知道,季先生是个好人,他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的。”
      程茵喃喃重复道,“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情。”
      江桃儿觉得事出蹊跷,她看一眼程茵,转眼就想到一个办法,她对程茵说,“我装作你的朋友,过来陪你玩,开导你,你就这样跟程伯父说,可以吗?”
      程茵看着她,嘴角溢出一丝笑意,她脸上却是十分冷静,问,“你确定?”
      江桃儿以为是她问的太过唐突,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程茵又问,“你确定?”
      江桃儿想了想,点头,说,“只要能救季先生出来,我做什么都愿意的。”
      当晚,江桃儿果然把行李搬到了程家。
      学校因为维修的事情,宣布放假。江桃儿一下子空出大量的时间。据她观察,程家的大太太并不在程家公馆住,二姨太太很少回来,倒是三姨太太一直在这。
      程家大太太生的儿子目前在留学。
      二姨太太尚未生育。
      二小姐的生母去世,抚养权落给二姨太太。
      三姨太太最受程建成喜爱。
      管家和陈妈是一对夫妻。
      这就是她掌握的全部程家信息。
      但对程茵,她根本不了解她。即便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她也无法理解这位三小姐的为人处事风格。程茵为人乖戾,不大爱表现自己,但江桃儿并不认为这就是程茵。但程茵维护季先生,她因此对程茵颇有好感。
      江桃儿来了三天,总共只见了程雯一面。程雯常常关在房间,不肯出来。程家人认为她是受了创伤,但江桃儿不以为然,既然季先生不会做出伤害程二小姐的事,那她未必受过创伤,既然没收到创伤,她为什么又要装作受到创伤。
      她并不会明着问程茵,即便是同一站线,她也不敢相信程茵,这事关到季先生的生死,她一点不能马虎。
      只有一回,程茵被应嘉接出去玩。问江桃儿,江桃儿不肯出去,季先生被关在警察局,她哪有什么心思玩。只是程茵走了之后,整个程家,江桃儿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她的活动范围很小,除了程茵的房间,她最多到二楼的露天阳台上去观望,不过那是晚上的事情了。
      陈妈送了核桃酥进来。
      “江小姐,我们家三小姐鲜少有朋友过来找她玩的呀。”
      江桃儿笑着接过核桃酥,说,“陈妈,我最喜欢吃核桃酥了。茵茵喜欢练毛笔字,我也喜欢,我们经常约着一起练习书法。”
      陈妈想,这话倒是一点儿不掺假,她家三小姐没事就喜欢练练书法,她的癖好来来去去也就那几样。
      江桃儿一面吃核桃酥,一面说,“我们学校的季老师书法写的极好,茵茵跟我说,她要找季老师补习,只是我来这几日,怎么都没见过季老师?”
      陈妈面上一点都没露色,其实心里早弯了一百八十个弯儿。她说,“季老师啊,前些日子来的勤便,算起来,是有一个星期没来了,他不来,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去问三小姐,这盘问主子的事,我们可做不来的呀!”
      江桃儿笑着又捡了一块核桃酥,她这人长的圆润,一笑,眉眼弯成月儿,特别讨喜一个姑娘,陈妈虽然嘴巴上严实,但心里的确没怎么防备她。陈妈想,一个小丫头能有多少心思呀,她犯不着去猜,就算事寻着季晓峰来的,她一个小丫头能套出什么话来,即便是套出来了,大不了也只是知道了,知道了又能如何。
      除非有触天的本事,把被打倒半死的季晓峰从牢房里捞出来。那人被打残了,半死不活的,捞出来,也是废物。
      陈妈乐意陪着这丫头唠嗑,程家两位小姐她得时刻小心捧着,怕一个不小心就说错话了。可这丫头醒事,她只盼着她这小老太太说错话。
      “程先生几几年的啊?”
      陈妈摇头,笑,“我们家老爷几时出生的,不知道呀。”
      又说,“今年刚满三十六。”
      江桃儿掰算着指头,说,“程伯伯好年轻啊,我父亲今年虚岁四十一。”
      陈妈悄悄说,“我们家老爷早年轻那会就有喜欢的姑娘了。”看看江桃儿,问,“江小姐这会正年轻,可有喜欢的对象啊?”
      这话问的突然,江桃儿当即红了脸,一个劲摇头。
      陈妈见她这副反应,心里跟明镜似的,多半是有人了。只是瞧着羞涩的很,要么是有了喜欢的人,但谁都没说,自个心里藏着呢。
      江桃儿越聊越发觉这陈妈不简单,跟人精似的,不得她把陈妈看透,反倒她三言两语地暴露自己,陈妈早已将她吃穿。
      她不打算在陈妈身上下功夫了。
      可是谁又最好接近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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