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兽模拟器》白鹿照月

4、杏花镇

　　忙碌了一上午帮着盯评级考核的陆向导回到办公室中，开始享受难得的午休，一边伏在桌前写观察报告，一边打开论坛发了篇帖子。

　　【哨兵进】
　　【1L已匿名（楼主）：本人向导，请问哨兵失控前是否会意识到自己即将失控？如果有，怎样尽可能减少影响？】
　　【2L：这位向导同志有绑定哨兵了吗？没有的话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有意私戳】
　　【3L：ls穿件衣服吧你，我的关注点是为什么你能匿名，我怎么没有这个功能？】
　　【4L：别人我是不知道，反正我每次失控前唯一的想法就是“一会儿给我打的向导素如果是陆老师的，我将死而无憾”，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5L：我打到过陆老师的向导素，说到这里我的高傲已经尽数体现了】
　　【6L：草，你们真的好骚啊】
　　【7L：那可是黑暗向导啊！（超大声）】

　　向导在参与工作后每年都要提供一定量的向导素，经特殊处理液化稀释与医用镇定剂混合，制成用以安抚失控哨兵的向导素。

　　而陆饮溪作为精神力卓越的S级黑暗向导，连向导素都相当优秀，效果拔群，是无数哨兵梦寐以求的梦中情向导素。

　　【8L：你们是真不怕被陆向导看到啊】
　　【9L：陆向导最近可忙了，哪有空看论坛啊哈哈哈】
　　【10L：我作证是真的，今天陆向导来盯新生考核了，往那一坐我体感温度当场降至南极水平，谁懂？】

　　楼中楼里跟了一堆复制黏贴的“我懂”，正在忙里偷闲看论坛的陆向导本人盯着这群小复读机陷入了沉默。

　　【11L饮冰：这个问题可以问问@涳濛，我感觉他已经失控出经验了】
　　【12L涳濛：？？？】
　　【13L饮冰：来总结分享一下你的失控经验】
　　【14L涳濛：往地上一躺，然后等路过的陆向导捡走你，卡酷一得休，来，试试看！】

　　陆饮溪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15L已匿名（楼主）：？】
　　【16L涳濛：百试百灵，你别不信】
　　【17L鹿饮溪（楼主）：这就是你总结的经验？:)】
　　【18L饮冰：？？？？？？？】
　　【19L：我草？我他妈的，我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20L：快销号跑路吧兄弟萌】
　　【21L：林哥放心飞，出事自己背】
　　【22L：林哥放心飞，轮椅自己推】
　　【23L：林哥放心飞，弟弟先撤退】

　　林涳自己去陆饮溪办公室自首了。

　　彼时陆饮溪正在看刚发到他手上的学员评定等级和具体报告，林涳的评级是S，沈饮冰的评级是A，不算太出人意料的成绩，至少对陆饮溪这个毕业评级就是S的的精英向导而言不甚意外。

　　“是的，老师您放心，林涳能力很强，嗯，我明白，我会管好他。”陆饮溪挂了通讯，抬眼便看到站在办公室门口一脸尴尬的林涳，“来领罚的？”

　　林涳顿了顿，踌躇着来到陆饮溪面前，却不开口说话。

　　“百试百灵？”

　　“没有试过！”

　　“我别不信？”

　　“我瞎说的！”

　　“等我来捡走你？”

　　林涳沉默了一下：“事实的确如此。”

　　陆饮溪想了想，好像确实每次都是自己路过捡走了失控的林涳，便没再多言，抬手往他的通讯器里传了一份文件：“B级委托，我领队，在江州，给你批了半个月假。”

　　林涳看了下任务概况，不禁疑惑：“民众委托？”

　　华国运行那么多州塔养着向导哨兵自然不能只靠政/府拨款扶持，许多哨兵向导会通过面向社会各阶层的公会接取委托赚外快，能力等级决定了任务等级，一般A级到S级为高风险高回报的危机任务和政/府委托，B级及以下基本都是普通民众委托，像陆饮溪这种向来只接A级和S级任务的高阶向导压根看不上。

　　同样被通知了任务的姜皓当场瞳孔地震：“你接B级委托？你受啥刺激了？你缺钱了？咱们塔要破产了？连你都要出来接民众委托养家糊口了？”

　　陆饮溪没多说什么，眼里却分明写着“你是敦煌来的壁画这么多？”，姜皓了然，立正敬礼表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乐颠颠捏着时长半个月的批假单收拾行李去了。

　　一直跟在陆饮溪身后一言不发的林涳忽然提问：“另外的任务是什么？”

　　“没有另外的任务。”陆饮溪神色淡淡。

　　“半个月的普通民众委托，委托地在江州，不向就近的沪塔求助，反而请琼塔的人去。”林涳想了想，见陆饮溪不作答又继续说了下去，“而且，你是S级向导，我是S级哨兵，姜老师和沈饮冰都是A级哨兵，齐老师是A级向导。”

　　这样配置的队伍，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取一个B级委托。

　　陆饮溪沉默了几秒，缓缓道：“你倒是机灵，不过还不够聪明。”

　　林涳一愣：“我哪里不聪明了！”

　　“言多必失，你的话太多了。”陆饮溪没回答他的问题，无情地把逃课的小狼崽子赶回去上课了。

　　林涳走在回训练场的路上仔细想了想，才懂了陆饮溪是什么意思：这样明显的bug，他看得出来，其他人肯定也能看出来，陆饮溪要这么瞒着，必然是因为以他目前的资格还不配知情。

　　而他还一个劲追问另外的任务是什么，感觉就像是在质问陆饮溪“凭什么我不配知情”，怎么听怎么傻缺，确实是不太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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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州桐县，杏花镇。

　　江州位于温和舒适的亚热带季风气候区，山清水秀的鱼米之乡，也是陆饮溪的家乡。

　　杏花镇顾名思义是个随处可见杏花的小镇，四月正是杏花开放的时节，远远望去一片如烟似雾的粉白，可惜几个哨兵无法享受这等娇花闲趣，都被放大了数百倍的浓郁花香光速劝退，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

　　陆饮溪拧着眉望向几个哨兵，姜皓和沈饮冰被看得冷汗都要冒出来了，林涳刚想提醒他花香可能会损伤哨兵的嗅觉器官，就感受到一股熟悉而温和的精神力缓缓包裹住了他，而后将他们与身周嘈杂的环境隔绝开。

　　这是陆饮溪建立的精神屏障。

　　哨兵过度敏感的五感被适度削弱至正常水平，不会受到意外干扰。林涳眨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十分平静的陆饮溪，后者感受到某人炽热的眼神便看了过来，猝不及防瞧见一张笑得傻不拉几的脸，又默默移开了视线。

　　好傻的狗啊。陆饮溪心想。
　　陆向导真细心啊。林涳想。

　　这次任务确实不止一个B级委托，委托只不过是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陆饮溪此番被委派来江州，是要作为华国代表在这个并不起眼的小镇与E国的黑暗哨兵瓦列里会面。

　　陆饮溪其实不想带任何人前往会面，他见过瓦列里几次，对这个黑暗哨兵没什么好印象。但他也确实是不放心让林涳这个随时随地发现新干扰的不定时失控炸弹跟着姜皓他们去做任务，只好把他带在身边保护在自己的精神屏障里，把其他两人交给了齐谨言。

　　黑暗哨兵有着极强的自控能力，不需要向导的精神辅助，故而前来茶馆会面时对方身边并没有带人，他见到跟在陆饮溪身后的林涳微微一愣，眼底满是轻蔑，用E国语自我介绍：“Валерий·Ви??кторович·Лебедь.”

　　林涳没听懂，自然地看向陆饮溪求助，后者顿了顿，冷漠道：“他说他叫瓦列里·维克托耶维奇·列别德。”

　　而后他又面向这个嚣张跋扈的哨兵，用E国语说：“列别德先生，收起你的精神力，你在威胁谁？”

　　“你为什么要带一个弱鸡哨兵来会面？”列别德见自己故意释放用以压制林涳的精神力居然被挡了回来，感到有些愤懑。

　　话虽如此，但他明显能感觉到这个小哨兵的精神力很强，只是黑暗哨兵的自尊心作祟，使他对林涳多了几分敌意。

　　陆饮溪越过他走到桌前，给自己和林涳分别倒了杯水：“通知并未告诉我不能带人来，你如果需要也可以带，而且他听不懂E国语。”

　　“我可爱的小森林猫，你惊天动地的美貌还是如此的令我着迷。”列别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切换了语言，蹩脚的华语里还带上了些微莫名其妙的咏叹调，听着相当哈批，“尤其是你美丽的蓝眼睛，像娇艳的蓝玫瑰一样惹人怜爱。”

　　陆饮溪差点把昨晚吃的烤鸽子吐出来：“不会说人话就闭嘴。”

　　林涳只觉得这个黑暗哨兵像有那大病：“是惊为天人吧，惊天动地是这么用的吗？”

　　“你也闭嘴。”陆饮溪又开始头疼了。

　　“上次我说的话，你考虑好了吗？”列别德自然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纸玫瑰，递到陆饮溪面前。

　　陆饮溪面色一沉：“我记得我明确地拒绝了你。”

　　“哨兵是我，你不满意？小森林猫，我一直在等你回心转意。”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支纸玫瑰别在陆饮溪的制服领口，冲他轻佻地笑，“我知道你的一生可以有很多哨兵，让我成为你唯一的、最终的伴侣。”

　　陆饮溪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捏住那支纸玫瑰扔回到列别德怀里，刚想说话，忽然被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涳拉了一把护在身后，语气不善：“他都说他拒绝你了，你能别死缠烂打了吗？”

　　列别德身高不及林涳，但胜在身板壮实，看起来能一拳把林涳从曾母暗沙打到西伯利亚：“我在和你的领导说话，你……”

　　“够了，闭嘴。”陆饮溪抬手搭在林涳的右肩，将他扳向自己，他在两个身高一米九左右的哨兵衬托下显得有些娇小，但冷着脸的气势丝毫未减，“我们是来谈公事的。”

　　列别德冷笑：“陆，我记得你说过，你对低阶哨兵没有兴趣。”

　　陆饮溪挑眉：“你是在自我介绍吗？”

　　林涳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不愧是毒舌处女座，列别德脸都气黑了。

　　谈话内容到底是不方便让第三人听，林涳也明白自己留在这里不太合适，便去外面等着陆饮溪，也不乱跑，就乖乖守在门口，路过的茶馆工作人员和客人们不懂这位长腿帅哥为什么跟个门神似的站在包厢门口。

　　林涳这张阳光年轻的帅脸实在过于吸引人，以至于一个小时后结束谈话的陆饮溪走出包厢，一眼就看见了被几个女孩团团围住不知所措的林涳。

　　跟在陆饮溪身后走出来的列别德见状，本就不佳的面色雪上加霜，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林涳抬眼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陆饮溪，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对他做了个“救命”的口型。

　　碍于身份的特殊与会面的隐秘，陆饮溪不便上前解围，转身下了楼，林涳只得婉拒了女孩们想要加联系方式的请求，快步窜下楼。

　　陆饮溪知道林涳跟上了：“很受欢迎啊。”

　　“你都不帮我！没爱了陆向导。”林涳不满地抱怨着，往陆饮溪手里塞了一颗陈皮糖，刚刚某个工作人员看他站着无聊送给他的。

　　陆饮溪摸出糖看了一眼，拆开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黑暗向导和黑暗哨兵秘密会面，不能让外人知道，尤其是普通民众。”

　　“哦，那确实。”林涳觉得有道理，遂换了个话题，“话说，你的E国名字是什么？”

　　“阿纳托利·布列津斯基。”陆饮溪好像心情不错，回答了林涳无聊的问题，而不是把他晾在一旁自娱自乐。

　　林涳跟着念了一遍：“啥意思？”

　　陆饮溪沉默了一下：“破晓。”

　　黎明的曙光，这个词好像和冷淡的陆饮溪并不适配。

　　“你妈妈给你取的名字吗？”林涳想起陆饮溪说过他的母亲是E国人。

　　陆饮溪的眉眼因为这两个字柔和了几分：“嗯。”

　　林涳被陆饮溪忽然变得柔软的眼神蛊得心跳快了几拍，心想，其实还是适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