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兽模拟器》白鹿照月

2、相合性

　　相比几十年前动荡年代的森严军/队，如今和平年代的塔更像是一所高级军/事学院，承担了已从中央塔毕业、但年龄尚小的哨兵向导们的教育任务。

　　哨兵二班的战术技巧理论课讲师一直是姜皓，抱着一堆书的林涳一进教室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仔细辨认一番，讲台上站着的分明就是陆饮溪：“陆老师？你怎么来啦？”

　　“姜皓那个逼……必躬必亲的人民教官脚扭了，我来代课。”陆饮溪已经在心里把请假出去约会的傻逼姜皓大卸八块裹鸡蛋液面包糠下油锅炸至金黄了。

　　陆饮溪长相冷艳性格高冷，由内而外都散发着“我很不好惹不要靠近我会让你变得不幸”的气质，眼下居然会跟自己的学生吐槽同事，林涳莫名被这种反差萌到了。

　　“我淦，怎么是陆老师，我都不敢摸鱼了。”绕到最后一排坐下的一名男性哨兵小声哔哔。

　　“虽然能看到陆老师很开心，但是我真的好怕他呜呜。”这是个哨兵班少有的女性哨兵，苦着脸小心偷看陆饮溪平静淡漠的漂亮脸蛋，一边哀嚎一边忍不住犯花痴，“陆老师真好看……好想做他的哨兵啊！”

　　同陆饮溪打了招呼就回到座位坐下的林涳听见了这句话，不禁开始好奇，陆饮溪将来会找一个怎样的哨兵伴侣呢？

　　林涳的脑内忽然响起了姜皓的声音：

　　【他是黑暗向导，普通的精神结合就已经很稳了，虽说哨兵向导社会地位平等吧，但在他眼里，和我们这种普通哨兵精神结合，跟训狗真没啥区别。】

　　陆老师应该，根本看不上比他弱的哨兵吧。

　　“林涳？林涳！”坐在林涳身边的是跟他关系不错的吴星澜，两人从中央塔开始就是同学，被分配到了同一个州塔实训，又成为了同班同学，“陆老师叫你呢，你发啥呆啊？”

　　林涳如梦初醒，抬起头对上陆饮溪冷漠的蓝色眼睛，他暗叫不好，站了起来。

　　“抱歉老师，我走神了，请问问题是什么？”

　　吴星澜倒吸一口凉气，往远离林涳的方向挪了挪凳子，心想一会儿血可别溅我身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陆饮溪只是重复了一遍问题：“战场交锋时的处理步骤是什么？”

　　“划分优势战场和弱势战场，分辨攻守点，攻守配合衔接。”

　　陆饮溪转身面向电子白板握着触屏笔写板书，在林涳的回答基础上补充了几句：“坐下，别再走神了。”

　　“下课，林涳留下，帮我搬东西。”

　　陆饮溪其实只带了三本书，一本教科书一本笔记本和一本教案，这么点东西压根用不着林涳帮忙，但他就是想惩罚一下上他的课还走神的小朋友。

　　林涳应了一声，让吴星澜帮自己把书带回宿舍，几步跳上讲台帮陆饮溪拿了那三本书，倒是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的。

　　陆饮溪的办公室在行政楼，距离教学大楼有一段距离，林涳捧着那三本书乖乖跟在他身后，忽然闻到了一股有些湿润的苦涩气息，类似于雨后草原的清香。

　　“陆老师，你喷香水了吗？”他问。

　　陆饮溪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为了照顾这群脆弱敏感的哨兵，塔内是严令禁止工作人员使用带有明显香味的化妆品和香水的：“没有。”

　　“你身上有一股，呃，很像下过雨的青草的味道。”林涳努力描述道，“有点苦，但是很好闻。”

　　陆饮溪想了想，哦了一声：“低浓度臭氧的味道，我刚去过实验室。”

　　被回应了的林涳按捺不住自己的话痨本性，继续提问：“陆老师，你是混血吗？”

　　“我妈妈是E国人。”

　　“嗯嗯。”林涳等了一会儿，才发现陆饮溪好像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然后呢？”

　　两人已经走到了陆饮溪的办公室门口，后者并未回答，拿过三本书并把他推出了办公室：“你可以去训练了，我很忙，没空陪你聊天。”

　　陆饮溪，好无情一男的！

　　-
　　下午是训练时间，陆饮溪出塔处理了点事，回来时路过训练场，刚好看到了一场精神体战斗——真人战斗容易出事，所以州塔培训哨兵实战演练基本都以精神体为主。

　　苔原狼将华南虎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狠狠咬穿老虎的喉管。

　　陆饮溪挑了挑眉，眼中多了几分欣赏——不愧是A级哨兵，不错，很强。

　　威风八面的苔原狼却不知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扬起头，转过脑袋冲陆饮溪所在的方向摇尾巴吐舌头傻笑。

　　陆饮溪沉默了——哪来的傻狗？

　　围观学员皆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精神体为华南虎的哨兵没看到不远处一脸一言难尽的陆饮溪，还以为林涳是在挑衅，登时气得捶胸顿足，大吼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林涳是真的狗。

　　林涳望着自家那头好像有自己想法的精神体，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靠！”吴星澜忽然冲华南虎的主人大吼一声，“他失控了！离他远点！”

　　在场有不少人上回目睹了林涳失控，尤其是近距离围观的吴星澜，对于林涳莫名散发出的强攻击性气息十分熟悉，连忙大声提醒道。

　　还未等失控的苔原狼按住要逃离现场的华南虎，一声不轻不重的猫叫忽然像按下了暂停键，使场上剑拔弩张的气息迅速散去。众人大眼瞪小眼，眼睁睁看着一只银白的西伯利亚森林猫敏捷一跃，跳到了苔原狼背上——

　　下一秒，小猫软软的爪子搭上了苔原狼的脑袋，敷衍地摸了两下，比起警告更像是撒娇。

　　不过没人敢说这句话，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只漂亮小猫是陆向导的精神体。

　　-
　　陆饮溪抬眸看了一眼，进来的是沈饮冰，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比他小四岁，和林涳同一批进入琼塔实训的新生。

　　“我刚遇到齐向导了，他说想找你聊聊天。”沈饮冰在陆饮溪的办公室接了杯热水，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

　　陆饮溪没太在意，随口问道：“拉皮条的回来了？”

　　沈饮冰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神他妈拉皮条，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介绍人好吗？”

　　在塔中有种被称为“介绍人”的特殊向导，他们拥有辨别哨兵和向导相合性的能力，并通过科学手段检测双方相合性具体数据，为相合性匹配度达到一定高度的哨兵和向导做介绍工作。

　　身/体/结/合的目的是建立稳定的精神交流网，而能力卓越如陆饮溪仅仅靠精神结合就能带飞一众哨兵，根本不需要接触介绍人。

　　但齐谨言与陆饮溪是多年的同窗好友，早就摸清了对方的脾性，每次都在他生气的边缘反复横跳，立志要给他牵一条逞心如意的红线，让他这个母胎solo22年的单身美人尝尝爱情的苦。

　　陆饮溪大受感动，并亲切地称呼介绍人向导齐谨言为“拉皮条的”。

　　思及此，陆饮溪冷哼：“他一天到晚给我介绍哨兵，不是拉皮条的是什么？”

　　沈饮冰顿了顿：“呃，他说这次这个你绝对满意。”

　　“你收了他多少好处？我一个黑暗向导，不需要绑定哨兵。”陆饮溪瞥他一眼，“去训练，别在我这偷懒。”

　　赶走了逃训练的弟弟，陆饮溪打开通讯器给齐谨言发了条消息，让他有什么话来办公室当面说，别打扰忙着训练和上课的沈饮冰。

　　齐谨言太知道怎样给陆饮溪顺毛了，来办公室还拿了瓶酒，笑嘻嘻地推到他面前：“去E国出差特地给你带的，够意思吧？”

　　陆饮溪没应，从柜子里拿了两个酒杯出来，走进卫生间洗杯子。

　　“我说，E国那个黑暗哨兵你真不打算考虑考虑？你俩可是同期唯二的黑暗向导和黑暗哨兵，门当户对的，多带劲儿啊！”齐谨言又开始了。

　　陆饮溪有点不耐烦，提起酒瓶子给自己和齐谨言各倒了杯酒：“别说了，没兴趣听，我有点事要拜托你。”

　　“哦？啥事儿？”齐谨言闭了嘴，颇有兴趣。

　　陆饮溪打开通讯器，给他发了一张电子信息表，是林涳的个人资料：“帮我查他和我的相合性。”

　　齐谨言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查什么？相合性？”

　　“嗯。”

　　想到他刚刚拒绝了自己的牵线，齐谨言不禁为之一振：“你别是看上他了吧？”

　　陆饮溪睨了他一眼，呷了口酒：“感觉不对，也可能是我多虑了，出于安全考虑查一查。”

　　【异常哨兵观察报告】
　　【观察对象：林涳-9220】
　　【记录人：陆饮溪-2290】

　　陆饮溪誊抄了自己和林涳的塔内编号，发现两人编码数字完全一致，只是顺序颠倒了，忽然感到很有意思。

　　【调查概况：观察对象3日内在琼塔安全区域失控2次，身体状况良好，未受到环境打击、人为干扰。】

　　哨兵与向导都秉承“异性相吸，同性相斥”的原则，向导能够安抚哨兵，哨兵能够守护向导，而同类之间会存在排斥，但向导之间由于温和的天性，排斥作用远没有天生强硬好胜的哨兵强，一般低级别的哨兵由于精神力较弱，很容易受到比自己等级高的哨兵影响。

　　但林涳是少见的刚毕业进入州塔就评定等级为A的哨兵，而且陆饮溪或有意或无意地试探过他的精神体和精神图景构筑力，前者与他与生俱来的能力密不可分，后者更多体现了他对自身能力的支配掌控力，从林涳优秀的表现与成绩中不难看出他天赋异禀。

　　因此，一遇到高阶同类就失控这种低级错误绝不会在他身上犯。

　　林涳的两次高度失控都在他的精神安抚下迅速消失，并且恢复力极强，躺几个小时就能活蹦乱跳地继续训练，这不完全归功于陆饮溪自身强大的精神力，与林涳自身的能力也有关系。

　　【通过初步观察，基本可排除受高阶哨兵影响的假设，记录人推测其精神体对特定向导存在高度依赖，目前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通讯器清脆地叮了一声，陆饮溪看了一眼，是林涳给他发了消息。

　　【林涳-9220：对不起陆老师，又麻烦您了，我以前不这样的】

　　陆饮溪知道他指的是无端失控。

　　【陆饮溪-2290：你知道就好。】

　　因为你，我现在每天都得写烦得要死的观察报告。陆饮溪腹诽。

　　【林涳-9220：我会被开除吗QAQ】
　　【陆饮溪-2290：不会，恢复了就去训练。】
　　【陆饮溪-2290：没恢复好就继续休息，别打扰我，在工作。】
　　【林涳-9220：刚刚医生来给我做了检查，已经完全恢复了，我现在在去训练场的路上！】
　　【陆饮溪-2290：嗯。】

　　对方不再回复，应该是听他的话乖乖去训练了，陆饮溪盯着面前的观察报告，又补充了几句。

　　【恢复力强，精神力强。】

　　琼塔有完整的相合性检测设备，结果出得很快，晚饭过后齐谨言就把检测报告发到了陆饮溪的通讯器上。

　　【向导姓名：陆饮溪】【哨兵姓名：林涳】
　　【相合性：99.24%（推荐结合）】
　　【介绍人：齐谨言】

　　“你和林涳的相合性非常高。”

　　陆饮溪打开报告单瞄了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个99.24%和一旁红色加粗的推荐结合：“确实挺高。”

　　毕竟入职以来和他相合性最高的也只有80.40%，那个哨兵还他妈是他亲弟弟沈饮冰。

　　“其实就是100%，为了显得专业才加了两位小数。”齐谨言推了推眼镜，满脸写着专业二字。

　　陆饮溪无语了。

　　“我知道了。”

　　“你真没兴趣？我看了他的履历，天赋异禀前途无量啊。”

　　“没有。”

　　“难道你喜欢比你弱的？不应该啊，你不是最讨厌菜鸡了吗？”

　　陆饮溪挂断通讯，并拉黑了齐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