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兽模拟器》白鹿照月

1、驯兽师

　　位处低纬热带的琼州三月天已是草长莺飞春意盎然，今天是个顶好的晴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又一批新生哨兵和向导顺利毕业，进入各区实习工作。

　　陆饮溪一边转笔一边盯着桌上的永生花标本，几分钟后放下手里的水笔，起身走出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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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一股陌生却柔和的精神力屏障笼罩起的那一刻，林涳觉得自己丢脸丢大了。

　　这本是一件众人皆习以为常的小事，年轻哨兵极度容易因外界因素而失控，一般这种时候他们会被管理人员按住注射一管向导素，然后丢进静音室里隔离恢复。

　　但很显然，今天的情况十分特殊，出了点意外。

　　推到底部的针筒掉在地上，挨了一针向导素的哨兵并未屈服于生理本能地镇定下来，反而挣扎得越发厉害，两个身强力壮的哨兵都无法制服他。

　　琼塔A级哨兵姜皓冲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饮溪！有个新来的哨兵失控了，快过来看看！”

　　“跑这么点路就喘成这样？你最近训练是不是偷懒了？加训。”陆饮溪微微蹙眉跟上他，难怪他刚刚大老远就感受到一股紊乱的气息，“没给他打向导素吗？”

　　情况紧急，姜皓也没工夫跟他争辩自己身体素质是否下降需不需要加训了：“打了，那么一大管，打下去压根儿没反应！我觉得不太对劲，也不敢再给他打第二针了，而且他攻击欲望太强烈，几个向导都没法靠近。”

　　陆饮溪感知到失控哨兵的精神体状况不佳，也隐隐有要突破忍耐极限爆发的趋势，遂当机立断，释放向导素建立起精神网，十秒后就让他乖乖巧巧服服帖帖地瘫在了地上。

　　他有点想笑，两手随意地揣在兜里，打量这个上一秒还生龙活虎敌我不分、下一秒就弱小无助可怜巴巴躺在地上的小哨兵，仿佛刚才那个轻易制服了失控哨兵的人不是他，他只不过是个来看热闹的吃瓜路人。

　　出于安全考虑，陆饮溪还顺便帮忙检查了一下小哨兵的精神体，一眼便看见那匹威风凛凛的苔原狼，此刻形同其主，打了焉儿软软地趴在地上，歪着头回望他。

　　好像狗。

　　陆饮溪眯了眯眼，让姜皓带他去静音室隔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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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时迟那时快！陆老师两手一揣谁也不爱，仿佛是顶级男模走T台那般信步而来，脸上挂着三分高贵三分冷艳四分漫不经心，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轻而易举就叫那小哨兵动弹不得，连他的精神体都从狼崽子退化成了狗崽子，一个劲儿冲陆老师吐舌头摇尾巴！”

　　一觉醒来就听见有人在绘声绘色描述他黑历史的林涳，冷不防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经历了一次社会性死亡。

　　也不是什么大事，换个星球生活吧。

　　被白噪音包围的静音室里流淌着潺潺水声，令人情不自禁放松了神经，姜皓见他醒了，便推了把刚还在津津有味听着陆饮溪传奇故事的队医给他检查，确认他已恢复正常后才放下心来。

　　“你好啊小少爷，我叫姜皓，A级哨兵，你是二队的吧？我是你的教官。”姜皓自我介绍道。

　　“叫我林涳就行了，姜教官。”林涳被这声小少爷阴阳怪气到了，虽说姜皓应该没这个意思，但他还是感到有些不适，“您不用看在我爸的面子上照顾我，该打就打，该骂就骂，我绝无怨言。”

　　姜皓摆摆手：“我懂我懂，放心，我也就跟你客气一下，咱们塔不搞那一套。”

　　“不过……您怎么知道我爸是谁的？”

　　林涳有点好奇，他三年前觉醒为哨兵后被直接送进了京州的中央总塔学习，整整三年他身边的老师同学都不知道他的身份，这才刚毕业来琼州实习工作居然就被认出来了。

　　“林将军打了电话过来。”姜皓神情复杂，又补上一句，“陆饮溪接的电话。”

　　陆饮溪。

　　林涳在京塔训练时听说过这个名字，S级黑暗向导，不仅拥有强劲的精神力，格斗能力与战术技巧也丝毫不逊色于A级精英哨兵。

　　这个世界上同时存在着普通人与能力者，能力者指的就是向导与哨兵这个占全球人口五分之一的神秘群体，他们的社会地位高于普通人，能力都是后天觉醒，与亲属遗传无关，哨兵向导一旦被确认，就会被送进京州的中央塔进行特殊训练，毕业后按照个人能力被分配进全国各区州塔各司其职。

　　林涳与姜皓都属于哨兵，拥有精密的感官与超群的战斗力；陆饮溪则是向导，拥有卓越的共感力，而共感力强的向导，甚至可以对他人的思维情绪进行影响。

　　黑暗向导与黑暗哨兵是能力者中最强大的一种，像陆饮溪这样的黑暗向导，拥有极强的净化能力和共情能力，并且比起普通向导，他们不容易被哨兵的情绪波及。天赋使得他们能够轻易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一旦越过屏障，就拥有了对该哨兵绝对的掌控权，他们甚至可以修改、重建哨兵的精神世界。

　　如果说黑暗哨兵是天生的领导者，那么黑暗向导则是天生的驯兽师。

　　两年前，陆饮溪还在沪州任职，某次海滨巡逻遭遇埋伏，他凭借自身强大的精神力量，与数十个受到干扰而陷入失控状态的哨兵同时建立起精神网络，强行守住门关，打破了敌人登陆袭击的妄想，从此一战成名，江湖上处处都是陆饮溪单枪匹马枪挑敌军数员上将的传说。

　　林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他有绑定的哨兵吗？”

　　哨兵和向导受训完成后可以自由选择配对伴侣，通过精神结合或身/体/结/合绑定搭档，建立起终生制的稳定精神交流网，而由于前者的绑定较为脆弱，基本已经被淘汰。

　　刚还在狂吹陆饮溪的姜皓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环顾四周发现对话主角不在场后才放心地长舒了一口气：“我靠，兄弟，你可千万别当着他的面问这句话。”

　　“为什么？”林涳确定以及肯定姜皓想歪了，他对天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要占人家便宜的意思。

　　“你会被揍得很惨。”姜皓的表情一言难尽，“而且他是黑暗向导，普通的精神结合就已经很稳了，虽说哨兵向导社会地位平等吧，但在他眼里，和我们这种普通哨兵精神结合，跟训狗真没啥区别……”

　　原来是对方看不上自己，那没事了。

　　姜皓察觉到他的失落，安慰道：“哎，自信点！你可是咱们这儿唯一一个刚毕业就是A级哨兵的，不愁找不到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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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嗯，我知道了，老师。”陆饮溪颇有些不耐烦，要不是通讯器那头的人是自己的恩师，他已经挂电话了，“还有什么事吗老师？他醒了，我去看看他。”

　　还在絮絮叨叨的林将军闻言遗憾地说：“哦，好，你去吧。麻烦你了小陆，林涳这臭小子脾气怪得很，你帮我管管他，随便怎么教训，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陆饮溪点了点手腕上的通讯器退出通话，回想起小狼崽失控时的疯狗样子不禁失笑，一边往隔离室走一边顺手打开了互动论坛，进入琼塔分区。

　　他今年年初才知道这个国内哨兵向导交流论坛，按州塔分区，需要经过身份验证才能通过注册，普通人无法查看。这还是姜皓那个整天不干正事的A级哨兵介绍给他的，陆饮溪嘴上说着对这种东西没兴趣，结果一转眼连管理员都混上了。

　　【琼塔是我家，核平靠大家】

　　这谁改的弱智分区名……
　　槽多无口，陆饮溪点开了首页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帖子。

　　【1L（楼主）：无内鬼，来点人类高质量向导哨兵rwkk】
　　【2L：提名新生林涳，我淦，简直帅裂苍穹，精神体还是苔原狼，我直接自信打招呼Hi老公】
　　【3L：啊啊啊，林涳真的好帅，我听说他今天失控了？要不要紧啊？】
　　【4L：在现场，已经被送到隔离室去了，疯是真的疯，帅也是真的帅！】
　　【5L：这不带我们琼州第一美人陆向导参赛不合适吧？】
　　【6L：我反对，陆向导那是琼州第一美人？那他妈是华国第一美人，懂？】
　　【7L：srds真的有人敢追陆向导吗？】
　　【8L：u1s1确实，高岭之花都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
　　【9L（楼主）：lz陆向导铁血老公粉，劝你们别瞎说，回头他看见生气了我还得哄他】

　　陆饮溪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36L鹿饮溪（管理员）：？】

　　五秒后陆饮溪再次刷新，页面显示该帖不存在，他动用管理员权限查看了一下，发现这则帖子是楼主本人自己删除的，并且楼主已经注销账号跑路了，他倒不甚在意，关掉通讯器走进走廊尽头的一间隔离室。

　　姜皓已经走了，隔离室里只有正在闭目养神的林涳和他的精神体，应该是为了不让精神体占用精神图景空间才放它出来的，占地面积极大的苔原狼恹恹地趴在角落里，听见动静立马警觉地竖起耳朵紧盯着门口，却在看清来人后欢乐地冲他吐舌头摇尾巴。

　　陆饮溪愣了愣，自觉打开方式有些不对，默默关上了门，等了几秒又重新打开。

　　苔原狼对他开门关门的动作感到非常疑惑，歪着头用乌溜溜的眼珠子无辜地盯着他。

　　他们管这叫狼？这你妈涉嫌欺诈了吧！？

　　“咋了……”

　　被吵醒的林涳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和姜皓口中毒舌冷血毫无人性的高岭之花打了个照面。

　　“醒了就起来，你只有半天假，去食堂吃饭然后去二队报到，你已经逃了一上午训练了。”

　　想偷偷撸个狗的陆饮溪默默退到了门外，丢下这句话轻轻地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林涳：……确实毫无人性。

　　由于哨兵的五感过于灵敏，为了不伤害味觉从而破坏其他感官，食堂给他们提供的都是寡淡无味的食物，林涳没滋没味地啃了两个杂粮面饼喝了杯水就跑路了，顶着大太阳寻找二队所在的训练营。

　　路过主/席台，林涳忽然看见一只极漂亮的小猫咪正慵懒地眯着眼睛晒太阳，银灰长毛的西伯利亚森林猫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甩一甩，模样看着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被挡住阳光的小猫咪睁开眼，蓝眸冷漠地瞟了他一眼，十分不满地喵了一声。

　　淦！好可爱！

　　对毛茸茸小动物毫无抵抗之力的林涳举起小猫咪，感觉自己一上午的坏心情都被一扫而空，他把脸凑上去，试图蹭它软乎乎的小肚子，却被一只小爪子抵着额头无情推开：“干嘛啊，长这么漂亮都不让吸一口，这么小气的？”

　　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的陆饮溪轻咳一声，吓得林涳放下小猫咪条件反射立定站好。

　　这是林涳第一次如此清晰直接地打量陆饮溪的脸，但实际上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便被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烫得迅速低下了头，不敢再直视他。

　　那是一双像盛放的龙胆花一样澄明清灵的蓝色眼睛，眼尾微微下垂，不带有丝毫的攻击性，柔情似水又波澜不惊。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双蓝眼睛看着十分眼熟。

　　这双眼睛太具有迷惑性，以至于林涳还在龙胆花的温柔陷阱里沉沦，冷不防听见他戏谑地笑了一声：“喜欢我的精神体吗？”

　　草？这是陆饮溪的精神体！

　　“啊，呃，我……陆老师，那个，我……”林涳又想换个星球生活了。

　　陆饮溪笑意未减：“小气？”

　　陆饮溪很少笑，或者说，他很少发自真心地笑，他更多时候是一个冷漠理智的执行者，即使偶尔笑了，也是这样抱着看笑话的态度嗤笑。

　　阴阳怪气，但很漂亮。

　　林涳窒息了，这他妈哪是高岭之花啊？陆饮溪折磨人的方式未免太过熟练了！

　　已经走远了的陆饮溪忽然回过头，微微蹙眉：“还愣着干什么？跟上。”

　　“啊？哦，哦……”林涳连忙小跑跟上他，“去哪儿啊？”

　　陆饮溪点开手腕上的通讯器，给负责二队训练的姜皓发了条消息，听见林涳的问题后不禁起了点坏心思，随口胡诌道：“你太蠢了，琼塔不收笨比哨兵，送你回家。”

　　“别啊陆老师！我不笨的，我很聪明，我是A级哨兵，我，我老师说我进步空间还挺大的，我以后一定认真训练，你别赶我走……”

　　林涳一米九多的个子，在一米七八的陆饮溪面前居然跟个小狗似的唯唯诺诺，耷拉着狗狗眼窜到他面前认错求饶。

　　陆饮溪抿了抿唇，敛起的眉头微微舒展开：“开玩笑的，带你去二队，你不是迷路了吗？”

　　这要是在平时，陆饮溪觉得自己已经一脚踹上去让人滚蛋了，但今天他脾气出奇的好，甚至还安慰对方自己是开玩笑的——他把原因归结于眼前这位是他恩师林将军家的小儿子，所以他的忍耐度提高了。

　　被送到训练场的林涳觉得陆饮溪真是个外冷内热、人美心善、还有点口是心非的大好人：“陆老师，你要留下来吗？”

　　陆饮溪疑惑：“为什么？”

　　“你有事吗？没事的话来看我训练吧。”林涳继续发出邀请。

　　“训练有什么好看的？不看。”陆饮溪朝不远处的姜皓点点头，转身走了，“好好训练，别让我逮到你偷懒。”

　　姜皓宣布原地解散休息10分钟，走到林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咋样，休息好没？没休息好今天先别训练了，陆饮溪也真是的，这就把你赶过来了。”

　　“不用不用，姜教官，我已经休息好了，可以参加接下来的训练。”

　　“人都走了，看啥呢？”姜皓觉得有点好笑，后知后觉品出点不对劲来，“我草！你不会真看上他了吧？小林你听哥一句劝，千万别打他主意，陆饮溪没有心的，他谁都不爱。”

　　林涳愣了愣，随即认真答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陆老师很厉害，如果跟着他学习一定受益匪浅，没有其他非分之想。而且，陆老师是个很好的人，他不是没有心……”

　　与陆饮溪相识五年有余的姜皓确信，陆饮溪给这傻乎乎的小狗崽子下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