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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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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里太行泽,玉带环腰映青檀。
闲来村前半沽酒,一望云深不知愁。
.........
太行山极高而险,将整个仙来村环抱其中,只三条水脉将之与外界连通。
溪流急湍奇诡,常遇峭石断壁,或成瀑布漩流,或是九曲八弯。
白浪击石,至清也至险。
曾使无数寻幽访胜之人望而却步。
古时曾有大儒误入仙来,叹其景致幽深奇绝,寒神彻骨而又民风淳厚,热情好客。
自此仙来在文人墨客笔下代代相传为世外桃源之地。
却少有人能入此一游。
直至熙元年间,晋荒帝伐石开道“使吾乘车架入之,察其真假”,方才令仙来现于世间。
太行山石质深青,遇水久之则化为黝黑。
此时到了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落了,天边绯红如火烧,残日飘摇于绯色间,与重重山影相映,仿佛太行都化作张牙舞爪的妖物,令人不由心生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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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枝叶掩映之间隐约可见一个山洞,山洞不大,于夕阳下满目皆是昏黄之色。
地上散着些枯枝烂叶,发出腐烂的气息,一男一女被捆成一团,狼狈地躺着,男子用力挣扎了好一会,也不见绳子有丝毫松动,可见绑的人手法极好。
“别嚎了,嚎死了也没人来救你。”谢煜放弃了挣扎,有气无力地说。
“你不怕吗?”夏安安吸着鼻子,眼睛哭得红了,哽咽着问他。
“怕什么?都死过一次的人了,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想家人吗?”
“我没家......”谢煜随口就说,话出口却突然梗了一下,脑中闪过早上梦里沈小郎君含羞带怯的样子,他舔了舔唇上似有若无的味道,脸上一红,没好气道,“关你屁事!”
夏安安被他的反应吓得心脏一缩,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对不起,都怪我连累你了......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他们盯上......”
谢煜眼神放空,就这么死了......好像不太甘心,小美人都没撩到,连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有没有喜欢的人都还不知道,怎么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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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闲在那坐了许久,至天色暗了方才慢慢地下了山。
黄昏的青檀台上,安静得不似人间,脚下的石台光滑如镜,幽幽映出漫天红霞。
他站在青檀台上,向渺远成一片波光的太行泽望去,柔和的眼神坚定了片刻,又软了下来,流连难舍。
一草一木,一室一人,皆是心中眷恋。
不忍弃,不忍离。
若连太行山泽和家乡父老也不要了,他还剩下什么?
放不下,也回不去。
终是他一场大梦,梦醒了,就都散了。
......什么也留不住。
沈浮生伸出手去,阳光撒在他的手心里,很美,可一想抓住,就都没了。
就像是他支离破碎的梦。
百年大梦,令人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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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阳光明媚,斜斜照进室内,正落在沈浮生身上,暖暖地使人想睡觉,沈浮生靠在桌边,一只手支棱着,闭着眼睛“看”妹妹笨手笨脚地绣香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沈浮生的头离桌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如愿落到了桌上。
沈浮梦绣得认真,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专注,一针一线,绣到太阳都打了一长串的哈欠,总算收了针。
沈浮生睡得香甜极了。
她抬起头来,看见沈浮生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生气地叫道:“哥哥!”
沈浮生睡得有些沉,昨晚聊得晚了,回来已经到了半夜,本来就睡得迟,还一大早就被妹妹拉起来看她绣东西,实在困得很。
“你不守信用!!”沈浮梦气呼呼的,她伸出两条白嫩嫩的胳膊,大力摇他肩膀,拉长声音叫他,“快——起——来——了!!!”臭哥哥!
“别摇了,别摇了....”沈浮生声音虚弱,像是随时要断气了一样。
“哥哥,你不守约定——快——起——来——”沈浮梦在他耳边吹着冷气,阴森森地喊他。
沈浮生眼睛合得更严实了,两只手一点一点挪到耳朵上盖住,作乌龟状。
沈浮梦:“.......”
臭哥哥!
沈浮梦招数尽出,一一败退。
她挠痒痒,她哥就闭着眼睛跑。
她拿话诈他,就乌龟状一动不动。
沈浮梦无计可施,闹了半天,反倒自己累得不行,又是口渴,拿起杯子倒了杯水喝,一边喝,一边还气鼓鼓地盯着在她床上不动的沈无赖。
突然灵光一闪,沈浮梦眼睛亮了起来。
室内忽然安静了下来,沈浮生躺在妹妹香香的床上,只觉得被褥柔软得令人想要就此长睡不醒,捂耳朵的手也渐渐松了。
耳边隐约听到轻轻的一声“吱呀”,又似乎有人远远地说话。
声音越来越近,只是低得听不分明在说什么。
“哥哥他还在睡觉!”声音忽的大了起来,听起来很熟悉,还在睡梦中的沈浮生皱了皱眉,又捂紧了耳朵。
“我,我去喊他起来!”少女声音羞涩,不一会儿就到了近前,
脚步声在门前顿了一下,“先生,你等一下,我去喊他。”
房门被推开,沈浮生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向墙壁靠去。
沈浮梦轻巧的脚步逐渐近了,绕过屏风走到沈浮生身边,她轻声说道:“哥哥,柳先生来了!”
柳先生,哪个柳先生?
沈浮生迷迷糊糊地想着。
心头隐约划过一个人的身影,沈浮生唰的坐起:阿岚哥哥来了?!
他睁开眼来,却看到妹妹笑得前俯后仰,简直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哈,哥哥你竟然上当了!”沈浮梦笑得止不住。
没想到啊,柳先生居然能治住哥哥。
阖眼一算,这哪来的柳岚?沈浮生一下子脸都黑了。
“臭妹妹!”沈浮生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吃我龙爪手!”
两人闹作一团,沈浮梦笑得喘不过气来,“哥哥,哥哥,饶了我吧,不敢了,不敢了。”
待玩累了,两人安静下来,沈浮生的睡意也都飞了。
沈浮梦坐在床边晃着脚:“哥哥,你刚才说的,龙爪手,是什么呀?”
沈浮生回想了一下柳岚的说法,解释道:“就是一种挠痒痒神功,怎么?你想学?”
沈浮梦好奇地睁大眼睛,追问道:“那,神功是什么意思?”
“唔,这个阿岚哥哥没说过.....我算一下啊....”沈浮生阖眼问了卦,睁开眼睛,组织了一下语言,向妹妹解释道,“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一种修炼功法。”
“哦,我想学!”
“嘻嘻,才不教你,教会了让你挠我吗?”
“臭哥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开心,忽然听得窗外扑棱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沈浮梦好奇地走去窗边,一只雪白的鸽子正立在窗沿上,脚上还绑着个蜡封的漆筒。
她取下漆筒看了看,欢快地喊道:“哥哥,娘亲寄信来啦!”
沈浮生骨碌一下从被子里爬起来,眼睛闪亮亮的:“里面写的什么?......”
“...浮..........速.....都...仲秋.....月圆.........合?”沈浮梦努力辨识着纸条。
其他字都糊成了一团,沈浮梦秀眉蹙起,有些埋怨:“哎呀,都给水浸化了,什么也看不见,肯定又是爹爹那个粗心鬼封的!”
“哥哥,要不.....你算算里面写了什么吧?”沈浮梦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沈浮生。
沈浮生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轻嗤一声,说道:“大概就是中秋节来看我们的意思吧,一会让小环姐姐收拾个房间出来就好了。”
沈浮生把纸条递回去,沈浮梦捏着满是墨块的纸条又仔细看了看,羡慕道:“哥哥真厉害......”
“想学吗?”沈浮生一本正经地问道。
沈浮梦摇摇头:“不想。”
两人闹腾了半天,去吩咐了小环收拾房间后,也差不多到了午饭时分。
醉仙楼的酒菜在江都当居第二,有人也许会纳闷为什么,哈哈,除了皇城里的那处正宗,哪儿敢称第一啊?
醉仙楼最负胜名的还是醉仙酿,顶顶的醇香浓厚,那叫一个后劲十足,若不知情的一口闷下去,当真神仙也醉倒。
沈浮生刚来江都的时候,被人骗去尝了回,很是丢丑了一次,从那以后滴酒也不碰,连柳岚都劝不动。
说起柳岚,沈浮生十九岁离家出走,刚到江都时,穷困潦倒,身上一文钱也无,被客栈赶了出来。
“没钱你住什么店!”掌柜带着两个彪形大汉,疾言厉色。
见沈浮生杵着不走,抄起手边的扫帚就赶人,“滚滚滚,别在那碍着我家的生意!”
小二还小声嘀咕着:“看那样子还像个官府里的贵公子,怎么是个傻的?”
天色很晚了,沈浮生也没地方可去,总不能回家偷偷睡上一夜,便想着随便找个地儿将就一下,小时候跟爹娘闹脾气,也没少睡外面。
那时一个人独占偌大的青檀台,清凉的夜风徐徐吹着,四野寂寂,凉爽宜人,可舒服了。
他爹头一次发现他跑青檀台上睡,反应可大了。
沈玄明当时心上狠狠一撅,人差点没昏过去,刚缓过来就追着沈浮生揍。
“青檀台什么地方,他也敢睡!”他爹被娘按住顺着气,嘴上仍是不消停,怒气冲冲骂沈浮生,“嫌命太长了?”
“消消气,别打孩子。”娘亲在劝着爹爹,“浮生也不知道青檀台的事,跟他说清楚了,就不会这样了......”
“他会不知道?”沈玄明给气笑了,讽刺道,“他沈浮生沈大仙本事通天彻地,有什么不知道?”
从小到大,因为道统的事情,他爹没少跟他闹气,有时候气得要揍他,手落到一半还是舍不得打。
收也不好,落也不好,就僵在那里和沈浮生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沈浮生忍不住笑了,或是娘亲来拉架了,装装样子,事也就过去了。
但气成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沈浮生当时面上虽然还犟着,后来却也再没上过青檀台。
沈浮生走在夜晚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习惯性阖眼卜了一卦,他沿着卦象的指示拐了好几个弯,最后走到了一个有些狭窄的巷子里,大院墙头上竖着几个灯笼,蒙蒙亮着,隐约照亮了巷子的一角。
黑黢黢地一团,像是有个人躺在那儿。
那个人一身落魄,眼睛合着,衣服脏乱不堪,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洗澡了,骨相像是才二十几岁的青年人。
似是被他的脚步声惊醒,那人微微起身,睁眼向他看过来,那双眼睛瞳色极黑,却又亮得惊人。
沈浮生也不客气,就在他边上坐了下来:“你也没有钱住店啊?巧了,我也是,借个位置一起呗。”
那人不说话,黑黑的眼珠在他身上看了一会,沈浮生被他看得发毛,正想起身离他远一点,那人却将身下的席子抽出一截,推给他。
他磕磕绊绊道:“地上...脏....席子......一起。”
沈浮生微微一怔,算了算他并无恶意,便领了他的好意,将原本外放的气场压缩回近处,在席子上躺了下来。
偏头一看,那人将大半张席子都让了出来,半边身子都躺在了地上,沈浮生眨了眨眼睛,疑惑问道,“你跑这么远干嘛?地上很脏的?”
“你.....好看....我.....很脏。”那人眼神无处安放,指着他自己,磕磕绊绊地解释。
沈浮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好奇地问他:“你是结巴吗?”
那人支支吾吾了一阵,抵不过沈浮生闪亮亮的眼神,磕磕巴巴道:“......是”
沈浮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阵,凑上前去,那人被他突然的动作一惊,慌忙往墙边靠去“别....别....我...脏...”
“别动。”
下一刻,沈浮生抓住他的手,身边周流不止的气场延伸至那人身上,只觉得一股清凉的风缓缓拂过全身,身上的脏污一寸寸被抹去。
样貌极佳,只是眉目之间有些畏缩,平白抹去几分气韵。
沈浮生端详了他片刻,夸赞道,“你也挺好看的。”
那人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沈浮生作了个禁声的手势,小声说道:“家族秘诀,不外传的。”
........
也许是离了家乡的水土不习惯,沈浮生翻来覆去好一会也睡不着,他拿手肘戳戳边上的那人,
“我睡不着,你陪我聊聊天好不好?”
柳岚低低嗯了一声。
沈浮生忽然想起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好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柳,柳......岚。”
“柳岚......”沈浮生咬着这两字琢磨了番,笑着赞道:“好名字!”
“我家乡的山岚也很美,来日我功成名就回了家,你也与我一同去吧?”
虽然岁月已将他化成了十九岁的大男孩,沈浮生笑起来的样子却还天真可爱得像是孩子一样。
他满眼期待地看一个人的时候,总能让人心都忍不住软作一团。
那是整个世界用爱与蜜糖娇惯养育的孩子。
有谁舍得拒绝他呢?
柳岚初时有些惊惶,眼神飘忽了一阵,还是答应了他。
“犹豫什么呢?”沈浮生有些好笑,玩笑道。
柳岚眼神落在脚下,闷闷道:“我.....娘....说....不.....能....随便....跟....人..走。”
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的话,沈浮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察觉柳岚看了过来,连忙摆摆手道,“没...没什么,想到有趣的事了。”
怕他追问什么有趣的事,又连忙问道:“那你来江都做什么?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江都的人。”
柳岚神色低落下来,他翻了个身背朝着沈浮生,好久才道:“找....人。”
听到他情绪低落,沈浮生知道似乎是问错话了,本来就是刚认识的朋友,问东问西也是不好,更何况对方还是结巴,沈浮生阖眼去找自己与柳岚的因果,想要算上一算。
别家算卦是不能算与自己相关的人,沈浮生不同,他独独只能算与自己相关的人和事,借因果立卦,以此观过去未来,若全力施为,甚至能强行为一人改命。
他爹和他的争端也就是因为这个。
天下之事,哪有好处占尽而无一失?古往今来,触碰因果二字的,哪个能得善终?
便只是算一算自己明天吃什么都要被天机反噬,如沈浮生这般肆意妄为,若有朝一日清算起来,将是何等下场?
沈浮生对此嗤之以鼻,若真有那一天,就算他什么也没做,光凭他能看见因果,也是一样的结果。
以前有个人跟他说了个故事,“有户人家得了一把价值连城的宝剑,却丝毫舍不得用。
邻居好奇问他:“那么好的剑,为什么不用啊?”
那人答道:“用了会给自己招来祸患,不如把它放在阁楼里好好地藏起来。”
后来没多久,当地的强盗听说了这件事,抢走了那把宝剑,顺手把那户人家也给杀了。
再后来,邻居的儿子也得到了一把宝剑,邻居劝他快拿去丢掉,他儿子却摇摇头,他拿着剑去天下第一的剑客那里学了一年的剑法。
学成回来后,当地强盗又听说了街坊里出了一把绝世宝剑,上门来抢劫。
只见邻居的儿子不慌不忙地拔出剑来,只半注香的功夫,强盗都倒在了地上。”
沈浮生不记得这个故事是谁说的,也不知道这个故事是否真实,但他知道,如果他不懂利用因果,他早就死在八岁那个冰天雪地里了.......也活不到今日。
所以他一直与他爹争,永远也不修那所谓的正统,只求一线生机而已。
仙路早在八百年前就断了个干净,去他妹的修道正宗,不过万千蜉蝼挣扎残喘,全都是枉费功夫!
........
沈浮生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你生气了?”
柳岚没吭声,沈浮生眼珠转了转,想着以往几次哄妹妹的经验,正要伸出手,忽的听柳岚闷闷地说:“没...生气。”
沈浮生怀疑了一下,沈浮梦有几次明明生气也会犟着说不生气,他想了想那几次他哄人的办法,又看了看漆黑的天色,发现面对这种情况,自己也无计可施。
他枕着手臂躺下来,天上星辰周转不息,沈浮生想着柳岚的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许是换了地方不太习惯,沈浮生难得做了梦,梦里看见一座高高的房子,门口好几个穿着一样的衣服的汉子围作一圈,手上还拿着棍棒,狠狠地打着什么。
门槛上站着个穿着富贵夫人,相貌是漂亮得很,做的事情却很不雅观。
沈浮生想看看大汉们围着什么,一晃就到了他们身边,一个消瘦的青年倒在地上,蜷着身体,嘴里喃喃地求饶,“别打我,别打我.......”
这个场景,沈浮生忽的就想到了柳岚,他算到柳岚的过去也是这样的。
柳岚的娘亲年轻时是青楼有名的姑娘,只卖艺不卖身的那种,后来有一天晚上,一个外乡人带着一群流民包了整个青楼,强要了她的身子。
柳岚的娘亲生下了柳岚,两个人相依为命,日子也不算清苦,柳岚二十岁的时候,他的娘亲过世,留下一块玉佩,乡里有人怂恿柳岚去江都寻亲。
柳岚就跟他去了江都,那个男人早就娶妻生子,他夫人把柳岚狠狠打了一顿赶了出去,乡里的人看捞不到好处,就带着柳岚剩下的盘缠跑了。
有个好心的大夫救了柳岚,但也没钱供养他,柳岚在江都街头过了一百零十六日,过了今晚,恰是第一百零十七日。
沈浮生叹了口气,只看卦象上单薄的文字,全然感受不到柳岚的心情,真真对面看着这种血淋淋的事,才知道那种心揪的感觉。
沈浮生自语道:“罢了,散了吧。”他想醒了。
...........
沈浮生睁开眼的时候,天方蒙蒙亮,他动了一下,却发现身上盖着件破旧的袍子。
沈浮生怔了一下,转头看边上的人,只见他蜷在墙边,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沈浮生默了默,轻轻起身将袍子盖回到柳岚身上,手有些生,没盖好,又想学着娘亲以前给他掖被角的样子弄一下,不料碰醒了柳岚。
对上柳岚还带着血丝的眼瞳,沈浮生一时不知如何言语,他叹了口气,歉意道:“抱歉,把你弄醒了。”
柳岚声音有些哑,他摇了摇头,“没....事....起.....”
最后一个“了”字卡在喉咙里,他咳了咳,声音越发哑了,关切道:“你...不....再....睡.....一会?”
沈浮生心头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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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天明后,沈浮生去了一趟北地,待中午回来,柳岚便不见了踪影。
像是和他的因果忽的断了一样,算也算不到。
沈浮生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事,他找了三日,将江都上上下下,方圆千里之内悉数寻过,却是一点踪迹也无。
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
第四日沈浮生终于打定主意准备回家的时候,柳岚穿着一袭层层叠叠的烟青色衣袍,笑着伸出手来邀他回家。
当时那人端得是一身风神秀骨,清姿雅韵,令人心折。
他竟也没疑心什么,只一心欢喜朋友又回来了。
当真傻得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