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清欢》我家景景

1、长梦

　　夜色沉沉，紫微浮于中天。 [space]
　　六颗石子散落在夜里微潮的泥地上，清风吹动矮屋前少年的衣襟。 [space]
　　他长长的衣摆逦迤于地，正看得专注，口中稀碎念着“......天数......不存于世.....大道.......” [space]
　　算到最后，忽的大笑起来。 [space]
　　“与我何干......于我何干！！” [space]
　　不过天理循循，报应不爽而已。 [space]
　　余闲笑得眼角微光闪动，一边笑着，一边缓缓起身，衣摆随他的动作抬起。 [space]
　　他眼眸弯弯，隐见星辰点缀，脚下漫不经心地一踢，六颗小石子便骨碌碌滚进了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space]
　　翌日，天朗气清，几只松鼠在屋檐上打闹，发出“括契”“括契”的声响。 [space]
　　朝露气息在屋间弥漫，清润润地浸人心脾。 [space]
　　尚还有几分晨起的迷茫，余闲眯着眼看窗纸漏进的朦胧碎光，坐了足足一刻钟方才慢悠悠地起了。 [space]
　　随意穿了外袍，束了个歪歪斜斜的发冠，便往山下去了。 [space]
　　也无人打扫，山道上松针铺了一地，踩着沙沙作响。 [space]
　　雀鸟与松鼠在枝头啁啾嬉闹，晨起的少年悠悠自林间走下，眼眸半阖，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space]
　　待他慢慢走到市集中，太阳早上了中天。 [space]
　　集上的人少了很多，卖货的大村民都已经收拾摊位归家去了，只稀稀拉拉地留下几个卖小玩意儿的货郎。 [space]
　　余闲也不懊恼，径自进了集上的客栈。 [space]
　　客栈里小二哥是个生面孔，穿着短袖牛仔裤，正卖力擦着桌子，说是小二，模样却更像是客人，见余闲进来，忙放下活计招呼。 [space]
　　“客官要点什么？....呃”小哥顿了一下，挠挠头，又加上一句“打尖还是住店？” [space]
　　“一碗牛肉面。” [space]
　　余闲眼眸睁开，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space]
　　小哥被他看得一僵，少顷讷讷道： [space]
　　“可是....菜单上没有牛肉面。” [space]
　　余闲也不睬他，就着最近的桌子坐下，依旧半阖上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space]
　　新上岗的小二哥一脸局促，想了半天，最后跺了跺脚。 [space]
　　“我...我我去找掌柜的说。” [space]
　　不多时，掌柜的便来了，热情地与余闲寒暄两句，说到小二哥，胖掌柜摇摇头，叹息道：“这孩子也不容易，我前天在镇上多耽搁了会，进货回来天都快黑了，卸完货展展筋骨，抬眼那么一看，水里沉着一块黑，我道淀着个什么东西，心里一下慌，怕不是货掉进去了？连忙喊老张头来给捞起来，沈小郎君，当时可悬没把我老命吓掉，居然是个人！” [space]
　　“还好是个活人啊！”掌柜的一脸感叹，“不然怕是......唉，得连夜来麻烦小郎君了。” [space]
　　余闲微微一笑。 [space]
　　“那位小哥是打哪来的？看着奇装异服，不像是边上的人。” [space]
　　胖掌柜叹气，“怕不是顺着太行泽下来的，说是撞了脑袋，啥都不记得了，也真是可怜，本来想让他换件好衣服的，可惜都穿不上，看他那副样子，多半家里也当宝贝捧着的，就这么丢了，怕是心肝都给人拔去了。” [space]
　　那小二哥站在掌柜边上，低着头一动不动，也不知什么想法。 [space]
　　闲谈了一会，牛肉面也好了，尝一口，仍是同往日一样的鲜香爽滑。 [space]
　　见余闲惬意吃面的样子，胖掌柜絮叨道，“这牛肉可是专门为沈小郎君留的，寻常人来我可不给做....” [space]
　　余闲停下筷子，眼眸微暗，笑了笑，低声喃喃道：“我会的。” [space]
　　日头渐高，灼热地炙烤大地，客栈里也渐渐热了起来。 [space]
　　街上的货郎也大都收了摊，余闲浑然不惧，径自回山上。 [space]
　　少年纯白的衣袍在阳光下越发耀眼，墨发垂至腰际，羽冠映出如玉般的光泽。 [space]
　　———— [space]
　　太阳过了几十个轮转，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爽宜人。 [space]
　　余闲这两天醒得都早，到市集上还能见着些卖菜的村人。 [space]
　　“小郎君，今日要些什么？” [space]
　　谢大婶儿照旧挑了两担水果来，见了余闲，笑吟吟问。 [space]
　　青翠翠的小苹果，黄澄澄的杏子，还有些红里透白的脆桃子，摆得整整齐齐的。 [space]
　　还各自插着牌子，两文一斤，一文一个....... [space]
　　余闲捡了四个写着一文一个的桃子，予她四文钱，谢大婶儿不肯收，“怎好意思收您的钱，您还是收着吧。” [space]
　　余闲坚持，谢大婶儿便瞪圆了眼睛，嗓音也不由得高了，“二丫的命都是您救的，咱家里怎能那般没良心收您的钱！” [space]
　　谢煜恰被客栈老板遣出来买菜，听得此言，忽的明悟，他看着巷子口逆光而立的白衣少年，面上悚然。 [space]
　　———— [space]
　　余闲实在抵不住谢大婶儿的热情，放弃了当面给钱这个艰难无比的办法。 [space]
　　摆脱了热情的谢大婶儿，余闲照往常的样子走进客栈，轻巧地把桃子摆在桌上。 [space]
　　余闲照旧选了邻窗的第二桌。 [space]
　　“张叔，要两碗牛肉面。”余闲点了单，不多时，店里的老张头便端了面来。 [space]
　　正值早餐时间，店中多了不少人，原本来用餐的都是村民，今日竟然来了一桌生面孔，三男二女，现代的穿着与村人格格不入。 [space]
　　“这是在拍古装片吗？”一个二十多岁看起来像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很是好奇，出声道。 [space]
　　她边上那个妆容妖丽的女人警告似地撇她一眼，在她耳边小声低语几句，那女学生有些惊恐，“这......不可能吧？” [space]
　　那几个现代打扮的人聚首窃窃私语一番，脸上化得妖丽的女子抬肩推推女学生，小声命令：“你去。” [space]
　　其余四个人齐齐盯着她，女学生硬着头皮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space]
　　客栈里的人或高声闲谈，或缓歌慢语，或安静用餐。 [space]
　　余闲静静坐着吃面，他容貌本就精致清雅，现下十五岁的少年模样，眉宇之间还带些纯真的稚气，安静坐着更显得纯然无害。 [space]
　　较之其他食客，实在是惹眼得很。 [space]
　　那女学生的目光很快落在他身上，这个好看的少年看起来很好说话。 [space]
　　她在心里给自己鼓劲，颤巍巍走到正安静吃面的少年面前。 [space]
　　对上余闲在吃面时仍半阖的双眸，话到嘴边又是一转，微微颤抖着说： [space]
　　“小哥哥，你知道怀清山怎么走吗？” [space]
　　余闲也不理她，慢慢吃完了剩下的一点儿面，睁开双眸扫她一眼，十九岁的少女，是个活泼的样子，此时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space]
　　“既然知道害怕，为什么还要来？”他声音冷淡，质问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好奇。 [space]
　　余闲对她并无恶感，也不介意送她出去。 [space]
　　少女却觉得仿佛被凶兽盯上一般，寒意迅速蔓延至身体各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space]
　　她木楞楞站着，于外人看来像是被吓傻了一样。那妖丽女子心里暗骂，“这个废物！” [space]
　　余闲懒得多管闲事，将桌上的食盒放进篮子里，轻声道，“不想一辈子留在这里，就同我来。” [space]
　　言罢施施然往外而去，行步间空间变换，转瞬便已消失不见。 [space]
　　另一边，客栈几人神色各异， [space]
　　“小哥哥！你等等我！”身上的压力一松，少女急忙朝着余闲消失的方向追去。 [space]
　　剩下几人犹豫了一下，那妖丽女子咬咬牙，果断道，“还不跟上！让她跑了，钱还要不要？” [space]
　　谢煜在门口蹲了好久，几乎要打瞌睡了，掌柜的看他毛手毛脚的，第二天就赶他去买菜了，活是轻松，不过......实在是起得太早了！ [space]
　　每天鸡都还没叫他就得起来买菜，按掌柜的说法，叫“头茬菜”，新鲜是新鲜，菜也脆甜，就是可怜他早起了一个多月，熊猫眼怎么都消不掉了。 [space]
　　谢煜身子倚着栏杆，头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眼睛几乎闭上了。 [space]
　　沈小郎君双手被他用麻布条绑在床角上，那双总是半阖着的眼眸被迫睁开，长长的羽睫颤得可怜极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space]
　　“你.....你放开我呜～” [space]
　　谢煜抚着身下小美人的脸，邪笑着威胁道：“还敢不敢无视我？” [space]
　　沈小郎君倔强地扭过头去，只拿侧脸对着他，本来让他咬牙切齿的样子，这样看着却是可爱得很。 [space]
　　谢煜轻笑一声，“回来，不准看别处。” [space]
　　那小美人娇娇地冷哼一声，怎么也不看他。 [space]
　　就算是绑着也不安分，那就别怪他轻薄了。 [space]
　　谢煜亲了一口他软软的小脸蛋，果然是又香又软，忍不住流连一番，见他还不肯就范，又轻轻咬着美人小小的耳垂。 [space]
　　牙尖轻轻磨着那圆润的耳垂，欣赏沈小郎君渐渐绯红的小脸，他含糊地拷问，“乖乖告诉哥哥......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space]
　　闻言，小美人目带水光，含嗔带怨斜他一眼，几乎叫人色授魂与，谢煜情不自禁想吻上他的唇瓣—— [space]
　　就要碰上的一瞬间，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急切的叫喊——“小哥哥！你等等我！” [space]
　　谢煜猛的一睁眼，一抬头，牙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怀里的酒坛，痛的令人无法言语。 [space]
　　要命嘞！ [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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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松林间露着块绿绿的草地，阳光直直照来，映得颜色格外青翠。 [space]
　　生机勃勃的样子。 [space]
　　草地中央规规整整立着三块青石板，笔直地一字排开。 [space]
　　余闲将食盒放在左边第一块石板前，抚了抚生着青苔的石板，动作轻而缓地把篮中的桃子一个一个放到每块石板前，整片林子都静了下来，连风也止住了呼吸。 [space]
　　他捏着手里的最后一个桃子，脚步悠悠转回到第一块石碑前，整了衣袍轻轻坐在碑前。 [space]
　　少年笑得眉眼弯弯，絮絮说了好多以前的趣事。 [space]
　　长在乡野里的桃子脆甜可口，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space]
　　余闲嗓音微哑。 [space]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好看......”他指着天边的一处，眼带笑意，“浮梦，你看，它会从那里慢慢升起，然后......” [space]
　　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慢上划，像是勾勒月亮的轨迹，最后悬停在中央，“......永远挂在天上，再也不离开了。” [space]
　　“这样，你每次抬头，都能看见最圆，最好看的月亮......” [space]
　　说到有些累了，他指尖轻轻托了两下青石板前的狗尾巴草，询问道：“......浮梦，你想哥哥吗？想的话，就点点头，哥哥来看你。” [space]
　　明明无风，穗子却猛地摇动了好几下。 [space]
　　见状，少年眉头蹙起，撅了撅嘴，生气道：“不理你了！臭妹妹！” [space]
　　他起身抚了抚另一块石碑，张了张嘴，又静默了一会，慢慢说道：“前些日子，我遇上二丫了......她还是那样子，又莽撞，又冒失，傻兮兮的......” [space]
　　少年眉目微展，轻笑一声。 [space]
　　“一眨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来来去去，大家又聚到一起了，真是妙不可言。” [space]
　　“此世行将归墟，你们会生气吗？” [space]
　　“.......生气也没用”他低低地笑了声，“可能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们了，我最讨厌污浊了......更何况，是那些东西的。” [space]
　　“许是等不到明年中秋就搬家了.......我在想，到底要不要带上大家......也许，是该放他们走，可是，我一个人，又得做什么？” [space]
　　“......那样，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space]
　　无人回应。 [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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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这个助手糟心了，懒得删，就这样发，将就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