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杭州之游 一冰一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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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我拉着行李，跟着大叔走进了杭州东站附近的一个青年旅社。这旅社靠街而建，从表面上看和居民房没什么区别，只在沿街的地方挂着“青年旅社”的霓虹招牌，表明这里面确实是一个旅社。
旅社里面的装潢很有特色，木质的地板，脚踩在上面嘎吱嘎吱响，棕色的沙发，擦得发亮的表面表明这里的主人很爱护它，白色的墙壁旁立着一个高大的酒柜，里面摆着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葡萄酒。
“大叔，您这儿布置得挺不错呀。”我小心翼翼地把行李放在地上。
“那可不，”大叔骄傲地点头，“这可多亏住在这儿的一个姑娘喽。”
“姑娘们，出来啦！”大叔扯着厚重的嗓子喊道。
“来啦来啦！”房间里传来几声洒脱跳跃的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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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咔嚓开了。
我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去，只见两个女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左边的这个，个子瘦瘦，戴着眼镜。见到我，亲切地打招呼：“你好，我叫若男”。
右边的这个，一头短发，个子高挑，雌雄莫辨，仔细看，清秀中又带有一丝高冷，说：“我是一冰。”
“你好，我是陆过。”
“你们在这儿聊吧，认识一下，我出去招揽客人啦！”大叔摆摆手，大步走了出去。
大叔走后，一冰上前提着我的行李，走进房间，“这个是柜子，我们每个人都有，你的柜子是左上角那个，钥匙在上面插着，你把行李收拾一下放进去，之后记得把钥匙拔了。”
“好嘞！”
这个房间是四人间，两张上下铺，下面住着的是一冰和若男，上面住着一个女生。此女姓名不详，每天最爱的事情就是拱被窝里玩手机，据说她是离家出走的，离家之后，刚开始找了一个宾馆，结果自己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住了两天，一股孤独之感油然而生，之后为了摆脱这种孤单寂寞的情况，她便搬来了青年旅社和大家一起住。
若男邀请她：“不如，你下床来和我们聊天吧！”
“不了，”酷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我搬来这里玩手机，也好过一个人在宾馆里玩手机，这是我的乐趣。”
“好吧。”
“对了，一会儿我点的外卖到了，麻烦帮我拎进来。”
“好的。”
就这样，这位独特的姑娘整天躺在床上，只有时不时透出被窝的亮光以及送到门口的外卖，才透露出她还活着的消息。而直到我和一冰离开这里的时候，她每天大部分时间仍然躺在床上玩手机，一动不动。
若男大学学的是计算机，今年刚毕业，目前在杭州一家小公司里做程序员。每天早出晚归，吐血加班。我和一冰早上起床时，只能看到若男的床铺空空荡荡，而等晚上众人快入睡时，若男才刚背着沉重的电脑下班回来。因此，眼见着若男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脸色一天比一天白。
“哎，明天是周六，你还上班呢？”有天晚上，一冰躺床上问。
“是呀，我是新手，干得不好会被辞退的，最重要的是，明天老板也来，我不得去好好表现一番。”若男坐在下铺，有气无力地说。
“好吧。那你注意身体，最近多吃点肉，看你快瘦成干棍了。”
“知道了，不过，你还是先操心一下自己吧，你整天做这工作，我都为你的生命安全担忧。”
一冰是上个月来杭州的，之前她在一个县城的家居公司里做了两年设计，后来觉得在小地方工作很没前途，便辞职南下来了杭州。谁料来到这里后，发现好工作千里难寻，眼见钱包越来越扁，干脆去一家放贷公司做了催收。不过，催收这一行当，虽然来钱快，但时长游走在法律边缘，一旦欠钱的人百般抵赖拒不还账，催收人员就得施以暴力手段，一般都是破口大骂，实在不行就带人破门而入，各种恐吓以收取贷款和利息。因此，一冰每天自我调侃：“为了挣钱，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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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的工作压力使一冰在日常生活中愈发不拘小节，一切以自己开心、放飞自我为目的，可能是工作中职直来直往惯了，一冰在平时也大大咧咧，十分豪爽，最经常挂在嘴边的就是“太爽了”。
我俩出去吃饭，她夹起一筷子，放嘴里尝了尝，说：“这菜，太爽了！”
我俩出去逛街，她试一身衣服，站在镜子前来回打量，说：“这衣服，太爽了”。
甚至有一次我俩在街上看见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女的，一冰从旁边经过时一拍大腿，指着人家姑娘叫道：“卧槽，这妞儿太爽了！”
于是当天，我俩被人姑娘的朋友追了几条街。
周末休息时，一冰约我去坐西湖边上的环湖公交。她虽然来杭州有些日子了，但工作繁忙，没怎么出来溜达过。
我欣然前行。
公交车行至郭庄附近时，有一段起伏特别大的道路。每当车子突然下坡时，车里的乘客就会由于身体失重而产生一种自下而上发自灵魂的快感。
一冰下车后感叹道：“妈的，太爽了”！
那天正好下雨，烟雨蒙蒙间，我俩坐上了一艘西湖游船，眺望着远方蝴蝶齐飞、情侣成双的风光。
开船的大爷把船上众人安排妥当，一脸骄傲地说：“这艘游船可以抵挡住六级台风，船顶被刮飞，船底自岿然不动。”
游客闻言，纷纷鼓掌。
那一刻，望着长不见边际的白堤，我和一冰突然格外好奇，如果此时来一场猛烈瓢泼的大雨或狂风怒号的大风暴，这艘船是否能抵挡住狂风暴雨呢？
不过，这个想法不得不暂时搁浅，因为等到我们下船时，雨早已停歇，湖面风平浪静，平静地连湖面上的树叶都停止了漂动。
稍后，我俩又坐上公交，一路颠簸去了雷峰塔。千年来，这个地方因为一个人爱上一条蛇的故事而享誉中外，闻名古今。
和许多慕名而来的游客一样，我和一冰从小就听说了这样一个故事。小的时候，家里没有电视，我就趴在邻居家的窗户前，投过窗户的缝隙看《新白娘子传奇》，当时，白娘子一袭白衣，许仙一脸书生气，二人相对，触景生情，一言不合就咿咿呀呀唱了起来，此情此景，甚至还在附近的小孩子中间掀起了一阵模仿白娘子的浪潮。为了实现心中的仙女梦，周围的小孩纷纷将家里的床单偷偷拿出来，双手一挥披在肩上，伴随着“啊~啊~啊~”的歌声在地上来回起舞。
现在，为了圆小时候的梦，我和一冰不顾人头攒动，决定登顶雷峰塔。然而，我们没料到的是，想来圆小时候的梦的人太多了，售票口人头攒动，挤都挤不进去，而好不容易买到了票，进入景区之后，我们才发现，原来所谓雷峰塔，只是一个不高的平平无奇的塔，而要想上塔，竟还需先乘坐一个自动的手扶电梯。
趁眼前正好空出一个位置，一冰和我一把踏上电梯。“这和商场外的手扶电梯有何区别？”
坐电梯登上雷峰塔中，一冰和我使劲睁大双眼，企图观看墙壁上五颜六色的充满流水线印刷和塑料气息的壁画，然而任凭我俩再使劲睁眼，也只能看到越来越多的乌压压的头颅，在眼前不停地摇晃，与此同时，咔擦咔擦的快门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这……真的是雷峰塔？”
事实证明，关于故事和神话的再美好的印象和记忆，也经不住工业香精和流水化观赏的辣手摧残。
当天下午，雷峰塔前，我和一冰自童年时期便形成的关于白娘子和许仙的美好想象，尽数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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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沉，暮霭一片。我和一冰从雷峰塔回来后，已经到了夜晚时分。
“嘿，来点酒，庆祝一下这难得的清闲日子？”一冰指向街道旁的一个小超市。
“来就来，走着！”
话落，我俩兴致勃勃地奔向破旧的小超市。
一冰和我坐在街边的路牙子上，旁边躺着几个空空的啤酒瓶。
一冰手拿一瓶啤酒，和我对碰：“哎，真羡慕你啊，还能上大学。”
“大学有什么可值得羡慕的，现在还不就这样。”
“不一样啊！上了大学后，你的人生就会有很多种可能。你可以坐办公室里工作，可以教书育人，可以见各种大领导，哪怕这些你都不想做，你也能开个小超市，做个小老板。”
“就像刚才那个超市么？”
“是呀，不！你要开得比那个超市还大，那个太小了，里面竟然连鸡尾酒都没有，我想喝鸡尾酒，可是它连鸡尾酒都没有诶！”一冰撇撇嘴，忽然，眼泪就掉了下来。
“哎，没有就没有，你哭什么，刚才来的路上不还有一个超市么？我去给你买！”我放下啤酒，摇摇晃晃地起身。
“别，”一冰一把拉住我，“坐下。”“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喝鸡尾酒，我只是想起我高中那会儿了。”
“高中呀，确实很有意思。”老熊、东宝、高男从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高中时，学习可厉害了！我考上了我们镇唯一的一个高中，当年考上高中时，我爸请了镇上所有的亲戚朋友来我家吃饭，那一天，我爸可威风了！”
“呦，那确实！我闺女要是考上唯一的高中，我也高兴，我也威风！”
“但我高考考得并不好，”一冰眉一皱，又想哭了，“我考上了一个三本，学费要一万多，这也太贵了，后来，我的一个表姐说，她认识大学里的一个教授，只要给一半学费，就能上那个大学，然后，我爸原本攒下来的学费，就给了表姐。”
“这不挺好的么？那你最后怎么没去上大学？”
一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因为……因为那个人是个骗子，大骗子，那个人拿到钱后，和表姐一起远走高飞了，我们再也没见过他。”
“后来，我们知道表姐当时已经怀孕了，但没想到她怀孕了还跑那么快，大家追都追不上。”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经常听大人们说谁家的羊被偷了，谁家的树被人砍了，谁家的男人进传销了，谁家的姑娘被男人骗了，但真正了解那些受害人，还是前所未有的事。
我伸出手臂，将一冰揽在怀里。
一冰颤抖着声音：“我最开始意识到被骗，就打了110。但警察说每天被骗的人那么多，他们手忙脚乱还忙不过来呢，怎么有空一一盘查，然后就让我在家等消息。我不服，就又打给当地的一个新闻电视台，我想引起电视台的关注，把事情宣扬出去，这样其他人看到可能就不会上当了。不过电视台的人觉得我不是什么大V，他们说没有影响力的事情他们是不会报道的。”
“后来，我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我又跑去了警察局，一路上鞋子飞了我都没发现。可是当我去了那里，我才发现，我的事儿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知道去那儿的人都是什么样子的么？有阿爷被骗了五十多万哭得差点断气的，有小姐妹在灯红酒绿一条街上被抓的，还有人走在路上被莫名掉下来的花盆砸伤的。”
一冰说着，眼里泛起泪花：“那我想，就这样吧，家里没钱，我也没考好，就算上了那个学校，以后也没啥出路，所以我就去家居公司工作了。”
“可我现在，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杭州之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