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不一样的你》漠北的风

13、校园代课 凯西英勇地

　　自开学以来，凯西总是请假，寝室也不怎么回。我记得有一个月，凯西光得病就得了八次。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和阿东几乎没怎么见到她，直到不久后我在街上看到她发传单。

　　那一天，天气很热，我请她在一个小店里吃冰镇西瓜。我从小店的冰箱里拿出冻得凉凉的西瓜，递给凯西，说：“你今天不是去看癫痫了吗？”

　　凯西狼吞虎咽把半个西瓜吃完，擦了擦嘴，叹气，“挣钱嘛，总是要找个理由的。”

　　“现在事业发展得怎么样了？”我笑着打趣道。

　　凯西这妹子，单亲家庭长大，从小跟着父亲一起生活，后来，父亲遇见了合适的另一半，再次步入婚姻。之后，凯西便不再和父亲索要各种费用。“我长这么大了，再舔着脸和父亲要钱，他夹在我和继母之间，日子该多艰难呀！何况，我自己有手有脚还有学历，挣个生活费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一天寝室夜谈时，凯西感叹道。

　　“还可以，一切都在进行中，”此刻，凯西看起来胸有成竹，“陆过，我这里有个想法，要听听不？”

　　“什么？”

　　“咱们学校有个代课组织，专门为学生提供代上课服务，一节两小时的课，代一节二十块钱。我准备去干，你有兴趣不？”凯西目光炯炯有神。

　　她之前找的都是发传单、餐厅刷碗之类的工作，胳膊瘦了一圈，工资倒是没拿多少。这两天，她正准备做代课。代课，顾名思义，代学生上课。在大学里，总有一些人早上起不来晚上想约炮的。因此，代课不用到处跑，只需老师点名时答到，坐在教室里就能把钱挣了。

　　“我知道，你也想做成一番事业，这行业做好了也会有光明的前景。怎么样？”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既然有这个渠道，那就试试啊。”

　　不得不说，凯西的这个想法不错。我俩在西瓜小店前一拍即合，准备加入代课一行，共谋发展大计。

　　·
　　最开始我俩潜入了一个代课组织，在学校的一个小头目手下做事。这个小头目的上一个兼职是收保护费，经常顺嘴顺习惯了，一旦有代课的活儿找来，便说，“活儿来了，大伙儿抄家伙上。”然后被分到活儿的人就抄起课本，百米冲刺到教室去上课。小头目手下管着十几个人，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我和凯西混迹在这些人中间，渴望有一天能发家致富。

　　我和凯西的分工不同，我主要接语言课。这是因为刚加入组织不久，小头目在微信群里发了一个代上语言课的活儿，人们顿时安静如鸡，无人敢接。

　　我眼前一亮，小时候我有位从美国回来的大表哥。大表哥一口英语说起来特别帅气，导致我妈一度想砸锅卖铁送我出去。奈何资金紧张，此事遂不了了之。但我耳濡目染多年，见面哈喽好啊有还是会的，于是便勇敢接下。

　　然而，正是这英勇的一接，在众人心中留下了难忘的印记，从此语言课都由我上。到了上课时间，我镇定地来到教室，才发现上的是俄语课。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只听大胡子外教在上面说，“湿吧洗吧，打死你打你牙。”全场同学欢呼叫好，掌声一片。我安静如鸡。

　　凯西主要接体育课，时常跑八百米。

　　阳城一到冬天，霾就特别大，不过让我异常佩服的是，凯西英勇地将自己的身体当净化器，边跑边净化空气。一天跑两次，凯西一周的生活费就有了。一天跑四次，凯西就住院了。在又一次住院以后，凯西终于意识到，单纯拼体力我们是拼不过体育学院的代课的，于是决定换个思路，靠智慧谋取江山。

　　手下有人，智慧才有发挥的余地。凯西和我的计划是先成为小头目，招揽人才，等手下有一批人时我们就可以充分发挥聪明才智，一方面对接客户，另一方面对接代课的人，利用双方的信息差赚取差价，同时还能广泛发展其他业务，将我们的事业发扬光大。

　　时机马上到来。有段日子，带我们的小头目马上要升级为大头目，管理全校十几个代课团伙。这意味着在原来小头目的位置会空缺，而在代课上战绩卓越的人可能会得到晋升。我和凯西相视而笑，对此位置虎视眈眈。

　　在那段时间里，我和凯西拼命接课。到后来我听见叽里咕噜的外语就忍不住想吐，而凯西跑得腿都粗了一圈时，终于，我俩被宣布作为负责人，共同管理其中一个代课团伙。

　　英雄有了用武之地。

　　我们带领十几个手下，不仅代课，还广泛发展其他业务，经营范围包括寻人寻物、上门洗袜、卖内衣裤等。之前，学校附近有小朋友走失，警方悬赏五百块寻其下落线索。之后，有位老大爷，他精心喂养多年的泰迪不幸走失，代课群里悬赏一千块寻找泰迪犬下落。一时间代课群里异常活跃，人们争相寻觅泰迪犬踪迹。

　　至于卖内衣裤的业务，这是组织里一个成员积极响应凯西发展业务多多益善的号召，踊跃将做小商贩的父母已经在仓库里积压多年的内衣裤翻了出来，拿出售卖。

　　总之，在我和凯西的带领下，组织的收入逐渐增多，规模日渐壮大，人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有一天，在一次集体卖内衣裤的活动中，我们派去的人员与附近的一群大妈发生了严重的肢体冲突，起因是五块钱一条的内裤，大妈非要十块钱三条。

　　我方一个人员说：“阿姨，我们真不能再便宜了，我家一条内裤的生产成本都四块五了。”

　　大妈抓住漏洞，迅速回击：“呦，内裤是你家的呀？那就再便宜一点好啦，我回头还能给你转介绍呢，薄利多销嘛。”

　　我方人员说什么不愿。见状，大妈们缓缓聚集在一起，对售卖内裤的人员群起而攻之。刚开始，大妈只是用嘴发射刀剑，叨叨叨，叨叨叨，售卖的人员在旁边慌乱地摆手，摆手，摆手，后来，不知谁在暗中踩了某大妈一脚，大妈“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其他围观人士看到，以为有人蓄意报复，于是大怒，双方谁都不服谁，众人打作一团。大妈们武力值超强，有几个趁乱赶紧将面前的内衣内裤洗劫一空。我方人员见大妈抢劫之后要跑路，大叫道：“哪里跑？”

　　话落，一个大妈仿若受惊，咚地倒地。

　　这场纷争最终引发学校的关注。不过因涉事人员过多，场面一度混乱，导致最后谁也没弄清楚大妈是怎么摔倒的。但是鉴于参与纷争的其中的一个大妈是校长的二姨妈，因此校长很震惊，责令组织解散，而我和凯西作为组织的责任人，回家反省一个月。

　　晴天霹雳。我和凯西的事业就这样遭遇了重大打击。随后，凯西在学校附近找了份工作，而我怀着极度抑郁的心情准备回家。

　　·
　　周末的车站，熙熙攘攘。

　　这里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明确的目标和方向，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未来即将奔向哪儿去。他们穿行在人群中，不管是郁闷悲伤，还是春风得意、欣喜若狂，都有自己前进的方向。
　　那我呢？我该去向哪里？

　　踏进入站口的那一刹那，我突然陷入了迷茫之中。我手里拿着回永开的火车票，这张票现在被我紧紧攥在手心，上面有细细的皱纹，看起来崭新又拧巴。

　　我就这样回家了么？我要这么回家么？如果这样回家的话，我会感到快乐么？

　　一股强烈的抵抗情绪从内心油然而起，不，回家太没趣了，我正值人生的大好时光，天涯何处无归宿？

　　抬起头，只见车站前的列车出发表上显示，一个小时后有一辆通往杭州东的火车。这是离我最近的一班车次。

　　一个小时后，我已经登上了那辆火车。我在车上坐了八个小时，中间一口气吃了两碗泡面和六根香肠，边吃边感叹，上火车前随手买的吃的，味道还不赖嘛。

　　窗外的树木咻咻咻地略过。

　　这是我第一次来中国的南方，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周围环境的认知只停留在四季分明的季节，春天短短的，街边的树渐渐发芽，树上的花伸出墙外，夏天长长的，七月流火，让人晕厥，秋天淡淡的，天高云淡，凉意上涌，冬天冷冷的，又干又冷，让人跳脚。

　　然而，现在当我往窗外看去时，却发现满眼都是绿色，小桥、流水、布局分明的人家，果真和北方的环境大有不同。

　　我对未来突然充满了希望。就像爷爷曾经说的那样，往前走吧，走都走了，说不定会有新的际遇呢。

　　下了火车，已经是夜幕笼罩。

　　“姑娘，这么晚了，要住宿么？”

　　“姑娘啊，来我们这儿住喽，一晚二百！”

　　“我们这儿一百八！”

　　“我们一百五！”

　　“来我们这儿！”“我们这儿！”“我们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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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站边，长椅旁，一群拉客的大爷大妈争执不休，而我作为当事人，此刻被人们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哎！各位大爷大妈，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有人接啦！”说罢，我拎着行李，从人群中挤出一条缝，撒腿便溜。

　　“姑娘，我就知道你是自己一个人，跟我走吧。”刚拐个弯，一个大叔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你从哪看出来的？”我心生警惕。

　　“你一个人拎着行李，表情平淡，出站后也不左顾右盼，而是直接坐在长椅上，一坐十几分钟。如果有人来接你的话，就不是这样喽！”

　　“有人接我，是怎样？”

　　“火车站啊，向来是人群来往的大场所，在这儿待的时间长了，来来往往的人看多了，你也就知道了。”大叔看我一眼，故意绕了个弯子，“在这儿，如果你有人接，要么你眼里有期待，要么你脸上有笑容，即使天生表情不多，你也总会左顾右盼，不停张望啊！”

　　我仔细听大叔的话，还真有几分道理，“大叔啊，那您在这儿是自己开旅馆呢，还是给别人拉客呢？”

　　“当然是自己开的了！”大叔自豪地伸出三根手指，“我旗下产业多着呢，酒店、旅馆、青年旅社，应有尽有。”

　　“呦，那我怎么相信你呢？你一个老板怎么会在这儿等着？”我抬手指了指头顶红彤彤的“杭州东站”的牌子。

　　“这不最近淡季嘛，生意不好，我正好有空，就想着来火车站这边拉拉人，看能不能招揽几个住客。”大叔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身份证，“我把证件给你往这儿一摆，你仔细看看，不行你再拍个照，给你朋友发过去，万一真有事儿了，那我也吃不了兜着走啊。”

　　“那我真拍照发朋友了啊！”

　　“赶紧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