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夏末亦可畏》乳酪

4、第三章 2007·安静 大家都说她

　　大家都说她很糟糕。打着耳钉，有着不羁的笑，甚至还谣传她和学校里的某某有不正当的关系。她们对我说，她很差劲，快逃开吧。
　　可是我不这么认为。
　　我撞见过她在雨天给晚归未带伞的孩童撑伞的模样，我见过她给街角的小猫喂火腿肠的场景，我更见过她脆弱到不行歇斯底里的模样。这样的姑娘，怎么可能会是糟糕的人呢。都只是谣传罢了。
　　有人说，谎言说了一百遍就会成真。
　　……胡说八道。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又到了晚上六点钟的晚自习，夏末环顾四周，起身准备离开。一天都快过去了，同桌居然还没到，着实有些奇怪，不过这也不是自己需要去担心的事情。六点钟，六点十五分开始上班，时间剩余不多了，快迟到了。
　　“你去哪？”柯震昂问。
　　“我请假，补课。”想到如果告诉了他去酒吧工作的事实，换来嘲笑先不说，还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夏末干脆也对柯震昂撒了谎，也免得柯震昂再询问下去。柯震昂应了一声，然后低下头，趴在桌子上继续睡觉。夏末见状，赶紧溜了出去。

　　夏末工作的地方是酒吧，换上工作服之后，便站在走廊边，对每个走过的人露出微笑，并同时九十度鞠躬。
　　“你好，欢迎光临。”
　　“你好，大厅往这边走。”
　　一个半小时坚持着微笑。
　　是很累没错。为了十五块钱的工资，一个半小时坚持着笑容，让夏末感觉脸部的肌肉都不听自己使唤了，感觉脸部都僵硬了。可是那又如何，自己不能不这么做。只要坚持这么九十分钟，就能换来自己三四顿的饭钱。父亲赚的钱都不知道被他挥霍到哪里了，母亲只是在街边摆小摊，赚的钱只有那么一点点。为了家庭，为了未来，同时也为了自己。
　　“八点半了，该回去了。”夏末看了看时间，准备离开。突然，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床前明月光，呃……明月几时有，白毛浮绿水，飞在青云端！我要飞得更高！嗨……不过来陪我喝几杯吗？”
　　这个油头大耳的男人一看就没怀好意，身上的酒气让夏末微微皱了皱眉。夏末赶忙拒绝，“不不不，不好意思，不用了。”虽然听到夏末这么说了，但是那个男人依旧没有善罢甘休，拼命往夏末身上蹭，“你这是招待客人的态度吗，小心我投诉你。来酒吧工作了，你还装什么装……你陪我一个晚上，我给你钱就是了。”
　　夏末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顿时慌了，手足无措。就算喝醉了，那个男人的力气还是很大，夏末使出全身的力气也无法推开他。就在夏末以为自己就这么完了的时候，男人突然蹲了下去，捂着自己的膝盖。夏末回过头发现一个和她年龄相近的女孩子站在旁边。
　　“公开场合欺负人，喂，我说，你还要不要脸了。”那个女孩子说道，眼神之间带着明显的鄙夷。“你谁啊你，谁给你的胆量，居然骂我。你这个贱人，刚刚还踢了我。又是在这里工作的？刚好，你们两个今晚上就陪我好了。”说着，那个男人露出了笑，露出了一口黄牙。夏末皱了皱眉。
　　那个女孩挑挑眉，“嗯？贱人骂谁。”他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的，“贱人骂你！”那个女孩满意笑了，“嗯，真棒，知道自己是贱人就好。”说完，还踢了两脚那个男人的要害，“还不快点给我滚？要不然，我叫保安了。”
　　“……哎呦，疼死了。你给我记住了！”自知理亏，要是保安过来了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于是说完，那个男人赶紧跑开了。
　　“真是……谢谢你了。”夏末不住道谢。
　　那个女孩偏过头，冷冷的看了夏末一眼，离开了。夏末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也没时间反应。因为夏末的余光无意间扫视到了钟表，指针指着八点四十，要是再晚一点，就要错过晚上的点名了。该回学校了。夏末赶紧离开了酒吧。
　　一路小跑着，到了学校门口，真打算走进去时，夏末突然发现不远处矮墙边有一个黑影，出于本能的反应，夏末惊呼了一下。那个黑影发现了夏末，于是赶忙冲了过来，捂住了夏末的嘴，拖着夏末往矮墙的方向走。“给我闭嘴，如果把门卫引过来了，我们谁都没好果子吃。”
　　夏末点了点头，在黑夜，对方的脸看得不太清楚。夏末好一会才看清楚对方的模样，于是惊呼道：“是你？今天酒吧的那个女孩……原来你也在这里上学，真是巧。”
　　“你给我闭嘴，别把门卫招过来了。你是请假出去的？”那个女孩看了夏末一眼，夏末点了点头。“你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胆子那么大，大摇大摆的从学校门口走进去。”说完，她转身翻墙进了学校。
　　真是怪人，实在是……太傅轩了。因为她感觉她的性格似乎和傅轩类似，冷冷的。除了傅轩这个词，恐怕没有其他的词语能够恰当的形容她了吧？夏末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了。环顾四周，没人，于是赶紧进了学校。

　　高二（一）班。
　　还好，老班没到。夏末松了一口气。请假只请到第二节晚自习的下课时间，而每天的第三节晚自习，老班都要进行点名，如果自己不在，那可就惨了。“你刚刚去哪了？”后排的柯震昂戳了戳夏末。
　　“不是说了，我去补课。”
　　柯震昂弹了一下夏末的额头，“蠢。你别以为我和那个老女人一样好骗啊。”夏末愣了一下，才恍然大悟他说的“老女人”是班主任。“补习你会满身酒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小心我揭发你。”
　　……无赖。夏末无计可施，只得把去酒吧上班的事情告诉了柯震昂。柯震昂挑挑眉，“喂，下次记得帮我带几罐啤酒过来，我就考虑考虑，替你保密。”
　　“……”这个无赖。夏末又骂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老师走了进来。
　　“夏末。”
　　“到！”
　　“安静！”
　　听到老班叫”安静”，全班顿时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安静！”已经这么安静了，你还要我们怎么样？夏末不满的嘟囔着。
　　“抱歉。”一个女生推门进来，“我……拉肚子，所以来晚了。”
　　“以为他在后面做你的靠山，就这么不守校规，还真以为你算什么人物了，真是恶心。”老班用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嘀咕道。然后冲安静笑笑：“下次注意，进来吧。对了，你做个自我介绍吧。”不动声色的对老班翻了个白眼，然后道：“大家好，我叫安静，嗯，我不是让你们安静，我姓安，名静。”像是应付似的，说完后，安静便走下了讲台。扫视教室一周，只剩下了一个位置——夏末旁边的位置。安静走到了夏末旁边，坐了下来。老班点完名之后，便离开了。
　　“怎么又是你？我叫夏末，很高兴认识你。刚才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跟你道谢呢……真是，谢谢你了。”
　　“嗯。”冷冷的语调。安静看了夏末一眼，然后趴在桌子上，睡着觉，没有理会夏末。
　　夏末自讨没趣，拿出了自己的课本开始浏览内容。晚上十一点，下了晚自习，夏末回到了宿舍。因为安静来得晚，而且，只有夏末所在的宿舍还空着一个床位，安静自然而然的搬了进来。看了看晾衣架，空空的，只有一件衣服。奇怪，平时大家都会抢着晾衣服的，即使是夜晚，也不例外，让衣服风干也好。
　　看着空空的晾衣架，想起中午洗了一件T恤，夏末决定拿出去风干，却被同宿舍的人给拉住了。“你去哪？”室友问夏末。
　　“我，晾衣服啊。”夏末摇了摇手中的T恤。
　　那个人指了指外面唯一的一件衣服，说道：“那个，新转来的安静的衣服。”夏末愣了一下，安静居然分在了自己的宿舍。“我听说过她的事情，她是在酒吧陪酒的，酒吧是什么地方，多脏啊。谁知道那个安静是不是弄了什么恶心人的‘外快’呢？脏死了。我还看见她耳朵上有三四个耳洞呢！你说，恶心不恶心。”
　　那个女生的话恰好戳中夏末。在酒吧工作，就“脏”了吗。夏末不知道，但觉得理亏，想反驳，但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可是……”
　　“我还听说，她和学校的校长有不一般的关系呢。谁知道她身上有没有什么恶心人的病呢，我们现在连她的东西都不敢碰，多脏啊。劝你还是别去了。行了行了，睡了睡了。”
　　“也许只是谣言呢。”夏末耸耸肩，“那，我先去洗漱了。”
　　“安静还在里面呢。真是的，花那么长时间，还真的把这里当做家里了，完全没有顾及我们。”室友故意说的很大声，好像是说给安静听的。“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水呢，可是水费却还是要我们平摊，真是不公平。我看，我还是剩下点电费吧。”说完，那个人便直接关掉了浴室的灯，瞬间一片漆黑。
　　“我去其他地方走走，宿舍里闷死了！”室友走开了。
　　夏末走到了淋浴间门前，敲着门，“安静……？你还好吧，没事吧。”夏末打开了电源开关。等了半天，里面的人却还是没有给夏末回应。“现在热水恐怕是用完了，你不会洗的冷水吧，虽然是夏天，但如果洗冷水的话，还是会不舒服的吧。”
　　依旧没有回应。
　　“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先帮你拿外套过来，一会儿你自己披上吧。”
　　宿舍里还有另外的两个女孩子，夏末便和她们聊起了天，并且得知了他们的名字。
　　“你们知不知道傅轩和柯震昂？”其中一个女孩子突然提起了他们，“他们长得真的特别好看呢，成绩又很好……真是偶像般的存在啊。”
　　“你就别想了，他们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么？”另一个女孩子凑了过来，“你们就别胡思乱想了。”
　　“不是还有另一个么？况且，我听说，他们根本就没有认可那个所谓的‘女朋友’，我很久之前见过她，他们走在一起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情侣呢，尴尬死了。像他们这样的人，应该是……特别特别温暖的吧？”
　　特别，特别，温暖。夏末拿着温水的手瞬间一抖，几滴水滴滴落在外套上。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脑海里浮现起傅轩和柯震昂的模样，看着面前夸奖着傅轩和柯震昂的几个女生，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念叨了一声“心疼”。
　　这个两个人到底蒙骗了多少无知少女？夏末愤愤然。谈话之间，安静走了出来，上了床，睡起了觉。夏末放下杯子，走进了淋浴间。
　　洗好澡之后，夏末继续看着书，平时睡得晚，现在倒是睡不着了。想起自己还带着一大包牛奶冲剂，便冲了四杯牛奶。“嗯，那个，我帮你们冲了杯牛奶，赶紧起来喝吧……”夏末把牛奶递给她们。似乎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无一例外的发出了兴奋的惊呼：“诶，谢谢，夏末你真是太棒了。我印象里，你成绩好像很好，每次名字都会上光荣榜。成绩又好，又那么贴心……真是太酷了。”
　　“真是棒，不像某些人……真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和她分到一个宿舍。”意有所指。
　　夏末看向安静，安静睡着觉，也不好意思打扰她。夏末拿起书，边喝牛奶边看着书，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黑暗中，突然听见脚步声，夏末惊醒过来。原来是安静去上厕所所发出的脚步声。
　　“哎，你醒了。安静，我刚刚帮你泡了杯牛奶，你要不要喝……诶，好像有点凉了。”安静看着牛奶，皱了皱眉，拿起牛奶，倒进了厕所。
　　“诶？”夏末露出疑惑的神情。
　　安静钻进了被窝里,说道：“你好烦。不要接近我，我不需要你所谓的关心。”夏末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是伤脑筋。看了看钟，凌晨一点十五分，平时晚睡惯了，现在要睡，还真是睡不着呢。既然如此，反正也睡不着，倒不如看会书。夏末钻进被子里，打起了手电筒。看了大约半个小时的书，突然耳畔传来了哭泣的声音。
　　难道，是午夜的女游魂，各种恐怖的场景出现在夏末脑子里，听说学校都是建在墓地上的，而且女生宿舍里传说都会出现很多奇怪的事情……不会这么倒霉吧，第一天上学就遇到这种事情？夏末不禁打了个寒颤。
　　“大半夜的，你睡不睡觉，不睡的话你学学夏末，人家安安静静看书。倒是你，瞎吵吵什么。”
　　“忙了一天了，你倒是让我们好好休息呗，就因为我说你几句就哭了？你是得有多脆弱。自己做了就别装委屈啊，做作。”
　　“明天又得有黑眼圈了。”
　　听着室友们的抱怨，夏末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那就是——安静。夏末蹑手蹑脚的走到安静床边，用手轻轻的拍了拍安静，问道：“安静，你怎么样，是不是不舒服，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你别管我了。还有你们，谁他妈哭了，你们是不是瞎。”安静揉了揉眼睛，皱了皱眉，冲其他人嚷道。
　　“不舒服就别硬撑着吧，需要我叫舍管吗。”
　　安静一手掀开薄被，吼道：“夏末，你是不是有病，我舒不舒服，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很熟吗，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如果是因为今天我帮了你的话，你就忘记吧，别记在心里，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我……我只是……”.没料想到安静会有这种反应，夏末确实吓了一大跳。声音也略发有些颤抖，有些结巴。
　　“只是什么，你是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被床头柜夹了，那么关心我干什么。就像你们说的，我脏。收起你的虚伪，你们来学校就是来学习怎么装楚楚可怜怎么让别人觉得你多么多么好心的，对吧？”说完，安静扭过头去，继续睡起了觉。
　　“我……”夏末刚说出一个字，眼泪就开始不听使唤地哗啦哗啦的往下掉。夏末深吸一口气，想方设法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可眼泪却掉的更多了。室友们隐约听到了夏末的抽泣声，赶紧起来安慰夏末。
　　“夏末，别哭了。”
　　“你说她是来‘学校学习怎么装楚楚可怜怎么让别人觉得她多么多么好心’，那么我请问你，安静，你来学校就是学习怎么去酒吧怎么巴结客人怎么赚‘外快’的，对不对。”
　　“夏末，没事的，别在意她说的。安静，你有点过分了吧，夏末还给你倒了牛奶，你不喝就算了，你倒掉也就算了，你现在，这又是几个意思？”
　　“我没有让她给我倒，是她自己多此一举，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别人做了自己认为是‘好事’的事情我就必须要去感谢必须要去接受？还有你，就算我去赚什么‘外快’了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总比你这种靠家里人生存的人好得多。”安静的声音冷冷的。
　　他们不约而同的笑了一下，“什么靠家里人生存，你就是想靠家里人生存都无法做到吧。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那些破事。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怎么到一班去的，谁不知道你和校长的关系，真让人觉得恶心。”
　　安静站了起来，把桌上的杯子扔到他们面前，杯子变成了碎片。安静深吸了几口气，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你……算了。行了夏末，别理她，别和这种人在一起。”
　　室友们纷纷安慰夏末，同时也不忘去指责安静，时不时冒出几句污言秽语。夏末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关了灯，睡了觉。
　　灯黑了，夏末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看向安静，睡梦中的安静似乎还是警觉着的，就像只刺猬。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突然醒来。安静侧睡着，记得自己看过一本书，里面说，侧睡的人没有安全感，这个女孩，把自己关在一个看不见的房子里，恐怕是受过什么伤害吧。
　　安静闭着双眼，把手握紧，然后流出热泪。三分钟之前，收到了那个人的短信。那么决绝的话语，真的是他写出来的么。
　　不自觉的把身体缩成了一团。
　　真是个狠心的人啊。
　　自己的一颗心，被踩在脚下，被撕得粉碎，到头来，做出这一切的人，却依旧隔岸观火，不痛不痒。

　　你撒过谎吗。
　　人，无一不撒过谎，有的是为了自己，有的是为了他人。但撒谎的原因都只有一个——为了保护自己。在撒了一个谎之后便就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圆第一个谎言。在无尽的谎言中，我们不知不觉迷失了自己，把自己困在谎言编织成的茧里，缩在茧蚕中，不愿与他人接触。可是我们忘记了，在漫长的蛹期里，躲在茧中，会让我们发烂，发臭，死亡。不要忘记离开你的茧。每个人都将破茧成蝶，只是时间长短不一罢了。
　　夏末闭上眼睛。
　　那么，这个学期就这么开始了吧，生命又将被分成无数个四十五分钟。话说座位后面的两个男孩真是……明明是这种态度，为什么分数还是这么高，真让人嫉妒。同宿舍的安静可真是个怪人，但是她似乎也会哭泣啊，应该是经历过什么事情，让她不愿意去面对别人吧，用冰冷的外表隐藏住柔软脆弱的内心。
　　好奇心害死猫，这下可真产生了好奇心呢。夏末对这个女孩产生了浓烈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