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生恨》徽飞烟灭

2、第 2 章

　　林晓飞是在高二分班那年遇见的陈湫。林晓飞的爸爸是后爸。林晓飞的后爸曾经是因为家暴离的婚。林晓飞的妈妈也被家暴了。林晓飞的家既不完美，也不完整。彼时的林晓飞正被流言困住。所有的话都是一捧稀泥，流到一起，就化成沼泽，自暴自弃堆在一起。他握住，抛开一点，还会有源源不断的烂泥向他涌过来，淹没掉那些自尊和勇气。所有人躲在法不责众的保护伞下面，他们咀嚼的唾液，是可以腐蚀一切的硫酸。林晓飞需要自己不在乎，直到陈湫向他伸了双手。后来的林晓飞问为什么，为什么是他。被害的是他，被救的也是他。在生了锈的栏杆边上，两个影子重叠，小心翼翼地被烙刻在黄昏的背景上，留下黑漆漆的一串痕迹。阳光把少年的双眼照得明亮，嘴角和衣角飞扬起来。陈湫和他面对面站着，说害人不需要动机，有时候救人也是。林晓飞觉得自己好像腾空了起来，在一个平常的下午，重新拥有了肩并肩的勇气。热风吹着，把头发吹乱，交织在一起，心也是。尽管闲言碎语还是没有停，一阵风刮过，都仿佛要把那些支离破碎凑在一起的话吹给更多的人来听。可是陈湫听不得，林晓飞每次看着他站在别人面前，理论那些自己已经说倦了的事情，就像是被定了身，微微失神。“没吧。”“学不学习啊。一天到晚八卦，累不累。”“真没意思。”林晓飞就在不远处看着，他在猜陈湫和对面的人说了什么，看他叉腰的样子——双手压在贴身的白T恤上，指节弯曲，瘦瘦的背脊从衣服里凸显出来，坚定，笔直，正义。林晓飞喊他圣母，无故蹚了一趟浑水，沾一身泥。他说好歹是圣父。然后笑，笑得林晓飞觉得他就是爱的化身了。圣父非主流的斜切刘海挡住了他的剑眉星目。其实在林晓飞心里有那么一点窃喜，除了自己，没有人发现厚厚的刘海下有迷人的眼睫在闪。流畅的下颌线一笔顺到了耳边。薄薄的嘴唇弯起来，笑得让人耳后发热。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一辈子就困在流言的沼泽里，但已经隐隐约约地感到，从接受了陈湫的善意开始，自己就是在扑向另一个火坑。感性说，他就是一只奋不顾身的飞蛾。他被火红而炙热的光吸引，四肢被系上了线，被快要薄发的感情牵动，慢慢走到陈湫跟前。感性说，伸出双手，缓缓抬起，拨开少年眼前的刘海。厚厚的一层，头发也硬，扎得林晓飞手疼。可是刘海下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他有些不知所措，忘记了手上带点痒带点疼的触感。“帅啊!帅！”旁边的女生又笑又喊，好像一段故事里突然插入的旁白，突然惊醒了林晓飞。“去。没见过帅哥啊。”陈湫把叉在腰上的手放下来，捏住那双还搭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带着它一起放下来，两只手指牵着另外的两只。可能就是那双眼睛，那只手，喊了故事的开始。林晓飞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