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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决定从军 夜晚寒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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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寒风从镂空的窗扇吹了进来,宴九筝浑身冷嗖嗖的,怕倒不怕,还本能地适应这种走在钢丝般的氛围,更感到有一丝丝刺激兴奋,仿佛这种权谋博弈就是专门为她而设的舞台。
宴九筝对自己这种下意识地反应实在有些佩服,也有点无语。
宴九筝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皇姐,见她小脸惨白无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断发颤,显然刚刚是吓到了。
不过,她这样才也是正常反应,像她心里还能吐槽,才是反常。
宴九筝心中再淡定,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她可以倔强地对着自己的母亲,但绝不能不惧女皇威严。
宴九筝深吸一口气,似敛下心中的恐惧,红着眼眶,定定地看着女皇,“母皇,儿臣是凤华国的嫡皇女,您的嫡女,可被人推落水中,险些丧命,此事就这般不了了之,那往后,是否谁都能随意戕害皇女?岂非叫奸人有机可乘,令国本动摇?”
女皇摸摸自己的大拇指上的扳指,看着她,神色喜怒不显,“此事朕已叫人彻查,着实查不到什么。”
“儿臣已找到证据和证人。”
女皇沉默几息,“带上来吧。”
“罪奴叩见陛下,”齐尚宫跪趴在地上,颤抖着声音。
女皇看向宴九筝,让她解释。
宴九筝将齐尚宫的身份、叛主,以及当日事件的幕后黑手身份一一说了出来。
对此,齐尚宫也供认不讳。
女皇脸色冷了冷,“如你所说,是你四皇姐要杀你了?”
“是。”
“岑岑,一个奴才,一只耳坠,你就想定栖儿的罪?朕如何能不怀疑这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呢?”
宴璃书不敢置信地抬头,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语。
岑岑才八岁,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命与构陷四皇妹?
母皇这是铁了心要护着他们父女吗?
那她们姐妹算什么?她们过世的父君又算什么?
宴璃书从未有那么一刻对自己的母亲如此冷心。
宴九筝心里倒没什么伤感难过的,咳,还挺习惯的。
对自己如此深谙宫廷黑暗的神经,她也是挺佩服的。
当然,面上还是得继续装装。
她泪水在眼眶打圈,却怎么都不肯落下,哑着声音,“儿臣没有,儿臣所说句句属实。”
女皇看着跪在她面前,浑身发颤地两姐妹,闭了闭眼,声音放轻了下来,“岑岑,皓儿,四皇女的父族是凤华国的镇北将军府,如今冬日,北方北漠国对边境虎视眈眈,唯有镇北军才能让他们忌惮一四,你们明白了吗?”
此时,齐贵君不能动,四皇女也不能动。
宴九筝和宴璃书跪在地上,沉默许久,突然,宴九筝骤然起身,拔下头上的发簪,转身,狠狠刺入齐尚宫的后颈中。
齐尚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就毙命了。
“岑岑!”
不光是宴璃书吓着,女皇也有些震惊。
宴九筝拿起放在地上的珍珠耳坠,往女皇那走去。
白总管反应过来,想阻止,却被女皇挥退了。
宴九筝将耳坠放在女皇的龙案上,随即,她退后一步,叩首,“此事已了,儿臣和皇姐今晚来找母皇,不过是为了儿臣想求母皇,让儿臣入军训练,往后,为守我凤华国土,抛头颅,洒热血。”
女皇眸光晃了晃,缓缓起身,步下龙座,俯身将她扶起,慈爱一笑,“不愧是朕的女儿。”
宴九筝隐忍着眼泪,“母、母皇是我凤华国最伟大的君主,儿臣最怕的就是坠了您的名声,不配当您的女儿。”
女皇轻笑,拔下自己龙冠上的一支金簪,帮她将散落的头发挽起,摸摸她的小脸,“岑岑,记着,为君,有可忍,为民为国,有不可忍,对敌对亲,君王,博爱亦无情。”
“儿臣谨记母皇的教诲。”
“朕会给你机会,能飞到什么高度,就看你自己了。”
宴九筝认真地点点头,“谢母皇。”
女皇手指轻触她的眼角,指尖的湿润有些发烫,“这个,在皇宫,是最不值钱的。”
宴九筝伸手抹干眼泪,“儿臣明白。”
女皇笑着轻轻抱住她,有些不太熟练地拍拍她的后背,“不过,今晚是例外。”
宴九筝忍不住哭了起来,“母皇、母皇……”
宴璃书看着妹妹靠在母亲怀里哭泣,眼泪也忍不住溢出来。
女皇朝她招招手,将姐妹四人抱在怀中。
天色渐晚,女皇让白总管送她们回去。
宴九筝鼻子红红,“母皇,您也早些休息。”
女皇欣慰地笑了笑,然下一秒……
“您每晚批奏折到那么晚,还要去后宫洒一番雨露,实在太辛苦了,”身体会掏空的。
女皇的笑意就这样僵硬住,唇角猛抽,反应过来想找孽女算账,却发现她已经拉着大女儿跑了。
六
想着那两个瘦小的背影,女皇眸中不觉浮起一丝怅惘和愧疚。
阿穆,对不起。
她不是不爱他们的两个女儿,不是不想好好宠爱保护她们。
只是帝王的恩宠是把双刃剑,一不小心就会要了她们的命,可本以为她做到了一视同仁,故意忽略她们,就能让她们安全一些,不曾想……
好在岑岑没事。
而且,想起那孩子,女皇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阿穆,大女儿像你,岑岑像朕。
……
回到寝宫,宴璃书双腿一软。
“皇姐,”宴九筝赶紧扶住她。
“没事。”
宴璃书额角冷汗直冒,想扯个笑容安抚一下妹妹,却怎么也扯不出来。
宴九筝轻叹一声,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宴璃书捂着热茶,苦涩摇头,“岑岑,皇姐是不是很没用?”
她帮不了自己的妹妹,现在还反过来要妹妹安抚照顾。
“谁说的?若不是有皇姐陪着,今晚我可不敢这么跟母皇呛声。”
说起她们的母皇,宴璃书神色有些复杂。
宴九筝坐在她旁边,拍拍她的手,倒没有什么不甘心,轻声道:“皇姐,帝王就该如此,江山社稷应高于一切,母皇的做法,无可厚非。”
“你……是不是早已猜到结果?”
“差不多,后宫侍君不少,品性、容貌出众的多的是,凭什么齐贵君能拔得头筹?”
“我以为是母皇喜欢他。”
宴九筝笑了笑,“皇姐不若想想母皇以往如何对我们父君,现在又是如何对待齐贵君。”
若是没有一定把握,她不会随意去顶撞君王,虽说要赌,但也不是随意拿命去开玩笑。
好死总是不如赖活着,何况她就算自己想拿命拼,也没得带上她的皇姐。
宴璃书怔住,想到她们那位风华绝代的夫君,眸光划过一丝伤感。
若是父君还在世,岑岑一定不用受那样的委屈。
“不是母皇有多喜欢她,而是她的出身,母皇需要镇北将军府,这次,别说这次我没事,就算我真的出个什么情况,母皇也不得不暂时妥协,除非以后能有人能顶替镇北将军府的存在。”
“所以,岑岑,你说你要从军?”
“对,”宴九筝眸光在烛火映照下明灭不定,“皇姐,手上有军权,才能在朝堂上挺直腰杆。”
“可是……”
“皇姐,谁都保不了我们一生,除了我们自己。”
宴璃书咬唇,“就算要去,也该是我去。”
宴九筝无奈一笑,“皇姐,你的根骨不适合练武,况且,你在宫里也不轻松的,宫廷波谲诡异,与真正战场相比,不过少了硝烟罢了。”
“岑岑……”
宴九筝握住她的手,“皇姐,我信你,你也要信我才是。”
宴璃书闭上眼,唇瓣发颤,怎么都点不了头。
军营战场,血腥杀戮,刀剑无眼,她怎么放心让妹妹去?
宴九筝心中叹息一声,可她不得不去。
她们父族是名门望族没错,却是书香门第,在军权这块,没有半分优势。
在这乱世中,武力为尊,她们姐妹若半分军权,那么像今日,即使被推入冰寒刺骨的水池中,险些没命,委屈、愤怒和不甘心,照样还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甚至以后,她们也只会成为别人脚下的铺路石。
许久,宴璃书挣扎地看着她,“非去不可吗?”
宴九筝颔首,“是。”
宴璃书垂眸,突然问道:“岑岑,齐尚宫的家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按我们的约定,找人将他们送走。”
“母皇不会留下他们。”
“我只答应在齐贵君的手下保住他们,”宴九筝淡淡地说道,神色淡漠冷酷,与女皇如出一辙。
宴璃书心里微紧,她张了张唇瓣,终究没说出什么。
“皇姐,这是齐渔自己的选择的,从她为了利益背叛我们姐妹时,那么后果就该她自己去承担,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在这宫廷中,容不得半分心软。”
“皇姐只是不想你深陷血腥杀戮之中。”
宴九筝叹息,“可我们别无选择。”
宴璃书深吸一口气,看着妹妹,温柔一笑,“皇姐不知道这样走下去是对是错,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你一起走下去。”
宴九筝轻轻抱住她,“谢谢你,皇姐。”
……
宴九筝身体好了之后,女皇就将她送入军营中,而宴璃书则一改往日软弱无能的形象,开始在上书房展露头角,只有她能进入朝堂,有了自己的势力,才能护好妹妹。
战场也好,宫廷也罢,一样的危机四伏,稍有踏错,就是血流成河,两人谁都不轻松,唯一幸运的就是,女皇是向着她们的。
她放手让她们去拼搏,也会在暗中护她们一把。
这对于宴九筝来说,便足够了。
再没有比皇帝更大的靠山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