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淳熙》虎皮豆

3、第 3 章 许

　　许甫先生的广济堂是武威城中最大的药堂，现在只留守一个小童看着，堂内空空寂寂，药堂所有的人都已经搬到了城外玉龙观。自立春之后南边暴发瘟疫，清明前后武威城内突现瘟病，病者半面脸红半面脸白，高烧不退，咳喘哮症严重，一人得病四邻都被传染。十数日的光景城内十有六七都病倒。
　　刘玉娘得到消息后把淳熙安置在山寨中连夜赶到武威城，将大量的药草卸到玉龙观，与恩师许甫先生及郡守董继山商议应对之策。
　　第二日，沈林带领兵士在观外驻扎营帐，安排病患。城内张贴公告命令得瘟病者聚集于此处，医好后方可离开，有违令者流刑，董继山带领兵士挨家挨户搜查，有违令者先带走医治，待治愈后再行重罚。玉龙观周围遍布艾草熏烟，整座山烟气缭绕，一进院六口大缸，把大缸架在炭火之上翻滚煎熬药草，有高热哮症的病患进观，药童取缸中药汁先擦拭一番，然后当即服下热药汤一碗，再送入偏殿。壮年和老幼妇孺分别诊治，重症轻症分别诊治。许老先生断脉细，玉娘和几个师兄弟行针配药，夜以继日不停救治，累了就和衣而卧片刻。
　　如此月余，稍稍有了一点稳定态势，民心也稍安稳一些。
　　淳熙和胖东子在山寨中十分闭塞，自然不知道寨子外面是怎样的光景，只是有很久没见父母了，都非常想念，没有人督促习武看书的日子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能爬的山坡已经爬了无数遍，能爬的树干已经爬了无数遍，够够的了。
　　转眼已是端午将至，这一日寨门大开，阮姨回来接他们回城了，淳熙和胖东子就像扑朔翅膀的小鸟一样，欢呼雀跃地飞奔拥抱许久不见的亲人。
　　当淳熙被阮姨带进广济堂的后宅时，总觉得平日里和乐融融的广济堂有些低沉压抑，里里外外都不见什么喜色。淳熙从没想过那个精神矍铄的师公也有这样瘦弱的时候，一屋子的人或立或坐，母亲也不见往日里的温柔娴雅，面色沉郁，很是疲惫憔悴的样子坐在小凳上守着师公。
　　淳熙走上前低头行礼“师公好，淳熙拜见师公。”
　　看见许甫牵动嘴角慈祥的笑了，她自然而然的依偎在玉娘的怀里说“师公生病了吗？娘，你能治好的对吧？”
　　许甫听了小孩稚嫩的话语说“淳熙啊，师公要离开你们了，以后要听阿娘的话哦，阿公不能给你讲情啦。玉娘你也别伤心，我顺应天道而来，顺应天道而归，该遇见的人都遇见了。”
　　待众人离开，许甫喘了一口气之后继续说道：“我自知大限已至，有一事托付，把这个字带个你父亲，他自知是交托给谁的。”说罢，一滴浊泪滚下，似哭似笑。那是“憾”字，几日前一向淡泊雅致的许甫竟有疏狂之态，强撑病躯颤抖着连写了几个憾字，齐齐收纳进一个非常精致的红锦匣中。
　　玉娘看着锦匣很是不解，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许甫。
　　许甫未答只伸出枯瘦的手指从枕边拿出一个浮尘甩子说：“玉娘啊，我讨厌蝇子，你别让蝇子落我身上。”
　　刘玉娘扑簌簌的眼泪静静落下，看着恩师睦眼睡去不再有一言，这一程，她只想安安静静的陪着他守着他。恩师素来性情十分淡泊的一个人，无儿无女，一生救人无数不图回报，临终却给了这样沉重的一个字让她带走，心中更加难受了。
　　安顿好许甫的后事，刘玉娘便命人将锦盒带回冀州老家交给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