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斗记》清鳞

3、第三章 陌生

　　陌生的环境，会让人心生不安。名唤“断魂”的毒药，十日一发作，疼痛难当，奇痒难忍，却不伤及性命。凤绫不解，问何先生，何故扣押自己。此时夜煌不在，何先生一人坐在客栈院子里下棋，自得其乐。
　　“传闻神医的藏药之处天下只一人知晓。”
　　“我？”
　　何先生点头，便不再说话，自顾自下棋。凤绫莫名，药是有，专治如你们一般的神经病。当然只闷在心里发泄，硬碰硬，不是英雄所为，智者懂得智取二字。
　　大仇不得报，棺材盖也没脸合上。

　　是夜，从凤绫的身世开始审问，一方烛台，一壶清茶，一枝杜鹃。对面是夜煌妩媚的眼，烛光掩映，眼角微微上挑，异常妖冶。
　　有种感觉，类似被勾引，凤绫做痴呆状，愣愣看着，三魂飞了七魄。此种情况持续到夜煌开口，“你自小被凤老收养。”
　　点头。
　　“收养地点是杭州。”
　　点头。
　　“药在哪？”
　　最后才是问句。
　　“从未听老头子提起。”鄙视自己，被对方美色所迷，最关键的是满嘴口水，丢脸丢到外婆家。
　　“断魂发作十次以后，你必死无疑。”
　　且死状可怖，满身脓疮，姓何的多嘴，今早一边贼笑一边告诉凤绫。
　　“我说的是实话，确实不知。”威胁没有用，以身相许倒是可以考虑告诉你个假地址。凤绫拍拍手，低头看自己脚丫。
　　夜煌终于正眼看她，眼神冷然，像结了冰的黄河或长江。上一句是凤绫的比喻，正确来说应该是结了冰的大西洋，或者太平洋，这样会比较有气势一点。
　　“再说夜谷主你美若天仙，武艺超群，这种药给凡夫俗子还成，你要了没用，折你的仙气。”凤绫道，满眼小星星。马屁拍的当当响，先震晕了美人再说。
　　夜煌的脸色明显暗下来，何老在一边抹汗，同情的眼神飘啊飘，飘到凤绫的时候停下，仿佛比了个“咔嚓”的手势，手起刀落，见血封喉。
　　马屁拍到马腿上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但拍到人家马脸上，不知道是没长眼睛还是没长见识，总之很少见。
　　凤绫有些愤怒，原因简单，夜煌生气了，非常生气，于是赐她解药两颗，顺便嘱咐慢慢吃，不着急。
　　断魂，十日毒发，本共十次，若提前服用解药，则减少所服次数，也就是说，八次发作以后，凤绫就会双眼一翻，两腿一蹬，和凤老见面了。
　　瞪他，只要他抬起头就用眼神杀死他。凤绫干脆扯谎，“药在杭州老家”，一句话就把夜煌驱逐出境，关门，睡觉，明日启程杭州。

　　第二日，何老雇来马车，吩咐师傅几句，夜煌一点头，何先生便嗖嗖几下消失在人海茫茫。驱车师傅一见夜煌，犯了和凤绫同样的错误，高喊“姑娘请”，语气还特温柔。
　　凤绫一乐，眼角偷瞄夜煌，果真这厮眼神狠戾，脸色很难看，沉默着上了车，没有发作。
　　凤绫狠狠扫了车夫一眼，那赶车的汉子摸摸后脑勺，不明所以。

　　一路无话，夜煌靠在车窗前发呆，留给凤绫一张完美的四分之三侧面。气氛很沉闷，凤绫百无聊赖咬指甲，她不喜留的很长，当下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开始打磨，反正无聊。
　　这个世界，有食物链，一物降一物，相生相克，凤绫一直相信，人和人之间也一样，有些人天生是朋友，另外的则必定是天敌。
　　眼下就有一个。
　　但听“啵”的一声，一片碎指甲不慌不忙不偏不移不正不歪刚刚好打到夜煌娇嫩的小脸上。
　　夜煌转过头，两人同时默了。
　　“那个”凤绫打破沉默，“我不是故意的。”咕噜，咽口水的声音。
　　姓何的说过，夜煌这厮癖好很多，洁癖是其一。
　　果不其然，夜美人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此时寒气升腾，怒了。
　　结果自然很糟糕，被赶出车厢同车夫坐在一起。
　　凤绫倒轻松许多，和车夫聊起天来，说完天气说八卦，东边张三家不见了鸡，西边李四闺女要嫁人。等等。
　　“里面那位姑娘好大的脾气。”车夫打趣。
　　“是啊，千金小姐，难伺候。”凤绫朝天翻白眼，故意说的很大声。
　　“前几日载客人路过相府，瞧见京城第一美女，叫江陵雪，同这小娘子比起来，恐怕也羞于见人。”汉子性情颇耿直，由衷赞叹。
　　彼时，凤绫只道夜煌性情虽冷淡，但不至杀人饮血，后来方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些。

　　日暮西下，夜煌命车夫在不远处小镇歇脚，小镇名清平，不大，夕阳下诙谐安详，很是宁静温暖。
　　凤绫吸气，夜煌懒得搭理她，跟鬼子进村没两样，找了家最大的客栈，淡淡吩咐要了间上房。
　　小二一边倒茶一边发愣，盯着夜煌半天差点打翻了茶杯。凤绫瞥一白眼，呢喃了一句没出息，接着老气横秋地嚷道：“小二，把你们店里好吃的好喝的通通端上来，要最贵的！”一拍桌，跟暴发户没两样。
　　“好嘞。”小二摸着口水绕过两人准备饭菜去了。
　　“夜谷主，你后面的男人在看你，还有左面的，角落里也有。啊，那边的大妈向你抛媚眼呢，快看快看。”凤绫一拍夜煌，不料落空，对方扭过身子闪开了。
　　“别碰我。”男子的口气很冷，冷的让凤绫在炎夏的天气不停打哆嗦。一字一句，很清晰地告知对方，相仿的年纪，一个是天上飞的凤凰鸟，一个是地上长的猪笼草。
　　“唉！”凤绫叹气。
　　不多时，八菜一汤，已经上齐。小二刚欲转身离开，凤绫刚欲动筷，夜煌道：“小二，麻烦一碗阳春面，给这位姑娘。”说罢也不看两人，开始吃饭。
　　小二尴尬地看一眼满脸怒容的凤绫，赔个笑脸高喊一声“阳春面一碗”，溜了。

　　心里把夜煌祖宗十八代挨个骂一遍，面条吃的震天响，不多时已经见底。夜煌仍旧细嚼慢咽，两人对比明显。
　　此时客栈门口进来四人，清一色玄衣，衣摆下方均有角型记号，带头一人挑了个临近凤绫的桌位，剩余三人分别坐下。
　　“大哥，小黑查到，那日凤家戏院有两人外出，所以未死。”
　　凤绫怔了怔，放下筷子，朝说话那人看去，又急忙把头转回。
　　“其中一个是李安山的女儿，小弟仔细搜寻，均查不到两人踪迹。”
　　那带头的汉子皱了皱眉，道：“如此不便向楼主交待。”
　　“是，我等会尽快将此二人杀了。”
　　凤绫一手捂在嘴边，小声说：“你们无尘谷的人？”
　　夜煌不说话，盯着自己的右手，眼神有些虚无。后来凤绫才知道，这是夜煌杀人之前的征兆。
　　另外的汉子道：“楼主说，夜煌已经到过长安，没准已经将人捉了去。”
　　“传闻夜煌貌美如花，等楼主一统江湖拿下无尘谷，嘿嘿”，其中一汉子摸着下巴笑的很猥琐。
　　两双筷子，分别要了四人的命。惊叫声不断，谁也不知道这四人为何突然之间倒地不起，咽喉处都插了一支筷子，未见一滴血。人群迅速散开，保命要紧。
　　凤绫惊的呆了，慌忙跟着夜煌上楼，走时回头看看那四人，还有点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