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独一无二的风景》槿厘

6、相离

　　就这样，苏霡霂怀着复杂的心情熬过了高三的最后一个月。
　　那天之后，代滂霈没再主动和她说过话，见面也不再打招呼的那种。
　　苏霡霂也是如此，或者说，她是被迫如此。她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你不主动找我，我做不到热脸贴冷屁股，巴巴的粘着你。虽然说主动和朋友打招呼压根和自尊心没什么关系，但是苏霡霂比谁都清楚，代滂霈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普通朋友。
　　他是她青春里独一无二的风景。

　　高考结束那晚，苏霡霂给代滂霈发信息问他考的怎么样。
　　“我成绩你还不知道？”
　　还陪了一个“看淡生死”的表情包。
　　苏霡霂对着屏幕轻笑了一下，眉眼弯弯。从认识代滂霈到现在，差不多两年的时间，苏霡霂已经从一个鬼灵精怪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落落大方的成年人了。
　　长相也是越发精致好看。

　　她在手里上打字说：明天下午的毕业聚会你去吗？
　　犹豫了一下，却又找不到可以替换的表达方法，就发了过去。

　　那边没有秒回。
　　过了多久呢？苏霡霂想：大概是她洗个澡再看一集四十分钟的电视剧的时间。

　　代滂霈：当然去啊，你呢？
　　苏霡霂：我也去。
　　代滂霈：嗯。

　　苏霡霂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想了好多话，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索性什么也不要说了，就这样吧。等到明天，把一切都说出来。

　　聚会时间是第二天下午三点在游乐场会面。
　　从吃过午饭开始，苏霡霂就关在房间里对着穿衣镜比来比去——穿什么衣服、配什么包包、梳什么发型……
　　那时候她就开始满怀期待了。

　　那天天气挺热的，苏霡霂决定穿一件连衣裙。

　　她在一件白色蛋糕层长裙和一件浅蓝色过膝连衣裙之间来回纠结。
　　最后她选了那件白色的。

　　苏霡霂简单的画了个素颜妆——那是她第一次尝试化妆。
　　为了这一天，她跟着手机博主学了一个多月。
　　长发及腰了，苏霡霂烫了卷，扎了个半高马尾。背了一个黑色双肩包，帆布鞋、鸭舌帽。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又成熟。

　　到了游乐场，苏霡霂找到了班级组织，却没看见代滂霈。

　　“他临时有事儿，估计到晚上KTV那场才能来了。”班长说完，推了一下眼镜，问苏霡霂：“想玩儿什么？我陪你。”
　　“不用了，谢谢。”苏霡霂礼貌回绝：“太热了，我去奶茶店等你们吧。”
　　“……”班长邹一下眉，又想到了什么，勾唇笑了一下，说：“你知道代滂霈是因为什么事儿不来的吗？”

　　苏霡霂顶着大太阳，眯着眼，皱着眉头，抿紧嘴巴，咬着牙说：“太热了，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其实她早就有预感的。
　　在班长说他那个女朋友的时候，在食堂那个女孩儿出现的时候，在他过了好久才回信息的时候……
　　在刚刚班长说他临时有事不来的时候，苏霡霂就该猜到的。它慢慢感觉到心里难受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却傻傻的把这归结于天气原因。
　　在很多个瞬间，就应该清楚的。

　　晚上七点零一，代滂霈匆匆赶来。距离他们KTV开场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代滂霈穿的随意，黑色短衫和同色系裤子、鞋子。还戴了黑色的鸭舌帽。
　　大概是跑着来的，他微喘了几口气，胸膛处此起彼伏，衣服被晚风吹的有些皱，手里握着的手机还亮着。

　　“不好意思啊，来晚了。”代滂霈笑的大方却依旧放荡不羁，语气也是平稳。
　　班里虽然都是学霸，但挺多人都喜欢和代滂霈玩儿。是啊，像他这种性格的人，谁会不喜欢！

　　苏霡霂想起了代滂霈桌兜你络绎不绝的情书、打篮球时收不完的矿泉水、以及路上百分百的回头率……他一直都是一个很受欢迎的存在。

　　“来晚了，得罚酒啊！”都是成年人了，班里的男生也玩起了社会上的那一套。
　　体委端起一杯啤酒，伸手拍代滂霈的肩膀，有些醉意的说：“来，干了！”
　　班长在沙发上坐着，扯唇笑了一下，静静地看着。

　　代滂霈无奈的接下那杯酒，仰头一闷，一滴不剩。

　　体委鼓掌吹嘘了几句，跑到一边打牌去了。
　　代滂霈四处看了看，对上了苏霡霂的目光。

　　苏霡霂直对他的目光，在彩灯的交映照射下，代滂霈看不清她的表情。
　　只觉得她今天有些紧张、拘谨、正式。

　　现场没什么空位了，苏霡霂在班里没有玩的好的朋友，她一个人坐在一个小区域，离她最近的是班长。
　　苏霡霂一边放着包包，另一边是空的，没人没东西，像是专门为人准备的座位。

　　文艺委员站在KTV中央唱着《情非得已》。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
　　“在我脑海里，你的身影，挥散不去。”
　　“……”
　　“你的天真，我想珍惜，看见你受委屈我会伤心。”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不敢让自己靠的太近。”
　　“怕我没什么能够给你，爱上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也许有天会情不自禁。”
　　“想念只让自己苦了自己，爱上你是我情非得已。”

　　歌词好像在唱他，又像是在唱她。

　　代滂霈抬脚朝苏霡霂那边走去。
　　班长先他一步做到苏霡霂旁边，笑着问他：“代滂霈，你今天可得玩的尽兴啊！你为了咱班这个聚会，女朋友都不陪了，真够义气！”

　　苏霡霂脸色一下变得难看，她看见代滂霈嘴动了动，像是要说话，苏霡霂慌了。
　　她说：”代滂霈，你怎么才来！我特地给你留的位置。”

　　代滂霈没说话，目光投向班长。
　　随后走过去，居高临下地说：“烦请让一下。”
　　班长也没在意他的态度，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行了，不打扰你和小同桌叙旧了。”

　　代滂霈没理他，低头看着苏霡霂。
　　小姑娘还盯着他刚刚站着的地方愣神呢。

　　代滂霈无奈的摇头笑了一下，坐在她旁边，温柔的问她：“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对她向来温柔。

　　苏霡霂回过神，看着他轻轻的笑了：“没什么。”
　　“嗯。”

　　又没话说了。

　　苏霡霂深吸一口气，问他：“代滂霈，你打算报哪所大学？”
　　代滂霈飘忽不定的目光暗淡下来，他看着苏霡霂，表情很正经。

　　“我打算……”
　　“说实话就好，别骗我……”

　　代滂霈紧绷的神情慢慢放松，他又变回吊儿郎当的模样：“哥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这不是还没想好呢，你呢？打算去哪儿？”
　　“我也没想好。”苏霡霂有些失落。

　　“诶，各位朋友，现在人都来齐了，该玩游戏了啊！”体委站起来大声组织着：“来来来，都围成一个圈，上牌！”

　　大家把两个茶几并在一起，围成一个圈坐下。

　　“啤酒瓶指到谁，谁就要接受惩罚，抽一张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卡牌，不能两次选一样的惩罚方式。”

　　“不用卡牌，有人被指到了，就由其他人来惩罚吧。”苏霡霂提议说：“都要毕业了，不留遗憾不是？”
　　这个提议被所有人采纳了。

　　第一局是苏霡霂来转瓶子。
　　她握住瓶身，在心里默念：摆脱，一定要转到代滂霈……

　　啤酒瓶在茶几上快速的旋转着，苏霡霂的心也跟着跳动。
　　滴答滴答，墙上的时钟也跟着这个节奏，慢慢的，速度越来越慢，苏霡霂一直盯着瓶口。
　　终于，如她所愿，瓶口不偏不倚的指向代滂霈。
　　她松了一口气。

　　“我来问吧。”
　　“可以我来问吗？”
　　苏霡霂和文艺委员同时说出口。苏霡霂看了一眼文艺委员，看出了她和自己那般小心思。
　　她又看向代滂霈，一如之前的每一次，投出了“求助”的目光

　　“苏霡霂吧。”代滂霈说：“老熟人了。”
　　俩人做过好久的同桌，是打破“男女不能同桌”规矩的老同桌了，所以没人去掰扯里面的情谊。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苏霡霂很认真的问他，心里希望他能选真心话。

　　代滂霈听她问问题的顺序就知道了她的想法，所以他果断的选择了：“真心话。”
　　少年清透的声音传入少女的心脏，像夏夜的烟火，炸出一片绚丽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