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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37
我终于又进来了这个昏暗的营帐。
我握着饭盒,放到地上。
我回头看了看外面的守卫,觉得刚刚顺便给他们带了两个鸡腿的自己真是超级明智,眼下他们已经从抱怨前天的伙食谈到了伙房的老头如何暗箱操作。
我走近了点。
这不是个好征兆,
承虓的一点动静我都听不见。
昏暗的营房里,我只能勉强看出,他被绑缚在立柱上,不能倒伏,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像是被折断翅膀的鸟。
我又凑近了点。
他几乎是立即猛地一惊。
“没事,没事,没事的……是我,是我。”
我试图触碰他的脸,然而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别过脸去;良久,才转过来,眯了眯眼睛,辨认一会,才恢复焦距,感觉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已经有了七老八十的风范。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又努力吞咽了一下,破锣似的嗓子才嘶哑地压抑地发出点仿佛刮擦而生的声音:
“真的是你……”
他有些怔忪地看着我,旋即垂下了目光,问我:
“没事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见这句话,连日的云淡风轻与随缘自适瞬间就要土崩瓦解。
他真的很不好。
无论是形销骨立,还是心灰意冷,都显露出一种让人恐惧的行将就木的死气。
我低下头摇了摇,吸了口气,抿了抿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从未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心里有种莫名地恐惧叫我谨言慎行,让我不敢想平日那样假装风平浪静。
他微微探头,好像恢复了一点气力,有些急迫地低声问我:
“你怎么在这?你不应该在这……”
我说了两句,他便猜到了前因后果,便动了动身子,然而绑缚得很紧的锁链只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他急急地打断我说:
“你听我说,不许再来这边……”
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却又被他打断,他顿了顿,有些艰难道:
“你先听我说,他们回去京城,会打仗,你什么都不会,跟着只会死路一条;姓白的固然疑心多,但是品行却还可以,你多找机会求他放你走,咬定了就是担心家人,越早越好……”
“——那你们呢?”
我皱眉反诘,把衣角捻来捻去,皱巴巴一片。
孤身一人时,惶然无措,只能逞一腔孤勇;但是一旦有所眷恋,便如同溺水之人见了浮槎,万不能轻易取舍。
百炼钢做绕指柔,也许是泄了一口气,也许是重凝了一口气。
我知道,在这种情势下优柔寡断只会鸡飞蛋打,满盘皆输,我没有什么立场地位去担心他们,只是我相信未到山穷水尽,也许还会柳暗花明?
他皱眉道:
“你照顾好你自己就好……”
我觉得眼下与他说不通,便试图顾左右而言他:
“要不要吃东西。”
他蹙着眉,喃喃:
“你听话啊……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我蹲下拆了食盒,小声道: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只会让我听话呢?所谓的听话,难道就只是……”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望着我。
我侧首看了眼门外的守卫,他们聊天的声音小了点,我觉得现在实在不是一个吵架的时机。
我咽下了一肚子的苦闷,抿了抿嘴说:
“先吃东西吧。”
38
食盒什么样拎来的就什么样拎回去。
承虓大概是生我的气的,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理我、不肯吃一口饭菜。
我说得口干舌燥,他愣是油盐不进。
最后惊动了门外的守卫,他们中一个进来把我拉出去,小声道:
“这小子不识抬举,没几次肯乖乖吃饭的,姑娘不必费心思了,这饭菜,不如给我兄弟二人可好?毕竟是上等的礼待嘿嘿嘿……”
我回头看了看,有些难以置信:
“可是刘大哥叫我来送饭的呀,他不吃,我怎么交差?万一饿坏了怎么办?”
另一个守卫迎上来拿走我的食盒,笑道:
“这饭菜不是有我们替他吃了嘛,至于人……倒是饿不死的。”
我挑了挑眉,一只手抓着食盒不放手。
那守卫无奈附耳过来道:
“妹子,这话不好给外人说——上头留着这小子还有用,肯定不会让人死的。不肯吃么,隔几天饿得没力气了,硬压着灌一次便好了……”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他却还在说:
“每天好酒好菜的伺候着,要不是他自己冥顽不灵,早就吃香的、喝辣的了,真是不识抬举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只觉得有些脚步虚浮。
春暖花开的时节,热气从地面上浮,我却觉得不寒而栗。
我忽然想起去年的冬天,我们雪后的素白与乌黑并举的小院,他一袭单衣,却提刀惊起一树梅花,洋洋洒洒,细碎得像是细小的犬牙。
刘大哥以为我尚是心有余悸,安抚我说:
“没关系,链子锁得死死的,再凶悍也动不了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温和体贴的样子,血液一面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面又嘶嘶地吐着寒气。
我笑了笑,实在没有办法说什么。
他接过食盒掂了掂:
“这么乖?是孝敬了门口那两个?”
我没吭声。
他只以为我心虚,笑道:
“没事,常有的事。我们礼数到了,剩下的不客气,只能说是那小子自找的,明日就不用你帮我拿饭了……唉,又要闹一番!”
他叹着气。
我除了呆站着,身体也做不出别的什么反应。
“去吧,我看大夫人那边挺缺人手的,别又被她们找茬。”
我点点头,勉强招呼了一下便回去了。
水边的清凉让我心头淤滞的感觉稍微舒坦了一些。
我机械地捶着衣服,好像这样便能让我无处安放的心绪有所打发。
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我越发卖力地捶着衣服。
一下一下,演变成发泄地乱打。
我丢了捣衣杵,蜷缩了一下抱住自己。
抱紧一点,再抱紧一点,只有自己的气力才能驱散这股无力感。
我揩了下睫毛上的水汽,看着粼粼的水纹陷入了总有种随波逐流地无力感。
上一次,从京城出来,我也很彷徨。
好在手在我身上,腿在我身上,不过一口气的事,我可以逼迫我自己,走出去,走远一点。
但是这次,他已经陷入了自怨自艾的绝地,空话与安慰如杯水车薪,怨愤与责骂如同火上浇油,于他这是个死胡同,我该如何破局,以求生机?
“喂喂喂?这件衣服我伯母很喜欢这件衣裳的,就这么泡着?”
我一偏头,见白季淮弯着腰,在头顶插科打诨。
他笑了笑说:
“怎么了?近来总和吃了炮仗似的?”
说着他掏出了一个油纸包,打开了,得意洋洋道:
“你看,我家厨子的拿手好菜……”
我也没看清是什么,只闻到一阵扑鼻的肉食香气,明明许久没沾过荤腥,应该会很馋,但是现时现刻我只觉得恶心。
无论是随着流民在山上吃糠咽菜,还是看着承虓生不如死……种种不平衡,让我更加讨厌他们。
也许还有一种浓厚的自厌情绪。
去年流民无以充饥的时候,我在府里养尊处优,却为家人奔波而不耐;今日我安然在一隅能饱腹充饥,家人或在京城生死未卜,或在不远处受尽凌辱。
毕竟是我自己的情绪,我不想随便发泄到旁人身上。
我深深地吞了口气,只勉强笑道:
“谢谢,但是我不饿,您大可以赏给别的人。”
白季淮有些狐疑,却也不喜欢自讨没趣,耸了耸肩,一脸没所谓地走开了。
39
“你还记不记得,城南那家的糕……?”
我抱着食盒坐在地上,絮絮叨叨着。
从过去讲到现在,从现在又讲到过往,念念不忘的皆是鸡毛蒜皮;
然而每每想到什么开心的往事,却又欲言又止。
过往与现在,血肉相连,千丝万缕扯不断的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由不得我神经大条。
我垂了眼,看着地。
这是我第三次来。
“你别再来了。”
他还是这样说。
来的时候,刘大哥抱怨着“不识好歹,这个过场有什么好走的,不如直接来硬的”……让我顿生惶恐。
我不知道这样钻空子还能几次,更不知道他们强硬的手段与承虓的心若死灰究竟谁更甚一筹。
我只知道,再不能如此磋磨。
40
“……你吃一点吧?吃一点点好不好?”
一成不变的开头,意料之内的结尾。
承虓几乎没有气力应答我,垂着头。
发灰、发黄的衣襟上有着干涸的食物污渍,皱巴巴的粘成一团,暗暗书写着上次争执的不愉。
我几乎要认不出来是他。
我拆了食盒。
每日的菜式当真是走个礼貌的过场,凹一个道貌岸然的“先礼后兵”的假象。
今日原是酱焖肘子,闪闪发亮,闻起来就是一股子令人不适的油腻味道;所以我悄悄以碎银借了伙房,偷偷熬了一点素粥。
我小心翼翼地端起来,试了试温度,确定温热不烫,才送至他唇边。
“吃一点吧?”
他意识还是有些清明的,微微偏过了头。
我逼上去,不依不饶。
他也是执拗,费力地躲着我的动作。
大概是因为精神不好,他困倦得很,略微一个用力撞到了我。
我身子前倾得利害,一个不留神,仰面坐倒,半碗素粥洒了一身。
他似是阖着的眸子方有微光;张了张嘴,到底是将目光别过去,躲过了我惊诧的视线。
素粥只剩下来小半碗,我拿勺子拌了拌,感觉越发少得可怜。
鼻子忽然一酸,眼泪就滚了进去。
我搁下碗,假装无事发生,环顾四周,不着痕迹地扫过垂着目光的承虓。
应该没有看见吧?
真是的,怎么也不能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呀?
我勉强笑了笑,说:
“我笨手笨脚的,居然把粥弄洒了,这次算我欠你的,好不好?”
然而,我感觉自己克制不住想要吸鼻子。
四围静默无声,营帐唯我二人。
细弱的吸气声音像是根羽毛,轻轻搔动着我本就溃不成军的心情。
我心里想哭,面上却无奈得想笑。
哭笑不得,想来也是十分难看。
“真的要这样吗?”
我打量着他的神色,小心问道。
见他波澜不惊,便乘胜追击:
“或许我们可以想想别的法子,总有办法的不是吗?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不必就这么,就这么……”
一不留神,我讲话又急又快,乱七八糟,不成章法。
我忽然没了声,只定定地看着他。
愤恨,无奈,也许更多的是自厌。
我姓顾。
是卖官鬻爵的顾,是外戚干政的顾。
但也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顾,也是贫贱不能移的顾。
祖父、阿爹与小叔,最庆幸的莫过于在本家得势时,虽也曾趋利避害,却小富即安,从未真正与之沆瀣一气,蝇营狗苟。
家里的女人说,我们家没什么出息,没那个争泼天富贵的本事,也没指鹿为马的胆量,虽也干过些溜须拍马、趋炎附势的巧活,但到底不曾越过底线。
我们与他们不一样。
顾家出事的时候,朝中将我们与他们同等视之,落井下石时,小叔是这么说的。
但是,现在……
最后的羞耻心让我在言语上留了体面,不曾戳破这层窗户纸,但是我的心里已经在疯狂叫嚣着那个大胆又无耻的念头!
我真的糟糕透了!
我攥着衣服,无声地哭了。
此番也许真的要山穷水尽。
只是我不能接受,自己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即使杯水车薪,但怎么能无济于事?怎么可以无济于事?!
又有不听话的眼泪调进粥碗里。
有一个叛军就有两个。
完了,素粥要变成咸粥了。
可是他还是不做声,垂着眼不知道是在看哪粒尘埃。
我起了身,攥着食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若无其事,还是大义凛然?
无论哪个我都不想。
“我该这样的……”
忽然,他微微翕动嘴唇,发出仿若砂纸打磨的声音,模糊而又含混的呢喃:
“我该这样的……”
他抬头看了我:
“这是我该做的……我不能不这样,没有别的选择,如果我爹在,他也会这样的,他会的……所以我必须……”
他眼眶略略发红,但是迅速地遏制住了:
“你不要再来了,我不想你看见我这样……记住些好的便够了。”
“阴差阳错的事情到底是做不得数的。”
“你要离开这里,去你喜欢的地方,过你喜欢的生活……”
“你要是再胆小一点就好了,走得远些,不要见到我,那便好了……”
“让你不开心,是我对不起你。”
我心里一抽一抽地难受,只觉得虎口发麻。
直至今日才明白,比起杳无音信,也许无可奈何更是煎熬。
食盒掉了,声音好大。
门口百无聊赖说着闲话、打打闹闹瞎比划的守卫闻声闯了进来。
我下意识一惊,后退了一大步。
“怎么了?”
他们狐疑地看着我们。
我夹着肩膀,惊魂未定:
“没事,手抖,食盒掉了。”
“说起来今天呆的可够的哦……”
另一个守卫走过来察看情况,有些意味深长得揣度。
那守卫帮我捡起饭盒,却并不立即还给我,只笑嘻嘻道:
“怎么今日是素粥?”
我慌张抢过食盒:
“我怎么知道。”
他一把拉住食盒,语调上扬:
“可别蒙我!不过照顾贵人的面子行个周全的礼数,自然是捡着荤腥来,哪里会那么精细,还管这小子吃不吃得下?说起来,你常常耽搁许久,说是劝说——我说这粥不会是……”
我慌慌张张地抢过食盒,吼道:
“要你管啊!”
便慌不择路地跑掉了。
20章一人评成就达成。(感谢迄今我的唯一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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