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音》小气娃娃

7、06 时光荏苒

　　两年。花开了谢谢了开，漫长得，足够一个孩子学会成长了。

　　时间是朝一边无限延长的射线，傻牛似的，拉都拉不回来。
　　木晗曦望着在黑板前大汗淋漓地作图的数学老师，脑袋里突然就冒出了这句不知所谓的话。
　　嗯？木晗曦用笔敲了敲脑袋。真糟糕，数学课怎么能走神呢？木晗曦对自己恼火不已。唉，更何况晚上还要……
　　木晗曦叹了口气，瞥了一眼窗外悬挂着的巨大雨幕。
　　还要练琴。
　　木晗曦又叹。
　　这个世界真黑暗。木晗曦如是想着，怅怅然将目光移回写满了符号的黑板。

　　木晗曦的小提琴老师姓杨，看上去就像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学者，和蔼可亲，没有脾气。但是跟了他8年的木晗曦却知道，这是位极不好糊弄的老师。从木晗曦开始学琴的第一天，这位杨老师就喜欢一对一地“收取”作业，再一对一地指正，并把所有的错误、建议都记录在学生自备的小本子上。待到下次上课“收”作业时，又要拿出本子来逐一比对，检查学生是否更正了错误。
　　因此杨老师的班级人数从最初的百来号人，减至50多人，再至20来人，最后剩下3人……
　　而木晗曦是这光荣的三剑客之一。
　　木晗曦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坚持下来的，但她是晓得“革命的队伍越走越精纯”的道理的。因而偶尔也会沾沾自喜，向众人吹吹当年自己是怎样卧薪尝胆苦熬下来的。当然木晗曦最喜欢提到的还是交作业时的战战兢兢，常常是一首曲子下来，木晗曦的背上已是冷汗淋漓，然后像等待宣判的犯人一般，巴巴地看着老师从伴奏的钢琴旁转过身来或是赞叹地拍掌，或是失望地叹息。
　　事实也确是如此。期待学琴不苦吗？怎么可能。
　　所幸木晗曦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期待。她只是害怕看到老师失望的眼神，她只是不想辜负老师和爸爸的厚望，单纯的，想要为所有人练好小提琴，却独独没有自己。

　　后来，木晗曦向谭清意讲述这一段的时候，眼里总是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说：“谭清意你知道吗？小时候，我从来不知道音乐是什么。我练琴，考级，在众人面前演奏，一切顺理成章，好像本来就应该是那样。可是音乐究竟是什么呢？是炫目的技巧？是一本本的证书？还是别人不明所以的赞叹？
　　我不懂。所以我经常练不好。小时候有一次课上‘交’作业，我又练不好，被老师狠狠地批了一顿，让坐在我旁边的老爸在其他学生的家长面前很没有面子。晚上回家的时候，老爸突然厉声要我从他的车上下来，我顺从地做了，可是老爸又把琴盒推给我，要我提着琴盒自己走回家去。我就那样抱着琴盒呆呆地站在那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时我家离老师家很远，我根本记不得路线，天又黑，我只有哭着讨饶，保证绝没有下一次才得以回到老爸的车上，和老爸一起回家。
　　所以谭清意你看，我就是个胆小鬼加爱哭鬼，是不是？”
　　木晗曦忽然转过头来，明媚地笑着，但谭清意分明看到犹然挂在晗曦眼角的泪光。
　　这个傻气又死心眼的丫头，连骗个人也不会。
　　谭清意笑了笑，将羸弱纤瘦的晗曦轻轻搂入怀里，像父亲一样爱抚地拍着晗曦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傻瓜，音乐就是音乐。从你第一天遇见她，她就住在你的心里，只是被世俗的眼光模糊了而已。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世俗的眼光。
　　谭清意又笑。只是那笑容里多少含着些苦涩。
　　音乐是什么？这个问题，只怕是连他自己，也是不能回答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