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石流》竹谷散人

5、痴心生幻觉 冤家对头

　　赵筝芸坐在楼下，眼睛时不时盯着楼梯口，心中焦虑：“她们俩在楼上谈什么呢？
　　她生怕事情有变故。
　　同时，赵筝芸也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督军夫人多次表明，郑缃这等才女，才有资格做督军府未来的女主人。
　　郑婉舟一个乡下丫头，十几年的旧约，谁会把她放在眼里？督军府也丢不起这个人！
　　“缃缃高挑美丽，十三岁留学英国，四年后归来，真正的英伦淑女，那个乡下丫头有什么资格和缃缃比？”想到这里，赵筝芸又底气十足，舒服依靠着柔软的沙发，等待消息。
　　一个小时之后，郑婉舟和督军夫人下了楼。
　　她们俩脸上都有笑。
　　督军夫人眉眼深邃，笑容里带着几分莫名的深长，赵筝芸看不懂；而郑婉舟笑容轻盈俏丽，宛如得了一块糖人的天真少女。
　　赵筝芸站起来，想看看她们谈得如何，却没看出端倪。
　　若是谈拢了，郑婉舟应该失落伤心；若是没谈拢，督军夫人应该愤怒生气。
　　结果呢，她们俩都带着娴静笑容，让赵筝芸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
　　“先回去吧，我后天办舞会，你一定要来。”督军夫人轻轻拉着郑婉舟的手，将她送到了门口。
　　“是。”郑婉舟笑着，眼底碎芒滢滢，无辜又单纯。
　　督军夫人轻轻咬了下唇，眼角微微抽搐。
　　赵筝芸看的满头雾水。
　　离开督军府，赵筝芸迫不及待问郑婉舟：“怎样，和督军夫人说了什么？”
　　郑婉舟想了想，道：“就是说些家常话.......”
　　“那退亲的事呢？” 赵筝芸问，语气装作漫不经心，眼睛却死死盯住郑婉舟。
　　“夫人说，她后天办舞会，到时候亲戚朋友都来了，她会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郑婉舟道。
　　赵筝芸倏然松了口气，大喜。
　　她坐正了身姿。
　　赵筝芸和督军夫人也算旧相识了。
　　郑婉舟的生母叫杨采钰，赵筝芸是杨家的表亲，父母双亡之后，她投奔了杨家。
　　督军夫人叫龚茹纾，小时候住在杨家隔壁，杨采钰常照顾她，她跟杨采钰感情很好。
　　后来，还是杨家的老爷子保媒，将龚茹纾嫁给了当时是个小警员的陈督军。
　　那时候，陈督军乡下原配死了，还有个三岁的儿子，龚茹纾不太愿意，是杨老爷子说，陈督军前途不可限量。
　　正是因为如此，陈督军至今感激杨老爷子，不肯退掉杨老爷子的外孙女郑婉舟。
　　督军夫人和杨采钰从小感情还不错，杨采钰是个很大方的人，总是给督军夫人买衣裳、买首饰。
　　赵筝芸做了杨采钰丈夫的外室，督军夫人也是恼怒。
　　可到底十几年过去了，督军夫人也不是当年的龚茹纾，她甚至记恨定亲这事，毁了她儿子的婚姻，从而记恨去世多年的杨采钰。
　　督军夫人嫁给陈督军的第二年，就生了个儿子。
　　那个儿子，便是陈二少帅，郑婉舟的未婚夫。
　　不过，很快陈二少帅就不是郑婉舟的未婚夫，而是郑缃的未婚夫，赵筝芸的嫡女婿了。
　　赵筝芸得意笑了笑，心想：“外头已经有些流言蜚语，说二少帅定过亲，遮掩不掉。
　　督军夫人开舞会，肯定是要当着众人的面，让他们见识见识乡下姑娘的丑态，从而宣布退亲！”
　　想到这里，赵筝芸就幻想下后天郑婉舟第一次去舞会，笨得手忙脚乱的模样；以及督军夫人宣布退亲时，众人的嘲讽，郑婉舟的狼狈，赵筝芸几乎笑出声。
　　“也许，督军夫人会趁机再次宣布，缃缃是二少帅新的未婚妻呢？” 赵筝芸美美的想。
　　她要去给郑缃再添几套衣裳和首饰，让郑缃光彩照人。
　　赵筝芸秦筝筝瞥了眼郑婉舟。
　　郑婉舟安静坐着，眉眼低垂。她的面容藏在阴影里，看不出喜悲。
　　“乡下人嘛，就应该嫁个庄稼汉，想嫁权贵高门，着实太痴心妄想了。人应该清楚自己的分量。” 赵筝芸想着。
　　这些话，她不会告诉郑婉舟，现在赵筝芸还是在扮演慈母。
　　回到郑公馆时，郑婉舟在楼下轻声说了句：“太太，我先上楼了。”
　　她叫太太，赵筝芸也懒得反驳。
　　在赵筝芸心里，郑婉舟还真不如她家的佣人，地位太低下了！
　　郑婉舟上楼，赵筝芸的长女郑缃则急促下楼了。
　　“姆妈，谈得怎样？”郑缃紧张问她母亲，“退了吗？”
　　赵筝芸抿唇一笑。
　　郑缃会意，立马大喜，一颗心落地了。
　　赵筝芸心情也很好，昨晚老三受伤的郁结都一扫而空。
　　“......那，督军府什么时候和我定亲？”郑缃又问。
　　赵筝芸喜欢在女儿面前摆威严，她很笃定将自己的猜测，认定为事实，对郑缃道：“后天！”
　　自信满满。
　　郑缃捂住唇，惊喜若狂的尖叫声还是压抑不住。
　　她很快就是人上人了。
　　“姆妈，我要去买衣裳，去新新百货买一身皮草！”郑缃激动道，“我还要去做头发。”
　　新新百货是中等百货，国货比较多。
　　“去什么新新，应该去大新！” 赵筝芸道，“大新百货的俄国皮草，那才是极品的。”
　　大新百货的皮草价格，至少是新新的十倍。
　　郑缃从来没幻想过，去买那么贵的衣裳。她父亲虽然是海关总署的次长，油水极其丰厚，可他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太贵的奢侈品，想也不要想。
　　“姆妈，你真是太好了！”郑缃激动得抱住了秦筝筝。
　　母女俩都有点激动。
　　晚夕，赵筝芸还把这事告诉了郑斗奎 。
　　郑斗奎没说什么。
　　一个女儿倒了，另一个女儿站起来，他地位不变，反正他女儿多，不在乎。
　　晚饭的时候，郑婉舟安静吃饭，不说话，模样乖巧，倒也很惹人喜欢。
　　第二天，郑缃一大清早就起来，准备和赵筝芸去逛大新百货。
　　郑斗奎、郑绍、郑维、郑缨、郑婉舟和两位姨太太，坐在饭厅吃饭，听到郑缃说去大新百货买皮草，几个女人都不太自然，除了郑婉舟。
　　她们也想添一身皮草，闻言很嫉妒。
　　特别是二姨太，哀怨看了眼郑斗奎。
　　“姆妈，我也要去！”老四郑缨记吃不记打，已经忘记她捅伤老三的事，撒娇着拉赵筝芸的手。
　　“你去做什么？” 赵筝芸甩开了老四的手，“还嫌给我惹的事不够多！你大姐将来要做督军府的少夫人，你做什么要那么贵的衣裳？”
　　众人都停下筷子，看着赵筝芸，特别是郑斗奎的两个姨太太，嫉妒得眼睛冒火。
　　哼，把乡下原配女儿的婚事夺了，还这么得意，不知耻！
　　郑婉舟则垂首慢慢喝粥，面无表情。
　　二姨太看了眼郑婉舟，心想：“可怜，乡下这孩子没见过世面，还不知道督军府的地位，要不然那么好的婚事被抢，怎么也要哭死的！”
　　众人各有心思时，督军府的人来了。
　　来的是督军夫人的副官。
　　“夫人让我给郑小姐送一套礼服，明天晚上的舞会要穿的，不用劳烦郑太太费事去置办。”督军府的副官道。
　　赵筝芸眉开眼笑。
　　郑缃大喜，心想未来婆婆真够疼她的，于是伸手去接：“有劳副官。”
　　那副官却撇开了她。
　　“不是给您的，大小姐，是给婉舟小姐的。”副官道。
　　不知是谁，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面上，清脆作响。
　　所有人都震惊，目光全凝聚在郑婉舟身上。
　　不是退亲了吗，怎么督军夫人要给她送衣裳？
　　郑婉舟也闻言抬眸，她看了眼众人，眼底平静似水波，荣辱不惊的站起身来，接过了副官手里的衣裳，道：“多谢啦，您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