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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狐狸 ...

  •   两年后。

      他们的坊子现在已经初具规模了。开在宁州最繁华的街上,虽然店面比其他家的看起来小了点。但多亏了卢少的营销策略,从开张第一天开始到现在,客流一直爆满。

      梁玉现在成镇店的牌子了,平日里不出来表演,只在屋里写曲儿,睡觉。实在无聊了,便坐在台下,看看小辈们。
      司马纣倒是一直兢兢业业,每天都坚持练习、表演。
      奏乐班子前前后后来了不少人,司马纣成了开班元老。

      他的长发总是梳的干干净净,加上挺拔的身姿,清秀的脸蛋儿。吹起萧来,就好像神官下凡似的,没少收获旁人的爱慕。这其中,有后辈们的,也有观众的。
      他们的坊子,本来因为梁玉这块牌子,座位就已经被抢的很紧张了。再加上司马纣的魅力,最夸张的时候,票子可以被黄牛炒到正常票价的三倍。

      关注司马纣的人小辈,自然也会发现一些规律。比如说,他每周总会选一天,身着红色华服,从周初到周末不等。
      要说,平时的白衣也是好看的,但总是素了些。司马纣身为领班,也该讲究点。
      但只选一天讲究,是怎么回事?

      一天,快要表演的时候,身边的徒弟忍不住问了问。
      司马纣愣了一瞬,不自觉间,转而看向台上的梁玉。

      “师傅,师傅?”小徒弟问道。
      “快要开始了。”而后又把目光移回了自己的萧上。

      师傅还是一贯的人狠话不多啊......
      莫非,这规律在梁老板身上?小徒弟也望向了舞台中央,不知是不是从这个方向抛过去的眼神太多,引起了梁玉察觉,下一秒,梁玉也看了看小徒弟,他轻轻的微笑了一下。

      真是好看的人啊.......小徒弟内心默默想道,这辈子,就没见到过如此绝色的人。
      这样的人,如果要给他凑个对儿的话,大概,是没有的......极美的东西,是找不到容器的。

      开场了。

      司马纣拿起萧,吹起一段独舞的伴奏。
      那是一个凄美、哀伤的故事。乐曲一起,仿佛真有冰冷的月光照在自己身上。梁玉的动作收发自如,柔软却不失有力,其中的情感和音符融合、交叠在一起,引得人如痴如醉,沉迷其中。

      曲终,场下掌声雷动。
      是自己的幻觉吗?小徒弟莫名觉得,梁老板第一时间冲他们这边笑了一下。
      还是说,老板这么重视我们奏乐班子!

      小徒弟还颇有成就感的笑了。
      他看看身边的师傅,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一直默默而又认真的注视着台上,直到梁玉从光亮之处,隐入黑暗。

      .

      表演结束,四周重新光亮起来。

      “慢!”从观众席的角落传出来这么一声。

      远远望去,叫喊的那人,司马纣化成灰也认识,那正是和卢少再遇那天,洗劫自己的混混!
      与当时不同,这次,他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坐在观众席里,竟也一眼瞧不出来什么异样。

      “堂堂怀楽坊,竟选罪臣之子做领班,你们也是好大的胆子。”
      罪臣之子?台下的宾客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此时,只见卢少大步流星地从后台走出来,他利落的行动起来,心想,这种话,不管是真是假,传出去都对司马纣极为不利,必须当机立断。
      他第一时间疏散了群众和徒弟们。

      随着周围如同流水般离开的人群,司马纣一下子慌了神,手中的萧滑落在地上。
      他本来早已忘记这些前尘往事,从未想过有一天,它们会被再翻出来。

      “哦?罪臣之子,不知兄台说的是哪位啊?”梁玉又从幕后出来,挥着扇子,站在台上往下看着。

      “梁老板,不是我说,你招人之前,都不摸摸底细的吗?”那人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司马纣的旁边,双手揪着他的衣袖,迫使司马纣站起来。

      司马纣极为反感,怒目斜视着那混混,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没人会比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可是,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去评论他的事?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颓废软弱的人了。
      现在的他,足够坚强,他早已开始重新生活。

      更何况,这种下三滥的混混,又有什么资格,和梁玉如此说话。

      梁玉的眉头紧锁,也走到了舞台边上:“你说他是罪臣之子,又是什么罪臣,另外,你可有什么证据?”
      只见混混挥了挥手,两个素衣装扮的人就把一个老头压了上来。
      那老头,俨然是当日说书的那位。

      “罪过呀,罪过。”原本是银发的老人,此刻头发已经变得全白了,凌乱的发丝荡着,随着他剧烈的颤抖,不停摇晃。
      “小的只是个编故事的啊,大人。”

      ——谁能想到,那日欺凌无辜的混混,现在居然当上了官。

      卢少,看见这场面,只哼的冷笑了一声:“真是风水轮流转,不知道我们的小阿纣,到底是哪里惹这位官爷不快呢?”
      “我只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罢了。”曾经的小混混,说起官话来,还一套一套的,“我们在茶楼一听这个老头讲的故事,就觉得不对。”

      司马纣看着老头,眉头紧锁,两只手握成了拳头,指尖已微微发白。

      “哼,我朝开国之机密,怎么可以沦为人间娱乐,在一个糟老头子手里变成了赚钱的筹码!”官大人大义凛然的说道。
      “幸好大人当即就决定,把他关押拷问,大人真是英明神武啊!”一个押着老人的小卒附庸道。
      不会有比这更滑稽的场面了。

      “撬开了他的嘴,才知道,前朝那罪大恶极的苏家,居然还有一个儿子遗落世间,那条漏网之鱼有一个及其明显好认的特征,那便是腰间的狐狸胎记!”他得意的笑道。
      “而我早年就替天行道,也曾经撞见过这么一个人。”官大人伸出手,指向了司马纣。

      “那个人,就是你!”说罢,官大人大笑了起来,“这就是天意!上苍都看不下去了!”

      替天行道?罪大恶极?如今的世道,可真是重新定义了认知。纵然自己就是罪臣之子,也轮不到这种狗东西在这里狂吠!
      司马纣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梁玉的声音却抢先响了起来。

      梁玉自始至终,没有任何惊慌,没有生气,也没有怀疑。
      他只是坚定的回答道:“一只狐狸,就足以定罪吗?你们,没有其他的证据了吗?”

      “难道这还不足以定罪?傻了吧你!”小卒嘴碎道。

      梁玉转头看了一眼司马纣,他沉稳的眼神是在暗示些什么吗?
      是要我冷静吗?

      司马纣往后退了一步,细细思考着他的话。
      “其他的证据?”
      的确,除了自己的梦魇,应该不会有别的了,但旁人又何以知晓自己的梦?
      而司马夫妇,也住在离这里几千里的乡下,那个地方,如若不是当地人,更是难以寻到,是无法考证的。
      如此说来,现在只有自己沉住气,便没有什么把柄能落人口实。

      只听见哈哈大笑两声,卢少走到了梁玉和司马纣的旁边。
      “不巧,我们三个,是坊子的创始人。”卢少笑眯眯的说道,“我们当年啊,学了个桃园结义。”
      说着,卢少在大庭广众之下,竟开始脱起了衣服。

      “你,你干什么!”小卒破口大骂。
      “诶唷,都是男人嘛,谁没见过似的。”卢少摸了一下小卒的脸颊,笑里藏刀。

      不久,只见他光着上身,指向了自己的腰间,竟也是一只狐狸。

      司马纣被这突然起来的状况惊得摸不着头脑,还是梁玉拉了一下他的手,稳住了他。

      “我腰间也有,你们要看吗?”梁玉说道,“光凭一只狐狸,就想乱断案,这不大好吧,官大爷?还是说,因为这只狐狸,你就怀疑我,不是开国功臣梁开霁的侄子?”
      梁玉一字一句的说道,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胁迫。

      “你们......”司马纣处于震惊之中。

      梁玉搂住了他的肩膀:“你看我家阿弟,如此弱不禁风这么一个人,只怕受不了官大爷突如其来的冤假错案。要是病倒了,可不知我这坊子一天要少赚多少钱呢!”
      卢少笑了笑:“你就这时候会计较钱。”他走近了老头,又看了看那些官兵,问道:“他说是瞎编的故事,您为什么不信呢?”

      而后,他故作惊讶的,用表演般的口气说:“难道,他编个故事说死后会成神,您也马上去死吗?”
      “官大爷”的脸被气得青筋暴起,却又无力反驳,他恶狠狠的看着老头,憋了半天才终于说出一个字:“走!”

      .

      傍晚,屋顶。
      “卢少睡了,他还真是雷打不动的养生作息。”梁玉说道。

      “你们,什么时候......”司马纣欲说还休。
      “狐狸的事啊,从那天和你重逢,我帮你上药的时候,就看见了。”

      “你不奇怪吗,不问问吗?”司马纣顿了一顿,“明明看起来,很不吉利吧。”
      不知道这话有什么好笑,梁玉竟哈哈大笑起来。

      搞得在屋里睡觉的卢少抄着拖鞋就跑到窗口喊:“大半夜,叫鬼啊!”

      感谢卢少的活跃,司马纣不再像刚刚那么紧张了。
      “不吉利?明明看起来很可爱啊。”梁玉轻轻地往司马纣耳边靠去,说道:“小、狐、狸。”
      这一下子,把司马纣弄得一下子心跳加速:“我是说真的,你们什么时候,还做了那样的事啊!”
      “桃园结义?”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很可爱,所以把它印在了腰。”梁玉正色回答道。
      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正常人根本不会做的事情。

      “那,卢少呢......”
      “哦,他啊,一开始我是让他帮我弄的,他一开始也很奇怪,后来......”梁玉偷笑了一下,“我觉得要整整齐齐才好看!”

      卢少,对不起.......司马纣在心中哀默道。

      “我的确是,”司马纣狠了一下心,打算坦白说出所有真相。
      “你就是你。”梁玉喝了一口酒,“你就是司马纣,你的身世如何,你曾经追寻的结果到底是什么,我都不在意,你就是你。你父母做的事情那是你父母,与你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时到今日,司马纣明明梦见了梁玉无数次,却从未想到过,他会是这样的回答。

      “我只知道那天在水里救了我的你,和我在屋顶喝酒的你,跟我一起练习吹箫的你。你,是司马纣、是天歌、是你自己。”梁玉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谢谢你。”

      ......

      梁玉闷了一口酒,突然,好像恍然大悟一般,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你还是,我的小狐狸~”
      司马纣本来在偷偷擦眼泪,听到这话,一下子脸红的看着他。

      “怎么,那天都说过喜欢我了,害羞什么?”梁玉低下头看着他。
      他听见了啊?当时没醉啊?!
      司马纣被这突如其来的撩拨弄得又气又羞说不出话。

      “干嘛,脸这么红?”梁玉坏笑道,“你实话告诉我,你老是在梦里叫我,到底是什么事啊?”
      “你不要总是这样,上一秒还感人肺腑,下一秒就寻别人开心。”司马纣说道。

      “寻你开心?”梁玉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我平时不够开心,非要寻你开心吗?”
      ......
      “你以为,我是喝醉酒,才说\'一辈子\'那种话的吗?”
      “你以为,我到底是对谁说出那些话的。”

      司马纣反应不过来,脑子里嗡嗡的响。

      就算自己算是重新活了一遍,纵然自己也已经意识到对梁玉的感情,但是司马纣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点破什么。
      梁玉连续的质问,好像一条毒蛇,步步紧逼。

      但这天下,又哪有真的手足无措被蛇追逼之人。
      多的,只不过是心甘情愿跟着对方脚步走的人,好像这样,就能够释放内心积压已久的感情和欲望。

      突然,梁玉亲了上来。
      和上回那次短暂的蜻蜓点水不同,这次,他温柔而又绵长地吻着自己。
      ......
      这哪里是什么毒蛇,明明是甜蜜的棉花糖,粘在嘴上,不愿意扯下来。

      司马纣看着眼前的梁玉,觉得一切,似幻非真,就好像——梦境。究其原因,他想,自己也是明白的。
      他也不是块木头,也不是只知道逃避和麻木,他也无数次压抑自己的情感。

      既然如此,那么,就让所有的被热爱和热爱,在此刻交织、重叠吧。他心想。

      “天歌,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现在,此刻,我想明明白白告诉你,哪怕——”
      终于,司马纣打断了梁玉,开口问道:“这,有什么寓意吗?”他看着身上的衣裳。

      “千人千语。”梁玉回答:“在我这里是——对你,永不熄灭的爱。”

      “我也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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