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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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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一大早就热热闹闹、人声鼎沸了起来。要问今儿是什么日子?
害!
今天可是梁府上下,翘首以盼了三个月的放榜之日!
自从小儿子梁玉成人礼之后,其母温氏可谓是煞费苦心,天天吃斋念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为了求得一个好兆头,盼着自家儿子能一鸣惊人。
毕竟啊,主君是大名鼎鼎的梁州知府,上面两个儿子,一个已经是翰林院的大夫了,另一个,三年前也中了举人,那未来,可都光明的很。
自己呢,又是梁府现在唯一的娘子,外界对自己的口碑一向是贤良淑德、教子有方。
亲儿子梁玉,又从小就爱吟诗作对的。虽然......人有些滑头,但这也问题不大。
他12岁时作的那首《落瑶赋》,一直在戏坊广为流传呢,当今圣上听了,也连连称赞。
梁大人此时,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夫人梳妆打扮,虽嘴上说着不必如此紧张,以后的日子还久着,之类的话。但也不免在一旁踱来踱去。
“哎呀,我?我才不紧张,我们阿玉呀,考上是寻常之事,不考上才是奇怪的呢。倒是你,紧张得都坐不住了吧?”温夫人莞尔一笑,朝镜中的梁大人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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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玉此时坐在院中的亭子里,看着仆从们四处张罗着,红灯笼、鞭炮、葫芦。这场景,真叫一个夸张。
他微微侧着身子,突然开起口来,唱起了曲子。
“公子,你还有心情唱小曲儿。马上就得启程去看榜了。”侍从向槐在一旁小声说道。
“怎么就不能唱了,中就是中,不中就是不中。”梁玉瞥了他一眼,继而深叹了一口气。
“你倒说的轻巧。自从你备考开始,温夫人多上心啊,把你捧在手里也不是,揣兜里也不是。”向槐委屈的说:“连我们几个侍从都要陪你一起学习到半夜......”
“人生啊,在于学习,多学点,没坏处的。”梁玉一下子站起来,拍了拍向槐的肩膀,淡然一笑。
“公子,你去哪里?”
“去看榜咯!”语气倒是轻巧的很、
“不和老爷夫人一起去啊?”
梁玉没做回答,越走越快,向槐愣了几秒,马上也小跑起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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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到了吗?”梁玉用扇子遮住了脸,朝旁边的向槐轻声说道。
“没,没有啊公子。”
“哦,我也没看见。”
“公子你怎么语气还这么风轻云淡啊。”向槐感觉都要呼吸不过来了。他仿佛现在就能感觉到温夫人的死亡凝视。
“哟,风轻云淡这个词都会用了?进步不小啊向槐。”梁玉顿了一顿,又说,“哎,没事,走吧,否则要碰上他们了。”梁玉的动作比嘴还快,拔腿就从看榜的人群中消失了。
“公子,等等我!”
“公子您去哪儿。”
“不知道,反正......等他们气儿消了再回去吧。”
“也是,能不生气嘛。”向槐没皮没脸的说了句。
“你这小侍从,还取笑起主子来了?”梁玉把扇子一合,在向槐的头上敲了一下。
“我,我不敢的啊,公子。”向槐一边抱着头,一边道歉。
要说这向槐,也算是跟着梁玉最久的一个了。比梁玉大个两岁,但像是他的小弟。不如说,梁玉,更像个大哥,遇事从来都是从容不迫,行事上,比同龄人都更为成熟机智。
自己跟在他身边,也算是学到了不少。不过,更多的是对他的超常行为感到惊异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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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街上晃晃悠悠,转眼,天就黑了。
“向槐,你说,今天的月亮,为什么那么大,那么圆啊。”梁玉坐在桥边,拿着酒坛子就是吨吨吨。
“公子,咱,咱们回去吧。”向槐战战兢兢的,担心梁玉一个踉跄从桥上翻下去。
“哎,你这人,真的很没意思诶!”梁玉一伸手,把向槐搂在腋下,“来,你也喝!”
根本容不得向槐挣扎,梁玉一个用力,把他的背往后一漾,那甘甜的液体,就不可避免的进入了小侍从的喉咙里。
这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晚上两人在打醉拳呢。
向槐只能顺着主子的话说:“今晚的月亮,一定预示着某些事件的发生。”
我在说什么?向槐自己也摸不着头脑了。罢了!今天就豁出去,舍命陪主子了。
“哦?预示着什么?”梁玉好像突然清醒过来一般,低头盯着向槐问道。
别说,这文人骚客喝了酒以后啊,还真有种别样的感觉,脸上泛着红晕。他自己扯乱了发丝,月光淡淡的照在他的脸上,有一点美的意境,又有一丝,凄凉。
向槐可从来没见过自家主子这个样子。果然,科举落榜,他一定还是心中不免失意的吧。他努力思考着如何去应答梁玉的话:“预示着......预示着......”
奈何自己的想象力,和主子比,差远了。
“向槐,下雨了。”梁玉痴痴的望着天空。
“没有啊。”向槐愣了几秒,“公子,您喝醉了。”
突然,梁玉不再低声呻·吟了,他默默自己的脸颊,有一丝温润又粘稠的液体缓缓淌下。
“没下雨。”梁玉口中重复着这句话,他把向槐拉近到脸前,说,“这是什么。”
估计也是喝了酒的原因吧,向槐对主人这夸张的动作似乎见怪不怪了,黑暗之中,他还真的认真嗅了嗅。
“是,是血!”下一瞬,向槐马上慌张起来,“公子您流血了!”
“瞧瞧你,我在这儿一直坐着,怎么会突然流血呢。”梁玉哈哈大笑起来,“血啊,是从月亮上滴下来的。”
向槐:???
他只得和梁玉一同向天空中望去,未来有一天梁玉或许会把这一幕写进小曲里,名字就叫望月。
“月亮上——有人!”
突然,天空中降落一道黑影,正冲梁玉砸下来。
扑通一声,由于速度太快,向槐什么也没来得及做,他只看见,公子和另外一个什么人落了水里了!
向槐一下子清醒过来,然而梁玉还在水里一边扑腾着一边喊着:“别怕!我会游泳!等,等我上去!”
一边喘还一边游,一边喊还一边拉着另外一人的衣裳。
向槐手足无措,只能先跑到河堤近处,找了根柳条扔过去,让公子抓住。
梁玉没好气的笑了一下,根本没接。
“小兄弟,你会游泳吗?”梁玉虽然这么说着,体力已经耗得差不多了,渐渐地朝水下沉去。
水中男子见状,立刻托举住了梁玉,往河岸边游去。
上了岸,借着一丝丝微弱的月光,才看清致使梁玉落水之人,是一个少年,一头长发已经湿的彻底,身形矫健,更像是习武之人。
他把昏迷不醒的梁玉轻轻放在地上。
“啊,怎么办啊!公子,你不要死!”向槐十分应景的哭泣起来。
少年跪了下来,双手用力按压着梁玉的胸腔。
水倒是喷出来了,就是人还是不醒。无奈,少年起身准备去折一点枝条,在桥洞下生个火,一边暖身子,一边应了这小侍从的话,“对他家主人负责”。
“公子!您还这么年轻!您不能......”向槐还在一边哭着。但不知什么时候,梁玉已经悄悄的醒了,他拉了一下向槐的衣服,马上又示意不要出声。
“这个少年看起来挺好玩的,我们逗逗他。”
“公子你说什么呀公子!”
“好向槐,配合我啦!”
少年收集完枝条,开始往回走了。
见状,梁玉啪地一下子躺平了。
“你不哭了啊。”少年看着向槐,觉得他好像一下子变了一个人。
岂止是变了一个人,向槐也不傻,他是不知道面前这少年哪里有趣,不过,既然公子非要这么闹,那也别怪自己趁机也作弄作弄公子了,毕竟这些年,自己没少因为公子的恶作剧吃瘪。
“随便他醒不醒咯,本来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说完,还轻踹了梁玉一脚。
真是患难见真情啊。
少年一边把头发中的水拧出来,一边听向槐说着。
“你不带你家主子去找大夫?”少年狐疑的看着向槐。
“没事的,多谢您关心了。我相信,咱们家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倒是躺平的梁玉,嘴里嗡嗡的说着:“冷...冷。”
“哎呀,他好像冷了。”向槐假装关心的说道。
然后他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了梁玉身上,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连个呼吸孔都没留,乍一看还以为是谁家的尸体。
少年惊了。
“没事,我们家公子怕冷,半夜睡觉都要盖过头的。”
“哦......你家公子还挺特别的。”少年好像真信了一般,若有所思的说道。
“那可不。”梁玉也没想到,接着向槐滔滔不绝的开始说自己从前的事情。什么逃课喝酒,那简直都是小事了。
关禁闭的时候找向槐做替身,被老爷发现那场面叫一个精彩......
还有什么,为了赚零花钱上街唱小曲儿......
随便一件给温夫人知道,都是要拖出去赏一丈红的程度。
听得少年忍不住发笑了:“不过,只要活着的时候,遵从了内心的意愿与界限,这种活法,也不失为一种潇洒。”
被盖在布下的梁玉微微笑了,他一下子竖起身来:“我也这么觉得!”
这大晚上的,诈诈诈诈尸啊......
你要不装死了,多少给个信号啊。向槐下意识往外挪了两步,心想,哎,怎么那么快就醒了呢。
梁玉笑里藏刀的瞥了向槐一眼。大概就是,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的感觉吧。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在下名叫梁玉,敢问公子大名?”即使是这般狼狈的情况下,梁玉也依然不失礼仪,像一个风度翩翩的君子。
“我叫司马纣。”那少年开口道,“也,不算你的救命恩人,毕竟是我把你弄到水里去的。”
梁玉咳嗽了一声。
向槐立马说道:“公子,你就不要客气啦!我亲眼看见你拼死拼活的救了我们家公子!要是没有您的话,我可怎么办呀,我跟我们家公子,从小就亲如兄弟......”
梁玉:很好,不愧是从小听我唱小曲长大的。
“我......”司马纣被这翻脸如翻书的小侍从再一次惊得说不出话来。
“兄台,不如您来我们府上休息两日,让梁某好生招待你,也当是报了这救命之恩了。”梁玉拉起了司马纣的袖子。
“就是,就是!您可一定要来啊!不然的话,我都无颜回去见老爷夫人了啊。”向槐这狗腿子,关键时刻还真是挺有用的,他火速也拉住了司马纣的另一只袖子。
这主仆二人不去唱戏的话,真不知道天下其他人怎还有脸继续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