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鬼族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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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汉无语，冷风寂寥，浑重的夜色下，樟树林里阴翳黑暗，月光透过繁密的枝叶投射下清浅的剪影，地面上依稀可见庞大的身躯游过地面留下的痕迹。
“血。”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手指摸到树干上的粘稠液体，沉颜的心猛的绷紧，贝齿咬紧嘴唇，缓缓站起身来，抬头望去，在朦胧的视野里树木暗影层叠如帐，叫她恨不得要将这里夷为平地。
“爹。”嘴唇颤抖着，她轻轻唤了一声，然而周遭只有静谧到叫人窒息的死寂。
“爹，你一定要坚持住，可儿......来了。”沉颜的喉咙干涩，她真想大声喊他，又怕被渊卿和暖湄听到，只能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着，祈祷着，嘴里烟散开腥甜的味道。
“在那边。”暖湄和渊卿寻着血迹，一路搜索。
月冷星稀，万籁俱寂，血腥味越来越浓，妖气也越来越重，渊卿的心头却掠起一丝不安，这樟树林里太过安静了，连一丝虫鸣鸟叫都没有，有些诡异。
“等等，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伸手拦住暖湄，眉头微微蹙起。
“是有点不对劲，不过，老娘我连一百条腿的蜈蚣精都不怕，还会怕了他一条没腿的蛇？”暖湄说着已奔到前面。渊卿无奈的笑，看来这暖湄是酒没喝好，化悲愤为斩妖除魔了。“还是小心为妙。”他淡淡提醒。
“在那里。”暖湄眼里闪过惊喜之色，远远的瞧见一条黑色大蛇歪歪扭扭横亘在一株大树上，一动不动，月光照射处双眼圆瞪，目光呆滞，鲜血沿着树干淋漓而下。“死了，真是没有意思。”她兴致寡然的踢了那蛇一脚。
渊卿却是一凛，一股莫名的恐怖如冷雾般弥散开来，他警惕的扫视周围，黑色如风飘摇出支离破碎的魅影，在视线里忽远忽近，极缓慢的，在那浓重的黑色里弯弯曲曲诡异地现出来十几个轮廓，黑色在他们身上无声无息的勾勒，只有那一双双眼睛亮如野兽。
“鬼族？”渊卿的心里立时跳出一个不详的字眼，思绪如飞，原来这几日在临泽城作乱的妖精是鬼族设下的圈套。不过他脸上依旧云淡风清，不慌不忙，抬头盯着一处树梢。
那里月光迷离，勾勒出一个挺拔的身影，黑衣如水，在风中飘荡出暗沉死亡的气息，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狰狞的鬼面具，眸子在凄清的月光下更显得深不可测。
“少主，不是那个小魔女。”黑暗中传出苍老沙哑的声音，在幽深安静的树林中响起，显得越发诡异。
“不是么？”黑衣男子沉吟片刻，从树梢上飘飘而下，仿佛没有重量一般，眸子一一扫过暖湄和渊卿，闪过一丝阴暗，“那还管什么？杀无赦。”听他声音，年纪应该不大，但语气颇为高傲自满。
“是。”苍老的声音阴沉回应一声。
小魔女？难道他们是在找那魔仙女帝么？妖族查找那个女子的下落有一千年之久，近日来活动愈加频繁，难道真是那魔仙女出现了么？另外这跟鬼族有什么关系呢？
渊卿的心神一阵恍惚，脸容僵了一下，被暖湄的胳膊肘轻推了一下，立时又恢复了先前那尔雅温和的表情。
“哼哼，你要是想让老娘走，老娘还不走了呢，老娘可不是随便叫人耍来耍去的。”暖湄凤眼挑起，目光如刺，密密麻麻的扎下去，有种杀人不见血的无形效果。
渊卿知趣的自动退到了一边，这暖湄平日若只是玩乐，你不管不问只要旁观就好，若真是感兴趣了，最好是退避三舍，躲得越远越好，倘若遭受了池鱼之殃，到最后也是你不会看脸色眼睛有问题。所以，在她面前，在能容忍的范围内，就要认为她永远是对的，而且最好在脸上表现出来。
“那就让你永远走不了。”沙哑的声音过后，那些黑影弯弯区区的混入周围暗淡的影子里，连那带面具的少年也消失了。冷锐的风，在阴森的树林中吹过，宛若受伤的野兽发出的一声声低沉而痛苦的呻吟，几片树叶从眼前飘忽而下，带着些许冷肃和落寞。
“鬼鬼祟祟。”暖湄讥诮的扬起眉梢，声音锋利如刀，忽觉阴风阵阵，扑面而来，然后四面八方，俱有隐匿的杀气袭来，她眸光闪烁，兴致勃勃，“都给老娘我现出原形。”手臂挥出，几道星芒一闪，猝然消失在一团团黑色里，伴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于此同时有一道寒风贴着身体划过，叫她登时出了一层冷汗，心道：“鬼族无影无形，果然厉害。”斗志高涨，抿嘴一笑，衣袖挥舞，手臂掷出，寒芒闪烁后，一人应声倒地。
“你们是……那皇帝的近身侍卫。”鬼族少年声音中充满惊惧和悚然。曾听姑姑说过，这皇帝身边有四个近身侍卫，专门负责皇帝的安全和维护临泽城的秩序。其中有一个女子，行为举止荒诞，做事只凭兴趣，放荡不羁，看来便是这女子。而这白衣男子笑容温润，波澜不惊，应该便是那四侍之首的渊卿。姑姑还特意叮嘱过他，若是遇到这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不要恋战，立即撤退。
望着地上抽搐如蛆的人形，暖湄有些意兴阑珊，白如青葱的手指尖捏着一只银针，目光炯亮，那少年看得真切，刚才她就是用这银针瞬间伤了他的人。“呵呵，你们男人真是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废物，连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喊打喊杀了，真是找死。”
渊卿在一边对男子报以同情的一笑，这暖湄看来是酒没喝好，架没打好，双重沮丧全都转移到这男子身上来了，估计，今天又是一个灾难日啊。
“那就看看是谁在找死。”少年年少气盛，血气方刚，虽从暖湄时冷时热变幻不定的目光中读出不祥的苗头，也想一试伸手，鬼族咒语低低吐出，小指上一枚黑色的扳指陡然一亮，光芒耀眼，霎时，树木的影子像是受到一股诡异的力量撕扯，脱离桎梏，汇集成强烈的旋风猛然朝暖湄席卷而来。
“小子，老娘我倒是很乐意跟你玩玩啊。”一声冷笑中，暖湄兴致盎然，腕间一翻，手中赫然多了一柄长鞭，挥舞起来，好似蛟龙出海，隐隐夹杂着风雷之声，挟着凶猛无匹的气势轰然冲破一层层阴霾。
心随意动，那鞭尾忽悠折转，径直朝少年喷卷而去。那少年见不妙，还没来得及念动咒语再施法，电光火石间，已被长鞭缠住了脖子。
“暖湄，留下活口。”渊卿见那鞭子收紧忙提醒道，却迎来暖湄“多此一举”的冷冷目光，“用得着你提醒。”她不高兴的轻轻一拉鞭子，那少年便悠的飞了起来，重重砸到地面上，而后又被抛出老高。不给他点颜色瞧瞧，那就不是她暖湄的风范。
她正得意，眼前突得一花，一道白光打在鞭子上，震得她手发麻，心神为之一乱，抬起头便见一抹青光将那急坠下去的少年包裹住，迅速消失在暗夜里。
那青色的衣襟，赫然便是酒楼中一起吃饭的那名女子。
“怎么回事？”暖湄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颇为恼怒。
“还是先回去吧。”渊卿声音淡然，秀眉微皱，眼睛里却弥撒开一丝莫名的感觉。
在那一瞬间，他看清楚了，那女子投映在月光中那充满悲伤和恨意的面容，清晰触目，叫整个树林都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伤感。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很快否决了。世间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么？
冷风割面，麻木的没有知觉。沉颜此刻是悲喜交集，喜的是那条蛇并不是屈，悲的是屈或许早就已经死了。她心乱如麻，悲伤剪不断理还乱，她就像是一只陷在网中的蝴蝶，拼命挣扎着，苟延残喘着，却总是逃脱不出这密密交织的网。妖族也好，鬼族也好，全要与她为敌，她到底是怎么办才可以呢？
在一处破旧的山神庙前，她停了下来，进入庙里，将少年缓缓放到地上。探测一下他的鼻息，有气，只是昏了过去而已。
摘下面具一看，这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他的面色白净，像是刚刚破土而出的笋芽，白嫩鲜美，汪着水色秀气，细碎的墨绿色头发遮盖下睫毛弯弯，嘴角轻轻的抿着，在破旧山神庙的阴影中，趁着一身玄衣，仿似是堕入地狱的天使。
沉颜看了他一眼，走出庙门，轻轻闭上眼睛，让冷风吹打在脸上。
痛，是一种最真实的感觉，这让她觉得她还活着，活着相对那些死去的人来说，应该是一件庆幸的事吧，起码说明了，她还有奋斗的资本。
那么，就还要继续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鬼族少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