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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狐狸的女人(二) ...

  •   阴霾像个巨大的网一样牢牢罩在天阴绝地的上空,使得原本就昏黑阴暗的山麓苟延残喘如垂死的野兽,低低地嘶吼挣扎。

      即使在白天天空也是黑沉沉的,粘稠的雾气中死亡糜烂的气息叫人窒息。

      在这不辨四季,不见天日,不下雨露的人间地狱里,小可觉得自己像在被抽筋剥骨,度日如年,而那只天杀的狐狸却是津津乐道,怡然自得。

      用眼睛秒杀掉怀里即使睡着了,爪子还横在她腰上成威胁状的美兽,她望着房间一角继续扮痴呆。

      被一只小狐狸给制服了,叫她情何以堪呀。

      莫名其妙地非但没诱拐成美男子,倒成了他的女人,匪夷所思地非但没偷骗成天下的珍宝,倒成了通缉犯,她赔不赔?

      其实要是小狐狸对她好一点,她觉得这事还有的商量,毕竟温柔体贴又有本事的美相公不是谁也可以得到的。

      反正在意识到将他拐走无望的时候,她也有收了他的想法。然后再将小狐狸训练成偷窃组织强大的后备力量。统筹兼顾,各得其所。哈哈,多好。

      但是,小狐狸会干么?

      那么,只好先安抚,再找到毕泷珠,要挟他,扭转乾坤翻身做主。

      可是每当她笑得甜甜地问:“炎,你什么时候叫我出去找那珠子呀?”

      小狐狸冷冷地挑起眼睛,眸光闪烁,“怎么,你就这么想离开,就这么不想做我的女人?”

      笑容僵死,脸变成和外面漆黑的天空一样的颜色。

      之后,她就不问了,脑子里有很多问题,但估计那冷冰冰的小狐狸根本不屑回答。

      几天来,一个女人,一只狐狸,之间的对话少的可怜。

      有时,烦闷的实在受不了,她会鬼使神差问一句,“炎,要不你带我出去走走吧?”

      小狐狸冷眼睨她,“做我的女人就不要自作主张。”

      或者,小狐狸睡醒了,懒懒地伸个腰,看她很乖顺会把爪子伸过来,摸摸她的头发,眸子闪着耐人寻味的光,“这还算是我的女人。”

      要不然,到了晚上,浑身冰冷的小狐狸哆哆嗦嗦地跳进她的怀里,感应到了什么,睁开朦胧着水汽的眼睛,突然逼视过来,“女人,你敢把我丢出去。”

      还有,小狐狸对她那楚楚可怜相显然已经免疫,并会制裁她那特殊的泄愤方式,“如果你不喜欢看见我,我不介意有个瞎眼的女人。”

      女人女人女人……

      这恶意的不断提醒,叫小可对“女人”这个词过敏,还不如叫“小东西”呢。在她看来,她只不过是一个给他暖身的东西罢了。

      她经常会想起屈,想被他那双脏兮兮的大爪子搂在怀里,甜腻腻地叫声:“爹爹。”

      可那个杀千刀的无赖想她了么?有没有找她?十二年里他都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要是见到她被虐成这副惨兮兮的模样,会怎么样?

      “女人,在想什么?”小狐狸晃着浑身金灿灿的毛,看起来精神很不错,瞟一眼她那痴呆相,眼睛危险地眯起来,“你在想……”耸耸敏锐的鼻子,毛突然乍起来。“男人!!!”

      “恩。”屈本来就是个男人,小可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不许想。”

      “为什么呀,他是我爹爹。”小可跳起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怒瞪他。小狐狸是不是管的太多了点。

      “他应该不是你的亲爹爹,那就不可以。你是我的女人,就不能想别的男人。”小狐狸冷着脸,一副大丈夫教训小媳妇的模样。

      “……”她堵心,她郁闷,她憋屈,她要发火了。不过,不对呀,哈哈,原来这只脾气很坏的小狐狸是在吃醋呢,果然很小气。

      她乐不可支,审美疲劳的眼睛里又有了莫大的兴致。

      于是,支起肘,深情而专注地仰望着天,在小狐狸耳边极轻极轻的叹息一声,寂静的山谷里便响起她惆怅凄婉的声音:“爹爹呀,可儿好想你,你是世上对可儿最好的人,可儿最喜欢你了。”

      趴在石头上的小狐狸没反应,但是浑身耸动的“火”却泄露了他的心思。

      “爹爹,你快来这里把我带走吧。”小可轻叹,垂头,无泪胜有泪,嗓音沙哑低迷,绵绵情意深如海,偏转头忽视掉旁边睚眦欲裂的小狐狸,目光凄迷地遥遥望向远方,在挺拔的山峰下好似一朱迎风凋落的花。

      “我对你不好么?”小狐狸冷冷出声。

      低头对上小狐狸愤怒而发酸的目光,小可眉角上翘鄙视这个低级问题。

      不过小狐狸很快醍醐灌顶,冷着脸站起来,不咸不淡地说:“你要求的太多了。”

      这话怎么又反了呢?

      面对小狐狸的倒打一耙,小可强自弯下那本要冷对千夫指的眉稍,嘴唇翕张两下,终于忍住,黑色眼眸里染上一抹最惊魂最破碎悲伤最无奈的笑容,将头倔强地扬起。

      没有预料中的反驳或是讨好,那副忧伤落寞的面容却似在控诉着千言万语,银色长发上如水的光泽轻柔地荡漾在眼里,落在炎栾心里却激起一股不安和沉重,郁郁博发。

      这副样子像极了潇,那个一边说着爱他,一边又设计封印了他的潇。

      他当时真不该一时心软,对她没了防备。是呀,她是他的傀儡,是他的敌人,他们之间本就不该存在什么可笑的感情。

      他不想重蹈覆辙。

      “不要在我面前摆出一张这样的面孔。”他板起脸,声音拔高到一个危险的高度。

      不敢去看旁边粗鲁的小狐狸,小可顾影自怜地眨眨长睫,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颤抖着飘出嘴唇,“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难道抒情方式用错了,没求来同情,倒惹来了麻烦?但是,她不要做一个干受委屈的小媳妇啊。

      她忍不了了,受够了,死就死吧。

      “臭狐狸,你别以为我没脾气就好欺负,我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什么都不怕,还会怕你,我留在这里,是可怜你。你以为谁稀罕你呀,像你这种小气鬼白给我都不要。你还是找别人做你的女人吧,我不奉陪了。”她义愤填膺,气聚丹田,噼里啪啦,一痛发泄,完全不理会乍毛黑脸眯眼的小狐狸,拍拍屁股,走人喽。

      走两步觉得还不够爽,又回过头来,捧腹笑,气他,“哈哈,告诉你就算你再抢十个八哥女人回来也没用,没有女人受的了你那狐狸脾气,喜欢你的女人那肯定是个没头脑。奉劝你,改改吧。”

      “你就不怕出去了被杀掉么?”小狐狸的眸子里升腾起狂烈的火焰,逼上一步来,可是扬眉吐气的小可却傲然冷笑,“死了都比跟你在一起好。”哼哼,威胁她,别来这一套,老娘也免疫了,老娘要挺起胸膛来。“放心,死了我都不缠着你,看见你我会躲地远远的,免得沾到你一点点的臭气,叫我都不想投胎了。”

      “我就叫你这么讨厌?”小狐狸睚眦欲裂,声音冰冷得仿佛连空气都可以冻结。他恐吓她,要挟她,是想叫她听他的话,服从他,心甘情愿的帮他做事,但怎么会适得其反了呢?

      她倔强的扬起眉,不闪不避地直视着他,大义凛然,显然不似看起来那般柔弱。

      “何止是‘讨厌’,是讨厌到心里肺里骨头里去了。亏我刚开始还觉得你不错呢,呸,呸,现在想想都浪费感情,呸,呸,连根你这狐狸谈感情都是浪费,你会懂感情,你就会发着狐狸脾气要挟人。活该你有病,活该你住在这么个鬼地方,活该你没人陪,活该…….”

      先喘口气,真是的,她还从没有跟谁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今天要是不说出来,非得活活憋死不可。

      “活该……”好像没什么了。

      “那好你走吧。”小狐狸碧蓝色的眸子如海啸般诡谲汹涌。她绝对闯不出迷雾,而且这里的晚上冷得要命,他不信她不乖乖回来。

      “哼,后会无期,再也不要看见你了。”临走,小可又狠狠鄙视了他一番。

      天色已深,地底山麓的寒气层层渗出来,通过开启的窗口如利剑般将炎栾的身体穿透,可是炎栾却觉察不到般目光阴沉的直直对视着前方,那里一切都淹没在黑暗中,单调到乏味,沉静到窒息,多么期待会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他心牵连的方向上舞动起来。

      该死,那个女人怎么还没有回来,他砰地关掉了窗户,心却随着那沉重的一声抽得很紧,似是担忧,似是愤慨。

      他烦躁的来回踱着步子,火光映上他刚毅冷硬的俊脸,勾勒出深深浅浅的孤独和失落。

      那个女人那么笨,会不会迷路了,不知道该怎么回来,或者是她那么瘦小,会不会经受不住寒冷,给冻僵了?

      手指轻轻抬起窗子的刹那,一股股寒冷弥散在眼眸里,叫他缩了缩隐忍的瞳孔,尚未复原的身体像被浸在寒冷的冰窖里,疼痛和着愤怒一齐叫嚣,他攥紧拳头,砰的一声,这一次完全已是恼怒。

      那个笨蛋女人,她竟敢嘲笑他,辱骂他,还想别的男人。他可是妖族的殿下,未来的妖王,当年有多少如花似玉的妖女争先恐后想得到他的垂青,全都被他拒之千里,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而他在她心中却这么的一无是处。

      这女人就应该让她尝尝苦头,才会知道他对她的好,才会听他的话。

      虽是这样想,然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并没有多大的笑意,火正烧得旺,而他却感到冷,那冷自最隐秘的心底发出,一点点传遍他的身躯,叫那双眼睛蒙上一层死气沉沉的灰色。

      她之于他是什么,只不过是个傀儡,而她却说他可怜,那双灵动的眼睛坦然镇定,扑朔间,却有什么传过来迷离了他的眼睛。

      但是,他不需要她的关心,因为那个潇,她关心了他三年,而他用五百年的时间都忘不了她,她那苍白的芙蓉,银白色的长发,甚至于她那时无声无息的一个简单动作,都在他心里像印上了烙印般。无论何时翻出,都带来隔世的心酸。

      那个冒死救他的傻子,那个封印了他的女人,叫他又想靠近又想避开,又想怜惜又想痛恨。

      而小可就像是她的影子,矛盾的存在着。

      这种感觉甚至更强烈,她的每一个温柔动作都使得他在假寐中有些兴奋地睡不着,虽只有短短几天,她的一点一滴都那么自然地融进了他的眼里心里,潜移默化着。

      他觉得自己变了,不似五百年前那个妖族殿下那般冷傲狂妄目空一切了,心里竟也在乎着什么,却又推拒着不想接受。

      那情愫忽明忽暗,若即若离,深深困扰着他的心。

      而此刻在他孤单一个人坐在火堆旁时,这种情愫一点点鲜明起来,身边好像少了一个人,是她不在。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能忍受五百年的孤单寂寞,却忍受不了只相识几天的人在他身边仅有几个时辰的缺席。

      她原来已不止是作为一件工具似的重要,而是他心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火光在他的眸子里跳跃,舞动起释然的光晕,而下一刻就又黯淡下去。那个女人已经很讨厌他了,她那么执着任性,会不会真的就算是死了也不回来。

      还来不及细细思考,脸上突然感到寒冷,心却在那刹那狂烈地跳动起来

      因为门开了。

      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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