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四大名捕续篇》婧影

4、意 外

　　开封作为北宋的都城，要说有多么繁花似锦其实也还好，但是因为皇城近在咫尺，倒于无形中，给整座城市添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当然一般粗枝大叶忙于生计的平头老百姓，对此是毫无感觉的。
　　就拿此刻在城门两边叫卖的小贩来说，他们心心念念的只是今天能卖掉多少货物；赚来的银两够维持多久的生计；明天老天爷帮不帮忙会不会下雨影响摆摊，等等等等诸如此类仅此而已。
　　对于已经不知道世世代代，在这方土地上生活了多久的普通人来说，那座气势恢宏错落巍峨的皇宫，可能还不如眼前的这扇高大城门来的重要。
　　虽然年代久远墙面已经有了点点斑驳，但是依然坚固稳妥的城门，至少保证了他们畅通的出行，至于那高高在上金碧辉煌的皇城，呵呵，充其量不过就是一座建筑而已。
　　因此当有人站在城门的入口处，双手叉腰极目远眺不知道究竟在欣赏还是陶醉些什么，而脸上还摆着一副活像来到了蓬莱仙境般的痴迷表情时，也就无怪乎经过的人纷纷侧目而视了。
　　只见这位男子年纪轻轻刚逾弱冠，身着一袭浅青色衣衫，看似平常无奇的普通质地，却在下摆处由极细极淡的金丝，勾勒出了一头侧身，露着獠牙的老虎脑袋。
　　那样细腻平滑的缎面，一看就知道全是由手工一针一线慢慢绣成，如此细致的走针，如此精到的做工，恐怕不是出自一般坊间。
　　然而任凭镶嵌在衣服上的老虎多么栩栩如生，也仅仅只是下摆边角的一个装饰，至少这位衣服的主人全然没有百兽之王舍我取谁的嚣张霸气。
　　并不浓密的剑眉，一对精亮的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隐约泛着茶晶的光泽，细挺的鼻型，薄抿的唇翼原本总会给人留下冷然的感觉，但是悬在嘴角的那一抹上翘的笑容，却将之消散于无形。
　　论五官长相，这名男子绝对算得上人中龙凤，浑然天成的俊朗飘逸的气质，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模仿的出来的。
　　但是那一脸活像土包子进城般，没见过世面的白目表情，就连跟在身边的贴身书童都看不下去了。
　　“小……呃，少爷……”
　　眉清目秀的书童撇了撇嘴，上前拉了拉自家主子的袖口，小声说道：
　　“您能不能别再摆着这张快流口水的表情啦？很丢脸耶！”
　　“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皮痒了是不是。”
　　男子抬手就在书童的脑袋上爆了个栗子，只不过从那半真不假的力道上，也看不出有多少生气的成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流口水了？我这叫感慨。”
　　“谨言不明白，您自己说当初离开的时候才七八岁，如今都十几年过去了，您对这还会有记忆吗？”
　　自称谨言的书童皱起了眉头，一副不解的样子，他实在不明白自家主子的感慨所谓何来。
　　“正是因为离开了十几年，如今终于再次踏在这片似曾相识的土地上才会感慨啊。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男子摆摆手，不再费心解释自己心中难以言明的感情。
　　诚如书童谨言所说，当初举家迁离开封的时候，自己不过是个刚满七岁的黄毛小儿，即使真有什么铭刻心底的记忆，也在这数十载的岁月洗磨中，不剩下什么了。
　　只不过人心有的时候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东西，哪怕对于此地他已经是全然的陌生，但是面对着这方记忆中完全搜寻不到丝毫熟悉的街景，隐约间却依然会有些难以名状的情愫渗透出来。
　　对于男子的这些复杂感觉，年纪尚轻且打小就生活在关外的书童谨言是不明白也无从体会的。
　　眼见主子才一会儿功夫又兀自陷入了沉思，谨言无奈的叹了口气，道：
　　“那个……小……少爷……”
　　不知道自己的再次打扰会不会又招来一记爆栗，谨言显得有点期期艾艾：
　　“您瞒着……老爷和小姐，提前了好几天先一步到达开封，难道就是为了站在城门口‘感慨’吗？”
　　闻言，男子没好气地给了书童一记卫生眼，实在是拿这个半点用处没有，光会破坏气氛的家伙没辙，原本感慨万千的思绪这会儿也全都不知道跑哪儿凉快去了：
　　“我说谨言，你还真是有够扫兴的。早知道你这么麻烦就不带你一起上路了。”
　　“早知道您这么丢脸，我还真后悔跟着一起来了……”
　　书童撇过脸小声嘀咕着，却因为抱怨的声音不够小，而被自家主子听了个清清楚楚。
　　“哦，这可是你说的噢。改明儿个爹他们到了，我就跟他说让你去伺候他老人家。我相信乐行一定会很高兴与你交换的。”
　　男子一边笑呵呵的说着，一边抬脚向前走去，留下呆在原地的书童一阵错愕。
　　后知后觉地消化了主子的话之后，小书童好象火烧屁股似得脸色很不好看地一溜烟追了上去。嘴巴也不歇息的大声哀号：
　　“啊啊啊……小……少爷，您不是当真的吧？！谨言不要跟那个乐行交换，谨言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跟着您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上刀山下火海啦？你不是嫌我这个主子丢人吗？”
　　“不不不……绝对没有绝对没有！”
　　“是吗？怎么感觉那么敷衍啊？”
　　“哪有敷衍？这可都是发自肺腑的。”
　　“是吗？我怀疑……”
　　“少爷您……”
　　“……”
　　“……”
　　随着一前一后两个身影的渐行渐远，两人间颇为大声的对话，也渐渐湮没在了本就热闹的街市间，只是所经之处还是引起了周围行人的侧目，虽然他们似乎对此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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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大联盟掌门人兼前武林盟主凌落石遇害身亡后，儿子凌小骨在开封城门上劫持自己妹妹未果，却突然中邪了似的莫名其妙跳城门自尽；及至后来女儿凌小刀面对家破人亡的悲惨境遇，万念俱灰下选择皈依我佛，从此与青灯古佛相伴。
　　于是乎原本人丁兴旺的大联盟一夕间便土崩瓦解，之前或被迫或自愿宣誓归顺的帮派，也理所当然的先后再次独立出来。
　　而内部群龙无首的大联盟弟子也纷纷作鸟兽散，混得好一点的还比较有人脉关系的，便顺水推舟加入了其他帮派；稍有点想法或者也可以说是小野心的，就干脆自立门户，拉上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兄弟自己在那儿搞个小门小派；至于那些实在不济手上既没有银子打通关系，可以在别的帮派混个脸熟，也没有贼胆占山为王靠自己立稳脚跟，又不愿意安安分分一辈子就这么混吃等死的，便只能落草为寇干些个打家劫舍的勾当了。
　　虽然没有了武林盟主的统辖与管理，各门各派又回到了最初自圈领地自立为王的局面，但是考虑到凌落石这个盟主本来就非人心所向众望所归，因此如今帮派间各人自扫门前雪，相互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协议，倒也演变出了另一番相互制约和平共处的局面。
　　这种微妙的制衡关系到也在无形中，减轻了四大名捕肩上的负担。
　　不用再像过去那样，整天都在各自辖区内转悠，时刻警觉提防着，会有不确定的恶性事件发生，相反如今，只要把注意力多集中在帮派与帮派的交界处，防止某些敏感地带发生冲突私斗就行了。
　　就比如此刻，冷血和铁手正一身官服手提武器，相携走在城中一条酒馆、赌坊分布比较多，龙蛇相对混杂的街道上。
　　严格意义上这是一条三不管地带，街道的左边是海沙帮的地盘，而街道的右边则又被巨鲸帮划归所有。
　　因此两方交接的这中间一条尚且比较热闹的街市，就自然而然变成了海沙帮与巨鲸帮共同所有，同时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两个帮派又都概不负责的灰色地带。
　　于是巡查这样的地方，就成了几为名捕目前的例行任务。
　　冷血和铁手两个人步伐一致，速度协调的并肩在街上彳亍。
　　他们两个人的话都不多，冷血平日里就是一幅能不开口就不开口沉默寡言的个性，铁手虽然不像冷血那样惜字如金，但是不管是在神捕司还是蓝天帮，铁手更多时候扮演的都是听客的角色，原因无它，只是谁叫在这两个地方偏偏都有比他更能说会道的人在呢。
　　因此即便不是刻意营造，但是沉默的氛围似乎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总是特别容易形成。
　　而比较搞笑的是，这种安静的气场却往往在无形中，给周围的人以难言的压迫感，就好像……就好像在他们两个人的面前，哪怕多无赖的家伙都会不自觉肃然起敬，不敢随便造次。
　　也因为这样，只要冷血和铁手一起当班巡逻的时候，所经之处总是比平时更太平，发生意外事件的几率自然也就比平时更小了。
　　不过世事无绝对，比如……
　　“我警告你，要是敢赖账不付钱的话，有你受的。”
　　正当铁手的视线定格在街边小贩兜售的某一根做工尚且细致的漂亮发簪上时，从左前方传来的一声音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却很有警告意味的话语，打断了他正想要上前询价的意图。
　　循着声源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家酒馆还是饭馆的店堂门口，围拢着一群背朝他们明显是在看热闹的人。
　　相互对视了一眼，冷血和铁手便默契十足地向着那群看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