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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案 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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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当初诸葛正我创建神捕司以后,这二十几年来,不管经历了怎样的变故,柳飘雪始终陪伴在诸葛正我身边,细心照顾着诸葛正我,包括后来收养了无情,一干人等的生活起居,也都好像变成了她的份内事。
及至之后的神捕司重开,诸葛正我又眼光独具地陆续召进了刚正热血的铁手,油嘴滑舌的追命和神秘寡言的冷血,柳飘雪也一如既往的负责所有人的膳食。
因此,虽然一直以下人身份自居,但是在神捕司各位的心目中,这位雪姨的地位早就与诸葛正我相当了。
这会儿看见离开了将近一下午的柳飘雪终于回来了,卖乖不落人后的追命,赶紧一个箭步迎上去,
“雪姨,你买菜怎么去了这么久?担心死我了。咦?这位是?……”
姣好的面容只略施粉黛,柳飘雪长长的青丝在脑后被随意盘成一个发髻,看似松松垮垮却又恰到好处不见一丝碎发散出。
虽然衣服的颜色稍显素雅清淡,但包裹着匀称有致的身材,倒也别有一番成熟的韵味。
柳飘雪将手臂上挎着的菜篮递给迎上前来的追命,然后扶着身边一位年长的老妇人进了神捕司的前厅:
“陈大妈,来,这边坐。”
“谢谢你啊,飘雪姑娘。”
被称作陈大妈的妇人入座后,向柳飘雪报以感激的一笑,却因为眼角忍不住滑出的泪水,而使那个笑容平添了几许凄楚。
“雪姨,这位是?”
跟在她们身后走进前厅的追命,好奇的打量着座位上的妇人,探究的眼神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她是陈大妈,我每次买菜都会去她那儿,陈大妈的蔬菜总是又便宜又新鲜。”
柳飘雪不紧不慢地向众人介绍着妇人的身份,只是这番解释却引起了更多的疑惑。
卖菜的大妈?
请她回来加菜吗?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看得出来,大家在知晓了这位妇人的身份后,反而显得更莫名所以了。
“雪姨,你把她带来是?……”
终于替众人问出了心中的不解,微皱着眉心,追命拎在手上的菜篮也忘了放下。
和着木轮车辙滚过地面的些微颠簸声,外形上有着五分相似的金剑和银剑一人一边,步调一致配合默契地推着那张,造型古朴又不失典雅的木制轮椅,将行动受限的无情带至众人中间。
“雪姨,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
以无情对柳飘雪的了解,自然知道她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将外人往家里带的人,更何况这神捕司也算得上是堂堂官府重地。
而且经过细心观察,从刚才进门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无情却发现这位妇人已经用衣袖轻抹了好几次眼角,如果她不是患有什么眼疾,那八成就是因伤心而落泪了。
一来二去稍加推敲,便不难猜出柳飘雪将其带回神捕司的意图了。
同样的,相处了二十几年,对于无情过人的聪明才智,柳飘雪自然比谁都清楚,而这也正是她将陈大妈带回神捕司的初衷,虽然她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必要:
“是这样,我今天买菜的时候,陈大妈告诉我她的女儿晓云……”
“呃,雪姨雪姨啊。”
柳飘雪才刚开口说了一句话,就被一旁的追命硬生生打断了,
“如果陈大妈的女儿……小云姑娘是吧……如果她真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话,我追命一定义不容辞,不过既然是陈大妈的事情,那么是不是让大妈自己亲自说会比较清楚明白呢?至于雪姨你嘛……嘿嘿……”
透着一脸狡黠的笑容,追命自动略过柳飘雪脸上淡淡的愠怒,两手一起径直将菜篮高高举起,整个递到他的雪姨面前,装作一脸诚恳样,继续说道:
“不如赶快去厨房,为我们几个做一桌雪姨您最拿手的,既能填饱肚子,又美味无比的晚餐怎么样?你也知道如果饿着肚子的话,比较不容易想出好办法呀,对吧?”
虽然追命这番瞎掰胡诌的言论,很有点强词夺理耍无赖的嫌疑,但是看看外面天色也着实不早了,估摸着这几个大男孩应该也的确是饿了很久了。
于是柳飘雪转向一旁坐着的陈大妈,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地鼓励道:
“那好吧,陈大妈,你把晓云的事情和他们几个说一遍,如果真有什么隐情的话,我相信无情他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你放心。”
“嗯,好,麻烦你了,飘雪姑娘。”
闻言,陈大妈反手握住了柳飘雪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掌,略带歉意地连连道谢。
牵动嘴角漾起一抹善解人意的温和笑容,柳飘雪抬起另一只手覆在陈大妈握着自己的手上,柔柔的嗓音一如她的表情温暖人心:
“别这么说。”
再转身,面容姣好的女子却已经摆上了一副大家长的架势,虽然已经刻意想要表现出威严,奈何嘴角的那一轮不自觉的弧度,还是泄露了心底对于这四个大男孩的宠逆:
“至于我呢……”
说话的同时,柳飘雪一把接过追命手中的菜篮,快步向厨房走去,只是嘴上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口吻,
“就负责喂饱你们这一个两个饿死鬼。”
“谢谢雪姨,嘿嘿。”
冲着女子离开的背影又是一阵大声恭维,再回头,追命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向其他几个人扮了个鬼脸。
面对这个油嘴滑舌,对付女人似乎永远都很有一套的好兄弟,自愧不如的铁手只是扯了扯嘴角,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而一旁冷血那张神情酷酷的脸上,不见丝毫情绪波动。恍若置身事外的他,只是依然故我地将擦剑的布巾放在手边的桌上,接着收剑回鞘,不再有下一步动静。
至于无情,虽然依旧是一副优雅的翩翩公子形象,但其实也和冷血一样,对追命这一连串老套的把戏,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转而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一旁的陈大妈身上。
虽然就他自己而言,对那些个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一向都提不起半分兴致,但是出于对雪姨的尊敬,无情还是收起了自负,等到吵吵嚷嚷的追命终于消停下来之后,无情便开始了询问:
“陈大妈,您的女儿有什么问题吗?”
“晓云……我的晓云……她死了……”
一提起爱女的名字,陈大妈又是一阵哽咽。
“死了?!”
显然,原本一伙人都一厢情愿地认为这位卖菜的大婶,充其量也不过就是请他们帮忙找找走失的女儿啊,或者女儿被人始乱终弃想让他们帮忙出口怨气之类的小事情。
谁也没想到这一开口,说出的竟会是如此令人始料不及的情况。
向来嫉恶如仇的铁手,此刻也无暇再顾及蓝若飞让他帮忙核对的单据了,双眉紧锁倾身向前,问道:
“陈大妈您女儿是被谁害死的?”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们晓云会自尽……晓云……晓云一直都很乖,很孝顺,……不会的……”
想起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年过半百的妇人抑制不住悲伤,本就摇摇欲坠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自尽?”
于妇人稍显混乱的言辞组织中捕捉到这个词语,无情不无明显地皱了皱眉。
果然只是一件毫无挑战性的普通事件吗?
还是会有点什么能稍微激起他些许兴致的内容?
“呃,陈大妈陈大妈,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你女儿是自尽的?”
刚才还想着大展拳脚声张正义的铁手,此时也有点不知所谓了。
“这么说您女儿是自寻的死路?陈大妈,这要是你女儿只是自己一时想不开就……那我们可真是无能为力了。”
追命喋喋不休的一番带着说教感觉的言辞,却在铁手责备意味颇浓的眼光中,声音越来越轻,只是说完后还有点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我说的也是事实嘛……”
“嗯嗯……”
用力摇了摇头,陈大妈并没有在意追命刚才不礼貌的态度,只是抬起衣袖再次擦了擦眼角,略微冷静下来整理了一番思绪后,才嗓音黯哑地说了起来:
“晓云从小就在城里的左员外家里当丫环,负责照顾青青小姐,也就是左员外的独生女。这十几年来晓云一直都安安分分的,她做事勤快,左府上下也都很喜欢我们晓云,左员外还说日后青青小姐出嫁了,晓云如果不愿意一起陪嫁的话,她随时随地都能够回自己家来。”
虽然只是身份低微的下人,但是说到女儿得主人家喜欢的时候,身为母亲的陈大妈脸上依然露出了自豪的神情,
“我家男人死得早,家里只靠我卖菜赚来的一点银两过日子。晓云很孝顺知道家里的苦处,所以每个月都会把自己的工钱省下来托人捎回来,还说自己在左府有得吃有得穿,用不到什么花费。”
都说女儿是母亲心头上的一块肉,看着陈大妈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过往,虽然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但是一时间也没有人出声打断。
“最近听说左员外给青青小姐许了人家,过不久就要进门了。晓云看我年纪也大了,就商量着等青青小姐出嫁后,她就向左员外辞行,回家来照顾我,这样我们母女也能享享天伦,谁知……”
刚才还流露着慈祥笑容,并且真切向往着可以预见的美好未来的妇人,突然就哽咽了。
“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随着陈大妈的讲述而感同身受,本就单纯容易被别人的感情影响的铁手,也突然纠结了起来。
“前几天左府的管事突然跑来告诉我,我们晓云偷了府上的东西被发现后,就……就……就割腕自尽了……”
说到伤心处,抑制不住满腔的悲伤,陈大妈早就已经泣不成声了。
“偷东西?”
追命本就略显张扬的高嗓音,在提到“偷东西”这三个字时,更是扯高了几度,之前在陈大妈的叙述中慢慢建立起来的,对晓云姑娘的好印象,也霎时烟消云散了。
虽然他以前也常常干些坑蒙拐骗之类的勾当,但是这并不表示他认同这些做法。
“割腕?……”
不同于追命第一时间的反应,端坐一旁的无情却只是呢喃着另一个无关痛痒的词语,声音轻得形同唇语般难以辨认,只有感官敏锐过人的冷血注意到了。
而不等众人有进一步的评价,陈大妈已经大声替自己的女儿辩驳了起来:
“请你们相信我,我女儿不会偷东西的,晓云一定是被冤枉的。”
“有没有偷东西,是不是被冤枉的,这种事情只要稍加调查就会一清二楚了。”
追命的语气忽然就没了之前的热络。
“既然这样,那追命你就负责去调查一下晓云在左府里的情况。”
诸葛正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分配任务这档子事情便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无情的身上。
将被点到名的追命那一脸再明显不过的不满直接无视掉,无情转而语焉不详地提起了又一件事情,
“陈大妈,晓云的遗体现在哪里?”
“在义庄里。”
“是吗,我想明天请你带我去看一下,可以吗?”
“好的。”
获得了陈大妈的同意之后,无情礼貌地微微颔了颔首,眼光流转间看到了冷血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目光短暂的交汇然后错开,彼此没有任何交流,但却已经默契地达成了某些一致。
对这件事,同样心思缜密的两个人都有着万分之一的保留,但也仅止于那微乎其微的万分之一,概率小得几乎可以忽视。
因此暂且保持沉默,似乎是当下最明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