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人生出版社》施一肆

7、实行

　　策划案通过后戚七就越来越忙了，原本是她退路的中学生栏目杂活越来越成为她烦躁心情的导火索，琐碎繁杂，哪怕她还是摆着笑脸完成各项任务。

　　每天处理完这些杂七杂八的工作，留给新栏目的时间和精力都不多。

　　她只能见缝插针地联络需要合作的各个单位，事情进展得很缓慢。

　　马青云提醒她分清主次，她也要坚持不退中学生专栏，但忙着工农文学栏目的落实，戚七还是不知不觉中从原先的项目里面抽离出一些。

　　办公室里抱怨声多起来，戚七才意识到她这样两头顾，顾不全，那些她没做的事儿自然要其他人承担。她先前干各种杂活的积极性一减退，那些哪怕不是她义务中的事儿也成了同事心里有怨念的由头。

　　戚七只得心里一狠，跟领导说明两头兼顾不来的现状。这样一来，戚七几乎完全成了无组织的单打独斗。

　　上周社里招了个实习生，说是协助戚七。似乎还特意招的一个男生，打着跑工地一个女孩子不安全的旗号。虽然事实里掺杂着两重偏见。

　　好在艾泊伦确实能力出众。但他的能力与戚七的能力加起来，恰好就是一个没有实际项目落实的经验的大缺口，两个人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一星期下来，艾泊伦几乎把戚七在出版社里三年也没尝试摸清的东西全整了明白。戚七只得自惭形愧。

　　恐怕艾泊伦进社里已经准备好了像前辈学习一番，结果沦落得反倒要带着戚七。

　　不得不说，这给了戚七很大的刺激，她也不断地努力起来。以前三年没见过一面的同事，她也一个一个抓着人家请教，财务问题，法务，设计，印刷，出版，宣传……每一样都让人头疼。但戚七也得承认，她像是过了很多年又活了过来。

　　三年里在出版社干些细活，她先前没细细考量，原以为只是浑浑噩噩躺过去了，现在当了小小的一把手，项目弄起来，那三年的杂活不得不说给她很多便利，像股暗泉，时不时冒上来滋养她。

　　戚七分配联络各大平台新媒体人的任务给艾泊伦，要他整理出各个主播的内容风格质量、地域归属这类资料，之后做统一刷选。

　　她主张自己去做线下联络，联系惠工组织，先跟省内几个组织争取了宣传机会，又计划着去几个工业大省寻求合作，不得不说，对省外的项目，戚七应对得很吃力。

　　原本肠胃就不舒服，晕车晕机，现在还需要各处出差，每天吊着口气工作下来就跟死了一遍差不离了。

　　晚上又得加班赶宣传资料，戚七也不知道往常用的PPT一类，还究竟适用不适用，只得宣传手册、宣传视频、各类讲说都准备一遍以备不时之需。

　　去现场宣传的时候，戚七叫上艾泊伦跟自己一起去。艾泊伦开了自己的车。戚七顿时后悔起来！千金难买早知道，她就该压榨压榨新同事。那些等公交，挤地铁的苦头像是白吃了一样。最最重要的，是艾泊伦车开得不错，至少戚七这个重度晕车患者乘车体验不错，一趟下来，心情反倒舒畅起来。

　　不过，戚七暗想，这或许还是长得好看的人，赏心悦目的效果。

　　艾泊伦车上空气还挺清新。戚七靠着椅背，眼睛呆愣愣看着前面的车流。她和艾同学交流不多，工作交流就是工作交流，连寒暄什么的也都没有。

　　艾泊伦刚进出版社了解各部门的时候，没感觉到他的内向或不善言辞。现在跟编辑部其他年轻男生也时常谈笑风生，打成一片。

　　或许是进入工作状态的缘故吧。戚七想。总之，就像现在，哪怕两人同在一辆车上，也静默着，不尴不尬。

　　戚七最初没察觉尴尬，因为一直在发呆。突然醒神发现自己瘫软在座椅里太过放松自然，还是在环绕着的钢琴曲里坐直了身子。

　　经过今天这一场宣传，戚七想了想打算以后的宣传由艾泊伦来主讲，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工作量太大。

　　但两人直到回到出版社几乎也没有过什么交流。

　　艾泊伦收拾好东西，跟戚七打招呼，问需不需要送她回去。

　　戚七说是不用，又说占用他时间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你先坐一下。”戚七给他推了个糕点过去，还有一杯出版社休息区的果汁。

　　艾泊伦看见糕点，又抬头隐约瞟了眼戚七。手里握着杯子坐下来，一副听人安排的模样，活像学生见了班主任。

　　“你，现在主播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要不明天先发一份已经弄好的我看一看，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我按各个平台弄了一份，又按各种类型划分了一份，现在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部里青年濮晓昶要下班，跟戚七说了声拜拜明天见，戚七也笑着对濮晓昶挥了挥手。路过艾泊伦，嘻嘻哈哈拍着他肩膀说是先走了。艾泊伦瑟缩了下肩膀，转过身去点了点头，还暗暗使些调皮孩子的眼色。

　　戚七喝了口咖啡，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被留堂的孩子跟先走的不仗义兄弟眉来眼去，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猜测，用杯子遮着嘴巴笑了笑。

　　“戚老师，需要我现在就发给您吗？刚好有问题您看完可以直接跟我讲。”艾泊伦坐正了，神色就也正经起来。

　　“你不急着下班吗？”戚七放下杯子，手已经要去开电脑了。

　　“不急不急。我马上给您发。”
　　看样子艾泊伦工作效率很高，甚至连主播各种联系方式都附上去了。
　　“你已经初步跟他们聊过了吧。”
　　“对。但您放心，策划核心内容我留了个心眼没说。”

　　“没事儿，说了也不会怎样。哎！我大意了。早知道应该让你搜集资料的时候就一并调查他们的合作意愿了。省得返工。”其实一如说戚七没想到，不如说她开始没放心，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自己再去搜集一遍资料的打算，累人但踏实。

　　“这样啊。”艾泊伦听完有个要给反应的任务似的，应和了一下，似乎又想了想：“没事儿，按您之前都计划走，过完这遍我们先看看他们的内容再去联系也行的。”

　　“现在又要跑线下，又要做线上搜集，会不会觉得很累？”戚七坐在岸上，把鱼钩放了下去。

　　“不会。线上搜集其实跟日常刷视频的娱乐也差不多，只是需要稍稍整理一下而已。老师，您放心。”

　　“那如果把之后的宣传演讲这部分交给你，会觉得吃力吗？”不及艾泊伦说什么，戚七又赶紧补充，“没关系，你可以直接说，因为我给你的任务还挺杂的，我自己又想一出是一出，要是有困难也没关系。”

　　艾泊伦大概也没想过会有这种领导，但还是比较坚定地看着戚七说了可以。

　　“好嘞，那我把目前的资料都发给你，你看看要怎么规划，按你自己的想法和理解来安排怎么宣传就好。我接下来，应该是要跟工人具体对接了。”
　　戚七立马把压缩包发给艾泊伦，斩断他的退路。心情像一朵被打开的花苞，剥削阶级的快乐大底如此。

　　“还有新的企业联络，农民文学那边我也差不多要跟进一下了。”

　　“好。到时候您走工地，下乡有需要的话可以叫上我。”

　　“好的！谢谢！那你查收一下资料，差不多就下班吧，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戚老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