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出版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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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七的大学四年像一个被诅咒过的梦。毕业后，戚爸当年说的什么非重点大学毫无意义，似乎被一个又一个招聘公告证明着。
戚七念的图书馆管理专业，岗位需求本就不多，又是个没什么含金量的普通大学本科，本科绩点也难看。戚七心里很明白，自己没什么能力，不求什么好工作，她想着但凡有个工作能养家糊口，况且她自己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好不容易通过了网申，到了面试环节，面对面试官的问题节节败退，全无底气。意料之中收到邮件回复说什么很遗憾，感谢参与，需要优秀人才。
戚七搞不明白如何算得上优秀人才，优秀人才究竟占总人口多大比重，不优秀的群体如何讨生活。
毕业即失业，不再是一句调侃，是真真实实的窘境。说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但戚七自认经不起别人说，做不到无视别人的冷眼。
说下定决心考研，只是考不上错过招聘黄金期该怎么办？但是不考研以现在这种简历怎么找工作？就算侥幸考上了怎么念下去。经过大学的四年，戚七彻底明白实现经济独立是多么困难。
戚久久结束高考学的艺术，私立学校需要一大笔学费。哪怕戚誉说砸锅卖铁也能供，戚七没那个心理承受能力让老父母亲砸锅卖铁。
尤其近来戚七越发觉得戚爸戚妈养育孩子的不值得。这些年全家供学开销占总开销的大头，恩格尔系数很好看，但是那是戚爸戚妈勒着裤腰带算出来的漂亮式子。
养了两个娃娃，全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开支，几乎没有任何回馈。在村子里面徒有好名声，实则日子过得最紧，每天田间地头收工最晚。
甚至戚七不学无术的混子同学也干汽修或是打零工实现真正的独立了。戚七仍在啃老。以前说毕业了好日子就在前头，可按目前来看，戚七不但做不了图书管理，做不了汽修，也干不来零工，甚至遇上社会里的人话都说不畅通。
看后来的发展情况，戚七唯一预言到的，确是吃不成公家饭。她做出版社里的合同工挺久了，工资少，但活还不错，能锻炼人。工资少点，但比种地轻松，收入稳定。
昨天开会说要开新栏目，弄新媒体，动员年轻人发挥新鲜力量。但年轻人里头，真正的高校毕业生都有真才实学，早几年就已经各自占山为王了。这次开疆拓土的尝试工作落到戚七头上。
在出版社干杂活没什么不好的，出了什么事也不需要她担责，压力也不大。只是现在这个开新栏目的活既然已经派到，要落上戚七的名字，就不能办得太难看。
戚七绞着稀稀疏疏几根枯黄的毛发，眼珠子疼得突突突地要跳出镜片，眼皮快要合上了。一整天喝的咖啡起着作用，胃绞得跟杨秀莲搓衣服似的。
从早上起来到现在凌晨两点，戚七就着咖啡吃了两袋干的方便面。现在报应终于来了。种瓜得瓜呢，种豆得豆，戚七目前的处境全是她从小到大种来的因果报应。
终于把策划草案弄好，甚至来不及洗漱，吞了两颗药就爬床上倒下了。
早上急急忙忙出门，挤着公交往出版社赶。没来得及放东西，就收到几个电子文档说要打印成册。
虽然说戚七目前负责新栏目策划，但还留在原本的项目组里面，大家也都习惯安排戚七往常一样的活儿了。这对戚七来说是天大的好事，至少办杂了新栏目还有个退路。
毕竟当初能留下来就靠运气和前辈的善良，近些年招的都是高校研究生。只要能留下来，戚七甘愿“伏低做小”，按老家老一辈的说法，手脚麻利，大小杂活尽量揽，反正DNA里面全是体力劳动的优良基因，干点出不了差错的体力活更讨巧，留着的希望也大。
戚七把资料打印好，又去印刷部搬样刊。终于弄好这些，喝了口水。复查了下昨晚搞的策划，打算找部里的前辈帮忙看看。
所谓前辈其实还晚戚七一年进编辑部，但戚七大学混日子，工作了也没多上心，她的拼劲儿只在儿童时期短暂的存在过。马青云实力很强，干事干脆利落，说话直接但不让人嫌。
戚七就需要这样的人来直接地让她面对血淋淋的现实才能有长进。戚七再颓废也知道这次负责的项目是个天大的机会，得抓牢，这次办不好，以后打杂的机会都可能没了。
马青云说她先看看，晚上下班后整理整理再跟戚七谈。戚七知道她是为自己好，要细看，说了感谢就关着门退出去没再打扰。
坐到电脑前才有时间拿起手机瞄一眼。戚久久给发来信息，问最近怎么样，入冬天冷想不想给她买件大衣。
戚七直接把她设成消息免打扰，再回复说，羡慕你的心理素质和脸皮，居然能做到反反复复开口闭口不是要这就是要那。
回复完戚七就放下了手机，眼不看为净。
整个人也无力起来，身子像是被树根严严实实地拖住，叫人逃不过，也动弹不得。
戚七手捂着胃，脊背靠在办公椅靠背上。多羡慕彩虹养的猫呀，懒得那么唯美雍容，下辈子投胎要努力做个宠物，之所以是宠物，就是专门让人宠着的，哪怕是个物，也好在叫人宠着。
熬到晚饭时间，跟马青云去出版社附近一个小资情调的餐馆吃意面。吃完两人借着这地儿讨论策划案。
马青云拿着勾画批注过的稿子跟戚七细讲，“点子还算新颖，但是缺少市场分析，你那儿最好还是做个背调。项目整体不错，但是具体落实你再考虑一下，细化了，自己先把可能性列出来，再根据实际操作条件选择最有可行性的。你现在，策划上的落实还是不太清晰，太理想主义了，还是要联系财务，看看拨款能有多大支撑，至少得先把客观条件弄清楚，项目要落实就不能太主观。现在要先试水，那资金那方面应该也不会说可着你用，并不是说项目策划新颖就好，最重要的还是可行性。我待会儿回去给你发上次咱们弄的那儿童栏目策划，你看看有没有帮助吧。”
戚七听着不住点头，她从小到大就没干过这种拿主意干实事的领导，习惯了虾兵蟹将的角色。项目落地还真是遥远。
“青云，你帮我批注这份稿子我拿回去研究研究，行不？”
“有什么不行的。你也不用太着急，慢慢磨，稳扎稳打。要是现在这个中学生杂志项目太忙，你跟组里打个招呼。”青云给戚七递了份餐后甜点。
“组里没事。最近没啥可忙的，没新项目，跟进那帮孩子的稿子就行。谢谢你了，青云。”
戚七吃了口蛋糕，默默把单结了。
吃完饭，青云开车送她回出租屋。临下车，青云给戚七又递了两套书，让她到屋子给个消息。
戚七目送青云离开，才转身往楼里走。楼梯爬到一半，胃实在难受，就着台阶坐了会儿，猛地想起时间差不多，给马青云发了个信息让她安心，等缓过一点，赶紧跑上去，一进门上了锁就往厕所奔。
出来吃了药，往家里打电话。
杨秀莲问最近胃还难受不难受，又说该吃就得吃，你们下班有个准点儿，吃饭按点儿吃胃就不会那么难受。
戚七问天冷了没有，说买了几件衣服，记得留意快递去取。
戚誉在旁边叨叨，说买什么，都穿不完，去年那件羽绒服都还没穿过。
没穿过，硬是要屯着，觉得种地糟蹋了好衣服，留着等个体面时间穿。可是从早到晚在田间地头穿个缝缝补补的外套，宁可扛着冻，也不舍得这么件衣服？
戚七说不出话来。不可能明白不了，他们说省吃俭用就为了你们姐妹俩，并不是说说而已。但戚七宁可他们是不负责任的家长，跟村子里一些大伯大妈似的大吃大喝，她也不想戚爸戚妈这样省。最叫人难受的，是他们不省，戚七日子的确不会好过。
戚七是姐姐，似乎她先读完书了，按理说是她先用干净了家里的存款，理应她供戚久久上学。村里祖祖辈辈都是这样，况且戚爸戚妈确是要老了。
戚爸戚妈现在似乎是帮戚七分担了些担子。可是，戚七还是不由自主的想，戚久久是他们的孩子，他们生的。
为什么到头来，是要戚七负责了呢？但她确实是用了家里钱了。
杨秀莲又说午饭后戚久久给她们去了电话，说学校很冷，自己买了毯子。又问姐妹两最近有没有联系。
戚七说有。
杨秀莲说，人家久久说她昨晚打个电话关心关心你，你不接，今早给你消息，倒讨得一些骂。
戚七近乎在电话这头冷笑了，关心？这样的关心我给她，她倒是要不要！每次发消息打电话，哪次不是暗示钱，就是说送她双鞋，没过多久又是衣服，零食。如果这是关心，那我不要了！哪怕要给她买保暖睡衣，看见这样的消息只觉得退货最好！
杨秀莲在那边打哈哈，或许仍旧觉得戚久久像小时候那样机敏，又或许这是两个女儿的亲情往来，属于姐妹的玩笑。总之杨秀莲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戚誉的声音隐隐传过来，大致是说戚久久的费用他们有给，前几天有打过一笔钱，戚七顾好自己就可以。
戚七仰了仰头，但眼泪还是顺着脸一直淌到脖子上。哪怕戚久久说了那么多次，其实她给她打钱或者买什么东西都不过是偶尔。
只是，从小到大，戚七伸手向亲爹亲妈要钱都觉得面愧，戚久久是怎么做到自然而然向她开口的，哪怕是个玩笑，这种习惯性的依赖也足够叫她感到气愤。
戚七终于还是得承认，戚爸说对了，她就是嫉妒戚久久，她至少还有退路。
叮嘱他们去取衣服，问过爷爷奶奶的情况。让他们不用再省，衣服买了就赶紧穿。
戚妈那边说着好好好，她们没省，除了这些也没啥可花费的。又说，不说了，天要黑了，他们赶紧洗完青菜，黑了不好弄。明天大清早得去城里卖了，还得早起。
戚七说那挂了，赶紧回家做饭吃。
挂了电话，戚七去买了防水手套，或许寄回去又是吃灰。大冷天的，杨秀莲洗了一辈子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出版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