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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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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贤街是京城的老街,开国皇帝入住京城的时候,这条街就在这里了,那时候它还叫四方街,只因为它正处中间,四通八达,不管你到京城哪里转悠你总要经过这么一条老街。开国皇帝觉得四方街太俗气,便改名古贤街。
古贤街有这么一间铺子,是间寿材铺,这间寿材铺的年龄几乎和古贤街一样的大,至于为什么天子脚下,繁华地段会有这么一间晦气的店铺?
当年战争结束,寿材铺当家先一步给所有战死的士兵准备了棺椁,高举忠烈厚葬,皇帝也着实是不好意思开口让他搬走。
现在的寿材铺的当家是上一任的遗孤,是为女子。平日里就带着四方小凳坐在门口,双手往袖筒一收,耷拉着眼皮,也不看行人,偶然一抬头,和路人行人对上眼,她也只是伸出手朝他方一指,低声道:“公子,你到前面去转转。”;若有人进了铺子,她就会拾起裙摆起身跟在身后,随后关上铺子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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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瑞芬是不久前被提拔上来的京兆尹,新官上任三把火,刘瑞芬坐着轿子游街,古贤街行人络绎,不少人看到这新来的京兆尹都是好奇的想要看两眼,刘瑞芬扮着亲和的面容看着轿子外的愚民,忍不住感慨,这天子轿子就是比地方哪些穷山郡县好得多,你看看这珠宝铺子,琳琅满目;你瞅瞅这丝绸铺子,人来人往;你品品这寿材铺子,罗可门雀?
“停轿!停轿!”
外头伺候的方六鲻跑到一旁,“爷,怎么了,在这儿停可不太吉利啊,还是往前走走……”
刘瑞芬拉下脸皮,“你也知道不吉利,这棺材铺是怎么回事。”
真是晦气。
方六鲻是伺候过几位京兆尹的,呵呵一笑,“爷您可别恼火,这老许家的棺材铺在这古贤街开的有些年头了。当年也是先皇首肯继续在这古贤街开下去的。”
刘瑞芬摆摆手,没好气的回道:“一间给死人卖东西的铺子摆什么谱子,占着这么好的地段,早晚得让人把这晦气的铺子拆了。”
方六鲻眼珠子一转,凑到刘瑞芬耳边低声道:“爷,这铺子可动不的,您的前几任可就是这么调走的。”
这句话给刘瑞芬惊着了,一间棺材铺还有这么大能耐,难不成他家有人做官?
“你乱说些什么!本官是治理地方有功才来接替前任京兆尹。”刘瑞芬拧着方六鲻的耳朵,“本官就不信,这户人家难不成还能出什么达官贵人?”
方六鲻疼的嗷嗷叫唤,“爷,爷,奴才错了。”
“你老是给本官交代,这铺子后面有什么名堂。”
“是锦衣卫的那位。”
刘瑞芬直接悟道了,禁卫军总领盛文元的亲弟弟盛文涟,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不近人情,是皇帝身边的一条恶狗,手里的绣春刀不知道染了多少官吏的人头血。盛家兄弟二人一个护皇宫,一个皇城,民间更是有传,入宫求见盛文元,坊间绕道盛文涟。
这棺材铺和恶狗盛文涟还真是搭。
说着,棺材铺的紧闭的大门打开了,一位面带愁容的青衫客从里面走出,后门跟着永远耷拉着脑袋的女子,二人在门口驻足,许老板微行一礼,客人作揖,匆匆离开。
许老板望向这边,刘瑞芬猝不及防的和她撞了个满眼,许老板依旧像方才那样身搭一礼,朝前方一指,“老爷请到前面去逛逛吧。”
仿佛京兆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路人,刘瑞芬被她这样搞得不自在,毕竟不会有人会想要到棺材铺参观的吧……
刘瑞芬走后,许老板继续坐在门口一如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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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高,估摸着该准备饭食,许老板轻拍裙摆,也不收凳子,眯眼不经意朝斜对面的酒楼望去,准备回去。
毕竟没有人敢开在寿材铺面前,整个寿材铺对面就是空荡的路口。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寿材铺面前停了下来,许老板刚搭上门闩的手顿了下来,推了门板,朝里面一指,“这位公子,我不邀你,你且慢慢来。”
随后许老板先一步走进了铺子,来人跟着进了铺子后,许老板关上了门。
刚才许老板望过去的酒楼里,四个身着锦衣卫官服的男子坐在二楼用餐,靠窗的男子放下手里的酒杯,出神的望着紧闭的门扉。
“走了,人家做生意呢。”周岱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盛文涟,也不看他,低头望着酒杯,“话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换个地方吃饭,整日里三餐在这里吃,不觉得酒楼的老板都快哭了吗?”
坐在周岱对面的宋樊巽直接起身干脆利落的关掉窗户,“盛哥,盛同知,盛大爷,您要是真的看上人家小娘子,你大大方方的去提亲不行吗?我等早都给你打听好了,小娘子名唤许檀,无父无母,家里就剩她和她早年外出游历不归家不知是死是活的兄长,直接提亲就好了,就算那娘们真的不答应,我直接给你绑……唔……”
“阿巽,吃肉。”江笙一筷子捡起掉在桌子上的鸡骨头,笑着戳进宋樊巽的嘴里,“副长官这是发乎情,止乎礼,顺其自然就好,而且,我看那许姑娘或许多少有些注意到了。”
“走吧各位”刚刚出去的夏侯飞站在楼梯口,布满疤痕的脸笑得狰狞,“来活了。”
盛文涟反扣酒杯,轻声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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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许檀起身准备关门,弯腰拾起凳子,视线不经意的看到离得近处的阴影中隐约站着一个人,许檀思索着,应该不会有人想要打劫寿材铺吧……还是天子脚下。
盛文涟看到许檀望向自己,缓缓走出阴影。
许檀看到他的一瞬间就认出来了,这不是连着几个月都在对面酒楼吃酒的那几位中的一位吗?
每到晌午,酒楼二楼窗边就会出来五人,连着几月,没印象都难。
那家酒楼的饭食一般,他们是怎么做到连着吃了几个月的。
盛文涟站在离许檀一米远的地方,手里的绣春刀握得紧,今天在酒楼被宋樊巽吵得乱了神,不由自主得又走到了这里,低头思索自己要怎么解释。
许檀见那人没有动了,视线扫过他手里的绣春刀和身上的锦衣卫制服,心里一颤,这是个大活?
两人沉默的久,虽然这位官爷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但最终还是许檀先开口了,“这位官爷,您且慢慢来,不妨事的。”
人死为大,想来即便是冷血出名的锦衣卫,也是很难接受最爱的人去世的噩耗。
听到自己熟悉的轻柔,盛文涟紧张的抬头,对上许檀温柔的双眸又仓皇移开,结结巴巴:“夜、夜、夜深露重,小心火烛。”
说完立马消失在了夜色里,脚步略显慌乱。
许檀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羞愧的走进屋里扣上门,天哪,人家官爷只是来巡街的,她居然还大不敬的想过是不是皇宫里出了什么事情,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