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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郎情妾意奸事起 玫瑰惑人闹乌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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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琬在饭桌前坐好,有点忐忑地掀了盖子。
一盘千层酥,一盘绿豆糕,不用说,瞧这精细模样儿就是流云斋的。
自从前两日向喜打断他们谈话后,蒋经屿走是走了,自己的待遇突飞猛进。
这三餐吃食顿顿有肉不说,饭后还备着点心充饥。
房间里降暑的冰块更是不少,把向喜都惊到了。
沐琬摸摸鼻子,竟然有种讨得对方龙心大悦,对自己恩宠有加的奇怪感觉。
她赶紧摇摇头,管他呢,反正有好处就收着,总是不亏。
上次去昌鸿书铺没能打听出什么消息,沐琬便托小七出去买了本市场上畅销的算学辅导书。
所谓辅导书就是在课本之外给予最详细的讲解,进一步拓宽知识,哪怕是絮叨一点,也要力求让考生学懂学透。
对于《明算》科目而言,大多学生是从朝廷翰林编纂的《算术十经》学起,分为面积体积计算、比例分配、正负数运算等几方面。
这本《算术十经》她也细细读过,大概是给出一个问题,用一种或多种方法解答,但过程有些简略,若没有任何基础的考生学习,恐怕得数遍思考才能跟上解题者的思路。
她写的《算术详说》中按照问题与解题方法两个层面分类,讲解不可谓不细致。
那为什么销量还上不去呢?沐琬对比了下小七买回来的这本《算学注解》,写的很讨巧,就是课本《算术十经》的一个拓写,把作者有所简省的那些步骤都写了出来,并在页脚给予评点。
扪心自问,她觉得自家书的知识量更丰富些,可现实却打脸了,考生觉得《算学注解》更有帮助。
也许不是知识量的问题,而是这本书的内容还不够通俗易懂。
前朝大诗人作诗追求让白丁都能听懂,自己也应当打造一本“从零学起”的书,让在算学方面零基础的学生拿到这本书都可以自学成材。
最重要的是,沐琬跟昌鸿书铺再无瓜葛,短期内没了交稿的压力,可以好好理清思路。
心里打定主意,她开始认真翻阅,对书稿内容进行细细调整。
向喜接过德儿送来的玫瑰露,在门口犹豫了下,这姑娘眼看着又入魔了,头都快扎进书里去,可不敢惊扰,便跟德儿比了个嘘的手势,悄悄踮着脚儿把碗放到了饭桌上,又带上门出去了。
德儿倒是瞧了个新鲜,“沐姑娘真是爱看书,比太夫人劲头还足呢!”
向喜拉着他又走远些,奇道,“太夫人也在房里这般么?”
德儿嘻嘻的捂嘴,“我又没去过她房间,怎么清楚她都干些什么,章二姑娘不是有名的才女吗,想必才女就是整日读书的。”
向喜颇为认同的点点头,“沐姑娘一坐到书桌前就是大半日,不吃饭也不愿听我说话,非得什么时候搁了笔才行。”
“这倒是跟科考的学生一般了,也不知真的假的。”德儿撇撇嘴叹道,前两日还听福瑞嘀咕她指不定是翻些男欢女爱的话本子,只这话如今万不能说罢了。
别管人家读书真假,可手段是真真的,没几日功夫不就把爷拿下了吗,如今阖府都在为老太爷守孝,也就沐姑娘这处还能吃上荤腥。
爷从外面应酬得了小瓶玫瑰露,巴巴就让他送过来了,可见心里想着。
要知道他家爷可不比江公子那等风流浪子,从前见了怡翠阁的香芝姑娘都懒得给一个眼角风。只听福瑞说这姑娘长得也极美,他却还没机会见过。
从客房院出来,德儿心里正琢磨着呢,冷不丁背上被人“啪”地拍了下,惊的他一哆嗦,正要开骂,却瞧见巧珍从廊下柱子后面探出头来,巧笑倩兮,好不动人。
德儿立马堆了笑,上手就要去揽她,却被巧珍一闪身躲开了,“青天白日的,你仔细着点!”
“呦,小姑奶奶,有段日子没见了,脾气见长呢。”德儿倒不恼,见四下无人又去拉她,这次如愿摸到了美人的手。
巧珍假意扯了扯,委屈道,“我这手也糙了脸也粗了,你还不快松开。”
德儿细细揉捏道,“说哪里话,小手儿比那面团还软和呢,如何就见不得人。”边说边翻看来,还真发现了两个新生的糨子,“你现在做了太夫人身边的体面丫头,怎么还干多少粗活?”
巧珍瞧他发现了,更是委屈的要掉下泪来,“什么体面丫头,那太夫人整日搓磨我,过的还不如粗使丫头痛快,她就是看不惯我皮子比她白,生的比她好看!”
德儿忙拽了她到墙根,沉了脸压低声音道,“可不敢胡说。太夫人虽不掌权,可明面上确是辈分最大的。”
巧珍撅了嘴儿,想说什么又止住了,支支吾吾道,“我晚上在厢房等着你,有话儿说。”
德儿恢复嬉笑,快速捏了下她腰后的肉儿,“多晚哥都等你。”
等沐琬草草修改完一段落后,天色已经擦黑了,向喜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就等着她写完用饭呢。
沐琬伸展着僵硬的身子,等着向喜去厨房端热菜来,随手端起桌上的碗喝了几口。嗯,这水甜滋滋的,有股花香味儿。
“那是老爷给您的玫瑰水,好喝吗姑娘?”
向喜提着沉甸甸的食盒过来,手脚麻利的布菜。
沐琬惊讶道,“玫瑰水,蒋老爷从哪里得来的?”
“这就不知了,”向喜促狭道,“可老爷对您的心却明白着呢!”
沐琬顿了手,前几天烛光中二人对视的场景记忆犹新。
蒋经屿英俊的眉眼,温和的模样儿,脉脉含情——
他他他,他真的?
沐琬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就喜欢上自己了?
也对,像他这种年岁的富家公子哥,不知道妻妾都娶了多少,如今他虽因两次守孝暂时耽搁了婚事,可不代表他没有需求。在过渡期找个纾解工具、破布娃娃,不是很正常的嘛。
沐琬一阵阵恶寒,她清楚自己的模样身段多出挑,以往在小冶村基本都闭门不出,出门必做好掩饰装扮,就是怕居心不良的歹人觊觎。
到了这高墙大院之中,因护卫安全,平日又见不到什么人,才渐渐放松了警惕。
此刻后悔已然无用。沐琬从来就不是只会自责的人,既然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就得想办法化解才对。怎么让蒋老爷打消念头呢?
委婉拒绝。
坚决不行,他是这蒋府的家主,被客居女子先驳了面子,该多么恼羞成怒,而且有一句话不是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吗,自己拒绝的话一出口,就必须搬离蒋家了,再无容身之处。
可外面的世界显然更危险,无论沐琬多要强,都必须承认,她现在还没有积攒起独立生存的资本。
那么,最好的办法是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行,无法相配。
回想起两人仅有的几次相处,沐琬都想抽自己个耳光。估计现在在他心里,沐姑娘定是个温柔贤淑、知书达理的美女加才女,所以瞬间便沦陷了,给自己改善伙食,送这送那。
不行,要揭开假面,让他认清自己糙汉加粗俗的事实,决计是对高贵如他的玷污。
沐琬大脑飞速运转,比写书时还紧张几分。
“向喜,去厨房找点东西。”
向喜刚收拾好准备吃饭,闻言疑惑问道,“还需要什么吗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