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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疑心人夜闯闺房,娇娘子百般逢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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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经屿命福瑞在原地等着,他自己一个鹞子翻身便上了墙—早年间成日打架玩闹,没点功夫怎好使得。
沐琬早已经回了。晚饭是一盘醋溜土豆丝,凉拌豆腐,加上几个馍馍和一碗蛋花汤,沐琬囫囵下肚,向喜便收拾碗筷去了。
左右无事,她靠在床边用铁夹子剥起核桃,边剥边计量着辅导书的内容。
还没成个想法,便听得外面有动静,沐琬高声问谁却不答话,还当是猫儿呢,门却咚咚响了两下。
是哪儿的丫鬟吗?
向喜刚抱了碗碟出去,该没这么快。
沐琬起身去开门,刚一开开,忽的钻进个黑影,歪着身子往里面探脑袋,吓得沐琬举起手中的核桃夹砸了个结结实实,黑影吃痛厉声道,“干什么!”
沐琬这才听出好像蒋老爷的声音,心中稍安,返身拿了油灯一照,还真是他。
这人私闯闺房,鬼鬼祟祟的跟小偷一样,还好意思责问自己,简直无理取闹。
沐琬忍着气问他,“老爷怎么过来了,话也不招呼一声就往里面闯,我还当您是贼人呢!”
蒋经屿捂着颈子后退了两步站定,听见“贼人”二字便觉好笑,刚才他出其不意看的分明,桌面上仍是白日那摞子东西,可见没翻看过,油灯点在床前的高凳上,必是有人躺着躲懒。
正是这个道理,没人看见的时候,谁还会一直做戏?
如今自己贸然进来,她恐怕没了才女的名头,赶紧倒打一把喊他为贼人,真真好算计。
不过她大可以推说身上不好什么的,女人们惯常撒娇做痴蒙混。
蒋经屿心下思量,如今尚无实据,仅凭捕风捉影的猜测就赶她出去太过草率,又是和家父有旧故的人,传出去名声也过不得,不若先留着,与她周旋一二,天长日久不怕露不出马脚来。
沐琬见这人竟被自己喝住了,站在外面半天不动弹,思及自己刚才那一夹子,不由得心虚起来,便放软了声音道,“老爷您没事吧?快进来坐。”
蒋经屿揉了揉便放下手,瞧她外衫的带儿都没系好,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里面的窈窕身形一览无余,头发半散半挽不成个样子,只眨着水汪汪的杏眼儿娇声软语请自己,不是美人计又是什么。
他心中鄙夷,面上却装作一副被迷惑住的温情来,轻声道,“刚才是爷唐突,对不住沐姑娘。不知姑娘可用了晚饭,住的还习惯吗?”
沐琬见这人态度软和起来,仿佛刚才进门攥她手的狠厉劲儿不曾存在过,虽不知他是什么想头,既然都认了不对,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样两下站着问话怪别扭的,她客气道,“老爷进来说话吧,外面蚊子多仔细咬着。我刚吃过饭,向喜照顾得细致,没什么不周到的。”
蒋经屿只道她贼心不死,始终想引自己入彀,孤男寡女的没个避讳,却要如她的愿,看她如何施展本领。
他跟着沐琬进了屋,里面只点了一根蜡,怪不得暗沉沉的,房间不大,现在用了冰不好开窗,却也不显得凉快。
蒋经屿不禁皱眉,“怎的不多拿点冰来?”
沐琬抿抿嘴,这不是自觉么,蒋家虽说是大户,可夏日也不是谁都有冰使的,除了两位正经主子,再算上福管家,就没人再配用冰了。
每日运来的量有限,这边多用了那边就少使,她也是想低调点罢了。
“你要什么只管拿,福瑞会看着办的,没必要给爷节省。”
蒋经屿大概清楚她的心思,又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手段,试探道,“晚上可打算做什么,一个人闷得慌可以去外面走走。”
沐琬见他声音温和,规矩的坐在椅子上,半点没有刚才的狠辣劲儿,慢慢卸下了防备,“不是刻意要省,只是这院子里就我和向喜两人,闭了门穿的轻薄些,倒也没觉得有多热。”
这话说出来,她才后知后觉的看向身上,好在披了外衫,便稍拢了继续道,“晚上也不过歇着和向喜说会话儿,或者寻几个画本子看罢了。”
画本子?
“什么样儿的画本子,可还是学那灾害相关的么?”
沐琬一听,心跳咚咚几声,暗道他可快忘了这档子事儿吧,传出去了没法跟别人解释。
“不是不是,类似青蛇传、化蝶之类的本子都看着玩儿,”沐琬瞎编几个模糊的名字,半低了头做羞怯状,“都是女儿家的消遣东西,实在上不了台面,比不得爷满腹经纶,远见卓识。”
蒋经屿自动忽略她拍马的话,暗自记下这两个名字,假意调笑道,“你如何知道爷就满腹经纶了,爷自小是出名儿的逃课纨绔,这是还生着气呢,故意用学习的事儿刺我。”
沐琬连连摇头,后悔自己马屁拍到蹄子上,“老爷虽逃过课,可行为办事颇讲信义,比那学富五车的读书人还好。不知老爷拿走的那册子可有用?”
女子脸颊飞红,皮肤在灯下莹润润的白,当真一勾魂尤物。不过他蒋经屿又是何人,虽不比柳下惠,但也绝非见色丢魂的浪徒。
册子被他命福瑞丢给庄上管家了,那办法写的确是细致,且看能不能起作用吧。
“爷交给庄子上了,若真有用,必得好生谢你。”蒋经屿淡淡道,差点被她带偏思绪,“你若想散心,自可叫福瑞寻上小厮跟着,定能护你周全。”
沐琬瞧着他神情阴了几分,似想到了什么不快的事儿,越发心虚起来,有意弥补刚才的过失,开口解释道,“老爷想岔了,我是自小体弱不爱走动,并非不敢出去。难为您事务繁多还关照我,您真是个顶有善心的好人了。”
蒋经屿差点儿被入口的茶呛到,真难为她转着弯儿的夸,他倒可以给她个正大光明的机会,便故作听不懂的模样,“爷过来问问你近况,就叫有善心了?”
这人怎么连客套话都听不出来,沐琬心里吐槽,笑靥如花,“那当然了,您惦记着我是不忘旧恩,说明老爷有情有义,您拿走册子是惦记百姓,说明老爷懂扶危济困。见微知著,像您这样品德高尚的君子不多见了。”
蒋经屿心底暗觉荒谬,更添了防备之意,欲引她多说些话,好寻出破绽。
她拍马屁的功夫如此老道,料定是惯犯,遂起了捉弄之心,“这话你可说错了,我拿走册子是为了田庄少些损失,能多赚银子,而惦记你嘛——”
他有意顿了顿,沐琬紧张的收了拢衣服的手,就听得后半句道,“是府上规矩不养闲人,若你整日无事可做,不如帮着他们干点杂活。”
什么?
沐琬简直想跳起来揪住他领子咆哮,世上怎么有这种怪脾气的人啊啊啊!
可一想自己确实在白吃白用,刚兴起的丁点气势立马烟消云散。他是真心打算让自己干活,还是故意为难?
蒋府怎么可能缺人手,那就是还记恨自己刚才那一下了。
沐琬无奈的叹口气,认命地继续发动彩虹屁试图挽救,“我听向喜提过,您素来是最宽宏大度之人,而我又是乡下来的女子,自然无知懵懂,难免举止无状。”
“您不仅没有厌烦我,还处处关心,刚才定是听我说体弱才想让多干活,多锻炼,您的心意我都懂,以后会顾惜身子的。”
这话真是大言不惭。谁关心她了?
蒋经屿又气又好笑。
气的是这人身份绝非村姑沐琬,否则不可能如此伶牙俐齿,必定是苏启提过的骗子团伙,见蒋老太爷过世便觉得蒋家好欺负么!
笑的是这女骗子当真会胡说八道,颠倒黑白,不知那给自己算姻缘的媒婆是不是也这般巧舌,才把父亲唬了去。
弄清楚了她的身份,算是不虚此行,接下来只要引她上钩便是。
以骗斗骗。
蒋经屿佯做欣慰地点头,“不错,你确是爷肚子里的听音虫了。以往就听大夫说过,那体弱多病的更不能富养,需得加强运动才能健壮起来。”
“刚才爷故意指使你干活,原本还怕你恼,没想到你竟这样通情达理。姑娘说自己在县城再没亲友了,不知有什么长远打算?”
这人,真的假的?
烛光明灭,照亮了男子英挺的面容。他眸光温柔似含了星辰,正一错不错的望着自己,仿佛已有千万般情意在里头,刚才的话也真是为自己着想。
沐琬被他整的一头雾水,从进门开始,先无礼,后道歉,先关心,再为难,这会儿又含情脉脉起来,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富家老爷的心思果然难测。
配合还是要配合的。
沐琬把刚才剥好的核桃仁推过去给他,试图缓解这视线带来的压力,“尚未想过以后如何,不过我准备在外面干些杂活,以后攒点钱做小本生意,就不会总在府上叨扰了。”
蒋经屿心中嗤笑,就她?
真把自己当做三岁小儿了,一个女人家想做生意白手起家养活自己简直做梦,更别说她还生了这样一副相貌,若到怡翠阁卖身另当别论。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离沐琬更近些,愈加放缓了声音安抚,“别怕,若你有任何难处,爷都会鼎力相助。”
低沉磁性的嗓音像只好听的大提琴,轻柔的吻着人的耳膜,男子疏朗英俊,金线钩边的月白长袍衬得他如上好的羊脂玉般,温润通透,一眼万年。
沐琬差点溺在这多重攻势下,却听得向喜在外面喊道,“姑娘,姑娘!”
二人皆是一惊。
沐琬赶紧起身问向喜何事,蒋经屿不耐烦的闭了眼,差点想把这碍事的小丫头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