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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徐院求见虬髯老生,学生混战乱作一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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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府外面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有个刘家的小厮被人打晕了,也不知是谁,周捕头带人过去瞧了瞧,事发突然无踪迹可循,那小厮醒来后竟然也说不知道被谁打的,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要知道如今丰弋县最出名的事是江家老爷子提前过寿,江家人说为着沾科考的喜气。
听说的人都摇头笑笑,他家江世铭连着考了几回都未中,如今却要沾其他人的喜气么,也实在尴尬了些。
可当事人似无所觉,为筹备寿宴忙的热火朝天,发请柬吩咐戏班子,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郑籍收到请柬没什么反应,只淡淡祝贺了江师爷寿比南山,侯知县却乐得当场表态一定会去。
徐科隐冷嗤一声,随手把那请柬丢开了,江家这等厚颜无耻的,什么提前办寿沾科考喜气都是鬼话,借机敛财行贿却是真。
自从丰弋县进了两名考生后,不少地方都邀请他过去讲学,交流经验,甚至还收到了些拜帖,都是问能否在书院听课的。
放在平常,他自然乐意,大家教学相长有何不可,可现在心里却始终藏着一件事,不上不下的难受。
虬髯老生。
沐姑娘自从秋闱结束就如同凭空消失了般,再也没去过惠民书坊,他从想和对方分享喜悦,到现在摸不到人的焦灼,别提多难受了。
“先生,先生!”
门口的小书童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周掌柜的带话说沐姑娘去了,让我赶快告诉你。”
徐科隐腾地起身,“快快,备车!”
沐琬被周则毅的反应吓了一跳。
她本就打算放榜后过来,又因为去苏家吃酒耽搁了,今日无事过来看看,没想到周掌柜见了她高兴的笑成了一朵菊花,还让她等等别走,徐先生马上过来见她。
沐琬受宠若惊,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大阵仗,“不必惊扰先生,今天我过来一是看书和卷子的销量,二来说一说会试出新书的事情。”
周则毅喜不自胜,好像根本没听她说什么,“姑娘,不知令兄是否知道他出的卷子押题极好?现在临松书院的学生们对于《算术详说》和押题卷都是人手一本了,惠民书坊一直在加印,过来买书的络绎不绝呢!”
沐琬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关于书卷热卖的事,她早有所耳闻了,不过最重要的,“周掌柜,那个,可以把上月月钱结一下吗?”
周则毅还想滔滔不绝,听见沐琬这么问一下子卡住了,立马反应过来,“能能能!哎呀,都怪老夫不好,早就给姑娘算好了月钱,可忘记问你家地址了,本想派伙计去送的——”
沐琬赶紧补充道,“没有没有,是我疏忽了,这阵子忙着别的一直没过来,还要谢谢您一直替我保管。”
周则毅瞧着她神情无异,手下拨弄算盘珠子又快了几分,“上月共销售《算术详说》四十二本,《押题卷》二十三本,总计五两银子,合该给姑娘二两五百文铜钱。”
沐琬疑道,“不对啊掌柜,您算多了,咱们不是六四分账么?”
周则毅笑得神神秘秘,“徐先生特意嘱咐了,给姑娘半数,若是姑娘家里有困难需要银钱,那可以先在惠民书坊支了。”
原来那徐先生这么照顾她,沐琬感动之余又觉得奇怪,对方太热情了,让她有点招架不住,“多谢周掌柜,没有什么困难,还按契约的□□即可。”
“沐姑娘不必客气!”
外面走进来个人,正是匆匆赶到的徐科隐。
他脸上喜色一如周则毅。
“沐姑娘,说实话,老夫已经等你很久了,一是想亲自跟你道喜,请你转告令兄老夫对他钦佩之至,二则,二则还是想问问你,有没有问令兄是否愿意同老夫相见?”
沐琬被他这一番剖白弄得极不好意思,“徐先生,您不必如此,家兄,他也只是赶巧——”
“那个公式法,”徐科隐差点打断她,见她还要说下去又赶紧止住。
沐琬笑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了,现在在徐科隐和周则毅心里,恐怕已经把虬髯老生抬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算学大家的地位,同是算学领域的先生,自然有偶像的那种崇拜感。
可惜她德不配位,心虚着呢,公式是来自现代的智慧,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对考题的把握和预测。
可押得好,不过是有点名气,多卖点书而已,远远不值得他们如此热情以待。
“先生,”她斟酌着开口,既不想泼人家冷水,又难以承受这样的厚待,“家兄知道您的心意,曾和我说过您是为好先生,不过他以半残之躯苟活,实在不愿意见人,便是说话也不想,望先生谅解。”
虚构的家兄,对不住了。
徐科隐大失所望,有种一腔热情无处寄的感觉,这样有才的一个人,就算不良于行,还是把他们这样肢体健全的比下去了,他们在虬髯老生面前才是不敢抬头呢!
虬髯老生不光有才,还很谦虚,和当年他执意辞官回乡,低调开办书院有相通之处,徐科隐失望归失望,可心里已经把虬髯老生的人物形象又抬高了一层。
“他说过我是好先生?”徐科隐抓住这句话,能得到他的认可,自己也就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沐琬认真点头,“先生教出了不少优秀学生,便是我也听得先生大名。”
徐科隐叹口气道,“过奖了,实在是过奖。”
他摇摇头,和周则毅对视一眼,两人是同款的失望加激动,沐琬差点儿就心软的想自爆,可到底忍住了。
这才哪到哪,刚起了个头,可不能飘飘然。
“沐姑娘,”周则毅突然开口,“刚刚说忘记留你的住址,以后若有分红也好送去。”
他又补充道,“你放心,绝不会扰您家人生活,只是以后方便有个往来。”
徐科隐跟着点头,知道住址了逢年过节也可走动走动,来往的亲近些。
沐琬对这两人的人品也信得过,肯定不会做出什么不入流的事儿来,犹豫一下便开了口,“你们只送去蒋府就行。”
“蒋府?”徐科隐惊讶了,他怎么没听蒋经屿提过府上有位天仙似的姑娘,何况沐姑娘和他什么关系,表亲?
那沐姑娘兄长也在蒋府?
沐琬了然,蒋府名气大,丰弋县人人皆知,随便解释道,“我们和蒋老爷有亲戚关系,暂时借宿。”
徐科隐似信非信的点头,“好,好。”
他是不是该找蒋经屿吃个酒了?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先生!”
熟悉的喊声。
众人看去,是临松书院的门童。
这次徐科隐真忍不住说他了,怎么什么事都跟丢了魂儿似的,没个稳重气。
还没开口,那小童便喊着,“先生,王公子和张公子打起来了,还有很多学生也都打起来了,就是当了秀才那王超公子!”
徐科隐和沐琬皆是一惊。
书院都是文质彬彬之人,便心里有什么不快,也都是打嘴仗,哪里会跟街边市井之人似的动手打架。
更何况,王超还是刚当上秀才公的,不应该注意身份么,如此还怎么当众人表率?
徐科隐顾不得教育门童,欲和沐琬说几句别话,又要上车走,沐琬忙道,“先生让我随您同去吧。”
徐科隐不明所以,虽然这绝非什么光彩事,不过沐姑娘向来是个妥帖之人,跟去看看也没什么。
临松书院已经闹成一团了。
苏启刚到书院,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场景,想劝架都不知道先拉谁。
不是混战,只大家围成了一团,喊着什么“打死专死鬼”之类的,隐约可见有人倒在地上。
“别打了!”
他喊了一声,没人理会。
齐先生出去了,苟先生请假,教工艺的何先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时间竟没个镇场子的。
小童们在旁边嚷着停手别打,里面叫的也起劲儿,你唱我喝一样热闹,竟不知道他们是劝架还是助威了,却没见过这等场面。
张兆!
他好像看见张兆的脸了,苏启转而喊,“张兆,有人找你!”
还是不行,一小童兴奋的过来,“徐先生来了!”
大家瞬间作鸟兽散。
苏启“......”
早知道这句话顶用,他早就喊了。
有一个人趴在地上,苏启跑过去一看,那人背上有多处脚印,头发散乱,他抬起头,血迹缓缓顺着面颊留下,不是王超还是何人?
“王超你怎么样?”苏启吃了一惊,刚刚只听里面扭打,声势响亮,难不成被打的只有他一个?“王超”,徐科隐焦急喊道,“快去找大夫”。
小童们一溜烟儿去了。
沐琬下了车,与小童们侧身而过。
“王超,你身上怎么样,究竟是怎么回事?”徐科怒道,“我院自成立以来还从未发生过此等恶劣的打架伤人事件!”
王超脸上泪水血水混着光泽一片,看不出神情喜怒。
他木然呆滞,张了张嘴不出声。
徐科隐严肃道,“都是谁打的,说出来先生自会替你做主!”
被打的学生叫王超,沐琬歪头打量,她好像熟悉这个名字。
“嫂嫂,你怎么过来了?”
一句嫂嫂,沐琬和徐科隐皆愣住了。
糟了,糟了,她只顾着瞧那受伤的学生,没看见苏启也在!
怎么办?
徐科隐愣了愣,以为是苏启调戏女子,脸色更加难看,这一个两个考上秀才的优秀学生怎么如此不让人省心,“什么嫂嫂,莫放肆!”
苏启被训,这才想起沐琬虽然同蒋经屿亲密,可终究是私底下,两人还没过明路,却是他喊早了。
他瞧着先生黑脸,忙自扇一耳光,“学生错了!忘记沐姑娘还未结婚,实在叫早了,却无冒犯之意。”
这都是什么一团乱麻!
徐科隐眉头皱了老高,还是先顾着地上的王超,“王超,你身上可有伤,大夫马上过来,你且忍忍。”
趁这功夫,沐琬拼命向苏启使眼色,摇头,苏启惊讶的看着她,慢慢点头。
徐科隐又问,“都是谁动手了?你别怕,先生自会护着你。”
苏启在一旁暗忖,别的不说,刚刚的那些人中就有张兆的身影,不过除他以外还有很多人,俗话说法不责众,就是徐先生有心要替王超做主,恐怕也难办。
话又说回来,王超究竟是为何得罪了这么多人呢?苏启百思不得其解。
王超一言不发,费力的拍拍身上脏污,半跪着曲身要站起来,却虚晃一下扶住了膝盖,苏启和徐科隐在两边扶住他。
不止头上有伤,身上挨的也不轻。
“王超,你这样闷声叫先生如何放心?”徐科隐的脸上满是焦急担心,“你考中了秀才是大喜之事,怎么还会和同学们起了纷争呢,是有人故意寻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