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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郑夫人欲访,呆丫头被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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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
“你说的可是沐琬姑娘?”
郑籍怔怔的瞧着自家夫人,“怎么,你们认识?”
刚刚他夸赞夫人新买的笔搁精致好看,秦氏笑道从沐姑娘手里抢来的怎会差,郑籍一惊,哪个沐姑娘?
秦氏温柔地帮他褪去外衫,“自然认识,妾身虽出来乍到,也是有一二相交之人。”
“夫人这相交之人可不同寻常啊。”郑籍握住她整理衣服的手,眸光惊疑不定。
秦氏见他神色凝重,后退一步敛了笑,“怎么,她有什么不一般的?难不成是朝廷钦犯?”
郑籍摇摇头,急切问道,“你可听说过科考押题卷,《算术详说》辅导书?”
秦氏怔了下,噗嗤一声用帕子掩口笑了起来。
郑籍不明所以,无奈道,“夫人,你就别卖关子了,真要急死为夫不成。”
秦氏纳罕,“咱们两个是谁卖关子呢?妾身一妇道人,平日又不常读书,便是通俗著作尚不熟悉,怎么和奴家说起这科考的书来,莫不是打量着妾身考状元呢?”
郑籍看她全然不解,脱口而出道,“那你可知,你认识的沐琬姑娘写了这些科考教辅书,学生们竞相传看呢!”
秦氏彻底懵了,“沐姑娘写科考,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夫妻二人交谈一番,才大致明白了情况。
从秦氏无意中撞见她买笔搁来看,沐琬确是个能读书写字的,而且言语谈吐不俗,身上没有半点乡野之气。
和秦氏一同品评笔墨之具时,仿若见识过不少东西似的,让人一度误认为她真是出身蒋府的大家闺秀。
至于写书,沐琬确实提过自己平日里写的多,看的少,不过究竟写了什么,却不得而知了。
惠民书坊的周掌柜交代,沐琬拿过来的书稿都是替她家中“不良于行”的兄长跑腿,这点在苏家宴会上,沐琬解释过为了低调。
最关键的是,沐琬除交稿外很少出门,几乎没有任何除蒋府外其他接触的。
唯一次去雁陆山,还是和曾经的蒋太夫人,不过根据县衙案底,那章氏女子在押题卷出来前便因谋害老太爷伏法,甚至还找人非礼过沐琬。
假若沐琬撒谎,这些书并非她所写,那还能是谁呢?
蒋经屿,这不可能,他本人承认了是沐琬之作。
蒋府管家丫鬟?别开玩笑了。
章氏?两人有过节,少来往。
何况接受章氏和接受沐琬写书是同样困难。
天下有这么天资过人的女子么?
郑籍摸摸下巴,忽的又想起章氏来,据昭龄所说,这个章氏早便有才名,不过都是咏诗作赋,没听她算过算学。
“天哪。”
秦氏慢慢回神,表情激动,“妾身要去给沐姑娘下拜帖!”
郑籍忙拉住她,“不可鲁莽行事。”
秦氏奇怪道,“这叫鲁莽么,你不都已经分析了除沐姑娘外再无二人?只能说明沐姑娘是个绝顶聪慧的女子,当为人敬佩。”
郑籍心道,逻辑上不会是别人,可实际上他的确接受不了。
“夫君,你该不会是瞧不起女子读书吧?”
秦氏慢慢肃容道,“妾身一直以为你通达开阔,但凡男女,都一样能读书习字,女子并不比男子差的。”
郑籍勉强笑笑,他可无意同夫人争吵,这女子读书怎么样,那也不是他郑籍一个人说了算,得看天下人的态度。
“为夫觉得,”郑籍清清嗓子,“你去可以,但还是要再做印证。”
秦氏知道他疑心重,却打心眼儿里觉得沐琬是个真有才的,“怎么个印证法儿?”
“老爷,有人递了拜帖来,”福瑞抬起眼皮瞧了蒋经屿一眼,后者正在摆弄那一千两银票,“是郑夫人。”
蒋经屿将银票交给福瑞收好,“她?可说了何时,何事?”
“只问了五日后想过来一聚,并未约具体时间。”
蒋经屿眯起眼睛。
五日后,这几日郑夫人在等什么呢?
自打在竹墨斋撞见,蒋经屿便隐约猜到了她的身份。
丰弋县算不得大,有头有脸的人物,哪家他不认识?突然出现个打扮不俗的端庄夫人,略去扫听一下就知道了身份。
郑籍刚刚在苏家宴会上问过他和琬琬,恐怕仍然不放心,这回派了他夫人过来打探是真。
不过既然打探,为什么要提前下帖子,便直接过来,也无人敢怠慢,还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不是更好么?
蒋经屿想不通那郑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琬琬身正不怕影子斜,真的假不了。
不过,若是郑夫人来有郑大人授意,那岂不是可以借此传个什么信儿过去?
蒋经屿转念一想,“福瑞,中午爷去沐姑娘那用膳。”
福瑞响亮答应了,老爷这些日子和沐姑娘浓情蜜意,府里还有谁不知道?
说来这世上的事儿也怪,最初互相冷淡猜忌的俩人,处着处着倒有了真感情,那打小青梅竹马的,最后却很难修成正果。
沐姑娘是个有大造化的,幸而自己未曾因着什么事得罪她,虽是村女出身,可奈何爷就喜欢。
不过她样貌如此勾人,还会读书习字,若换了自己,估计也爱不释手。
这老太爷去了,章氏又没了,府上后院,以后谁不得听沐姑娘的?
厨房那边日日紧着顶好的吃食送,便是不去嘱咐,怕是都发觉不了。
他吩咐好厨房,刚想返回去,就瞧见蒋经屿已和旺儿一前一后出了院儿,往书房那边去了。
会试在明年春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了《算术详说》和押题卷的基础,只要在其上稍加难度即可。
“歇会吧,仔细眼睛。”
沐琬从书中抬起头,蒋经屿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秋日阳光给他通身镀了层金边,温柔了脸部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声音比秋阳更柔,轻蹙了眉头,好似不满她整日费心熬眼,又怕因此耽误了她写书。
沐琬绽开一抹笑意,顺从的起身,“好了,歇会儿。”
蒋经屿走进来轻拥住她,沐琬闷闷的声音从胸膛传出,“怎么了,抱来抱去的。”
他才不管,蒋经屿紧了紧手臂,从前多少次被她勾的想亲近几分,却总顾忌着礼法不敢随心所欲,可如今都已经是他的人了,自然是想抱就抱。
向喜瞧见两人上来就这幅模样儿,踮着脚儿悄悄溜了出去。
沐琬伸手回抱住他,摸到了貔貅纹路的腰封,“一起吃饭吗?”
蒋经屿得意的扬起眉毛,“自然,娘子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果真是夫妻同心。”
沐琬却不信他花言巧语,以前可没看出他这么能说,“难不成你就是为着吃饭过来的,时辰早了点儿吧?”
“算上咱们温存的功夫,不早了。”
低音炮在耳边炸开,沐琬像只受惊的小兔儿跳开,又被他带回怀里,“跑什么。”
蒋经屿毫不掩饰的欣赏着她白嫩的双颊渐渐染粉,瞧沐琬又要羞恼起来,这才赶紧转了话头,“爷自然也有正事同你说。”
“郑夫人?”
沐琬没料到,秦氏真的会联系自己,且还是郑大人的夫人。
“那上次在竹墨斋遇见,难道是有心人安排?”她不安的揣测。
蒋经屿宽慰道,“上次的事情应该是偶然,郑夫人恐怕也没想到,一个小有文采的姑娘,实际是那么的——”
沐琬眨眨眼,长而翘的睫毛忽闪着,专注等他说下去。
“那么的颖悟绝伦,”蒋经屿看着沐琬明显自得的弯了嘴角,坏心眼儿的继续,“大智若愚。”
“什么!”
沐琬惊呼一声,皱着小鼻子吸气,“我可聪明着呢,表里一致的聪明!”
满脸忿忿,竟没反应过来被人带偏了。
蒋经屿开怀大笑,声音透着说不出的愉悦,沐琬反应过来这是故意耍她呢,立马用粉拳招呼上去。
两人打闹一阵,蒋经屿正色道,“我们得准备下,等郑夫人来的时候怎么自然地告诉她琉璃宝砚真假的事情。”
沐琬点点头,“如你所说,那江世铭真是个无耻之徒,可若是郑大人清廉,便是咱们给他真的,郑大人也不会收,到时候查办了江家,宝砚不会物归原主么?”
“问题是,”蒋经屿认真道,“爷还真不太了解郑籍的秉性,且万一冒险给了真的,江世铭转手把真的卖掉,然后花钱随便仿造一个糊弄怎么办?爷到时候就是冤大头了。”
沐琬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隐患,当下答应了,二人商量怎么告诉郑夫人不提。
高大的树杈上,昭龄看着远处缓慢移动的黑点眯了眼睛。
那不是昨天宴会上勾引大人的丫头么,怎么没被江府接走。
悦织艰难挪动着,可从城里回家还要好远,最关键的是,她唯恐再被爹典当了,脚步走的越来越慢,竟不知茫茫天地间要往何处去。
如果是有心演戏,那的确称得上高级细作了。
昭龄假装看不见,任凭小丫头一步步从苏家附近走开。
“你站住!”
悦织听到一声高喝。
刘力轩派来的小厮到苏家门口堵人没堵到,反而被门房刺了几句,便疑心这丫头被苏老爷看破,已经扣下享用了。
以公子的性子,知道此事定会勃然大怒,不过活该,到时候就是苏家倒霉,和他是全然无干系了。
以为出个酸秀才就能得意上天?
刘家小厮冷笑,轩公子的手段,真能让他们上天。
他都想好怎么添油加醋了,谁知回去的路上顺便到相好处偷了个香,再出来就恍然看见悦织丫头的身影。
她老子押她到赌档来的时候,他就见过,十有八九错不了。
果然,前面人的身子一僵,不动了。
呵!这么多年,让站住就站住的,只她一个了。
刘家小厮疾跑两步到了近前,“悦织,你怎么偷跑!”
悦织脸色煞白,蠕动了两下唇瓣,终归没说出话,刘家小厮哪里有耐心看她玩哑剧,直接动手要拽走。
“跟我走!”
悦织挥舞着手臂反抗起来,动作不大,跟没有似的,可眼泪花子倒掉了不少。
昭龄皱了眉头,别开脸去,眼不见心不烦。
终于,一声若有似无的呜咽随着风声飘入他耳朵里。
“救,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