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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虬髯老生掉马甲,王家庆贺生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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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织反应过来,这是公子千叮咛万嘱咐了的不能说,好在她尚未说完,这个煞神应该还不知道。
她偷偷瞄过去,对方似笑非笑,悠哉翘起了腿儿,“勾引大人,嗯?”
悦织连忙否认,刚想动弹,又被脚下空荡荡的感觉吓住,“没有没有,就是,不小心摔到他怀里。”
昭龄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恣意,他很久没这么开怀过了。
这丫头实在蠢得令人发指,江世铭到底是怎么派的人,用美人计也得长脑子的美人啊。
他无奈的瞧着,她的确生的姿色可人,一双水波潋滟的大眼,小巧琼鼻,花瓣儿似的樱唇,天真懵懂不掩丽色。
可实在笨的出奇。
“江世铭没教你怎么勾引男人?”
“没有没有,”悦织赶紧否认,嗳不对,他怎么知道——!
昭龄满意的看到小傻子再次僵住,笑容越来越扩大。
“嘘,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他假模假样的严肃,遇见个好玩的人太难了,“就咱俩知道。”
悦织眨眨眼又想哭出来,可煞神却突然说他谁也不说,那就等于自己没有泄露秘密,江公子也不会要她小命儿了?
“真的?”
小傻子轻易上钩,满脸希冀的看着他,目光澄澈单纯。
昭龄却突然失了逗弄的兴致,许是她太轻易就相信了,让他无端生出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先告诉我,他怎么教的你?又是怎么选中你的?”
昭龄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转移话题。
悦织立马被带跑,犹豫了两秒要不要说,可煞神的目光实在可怕,比江公子还可怕,她撑不住了。
“他,就说,让我想办法和郑大人亲密。”悦织苦哈哈的回想,“教我找机会故意崴脚,或者摔倒在他怀里。”
可她学的实在不好,动作粗笨,心里又慌,到了郑大人面前只能生硬的扑上去。
悦织勾着手指低了头。
昭龄还欲再说什么,可突然瞧见大人已经支开了小厮,往那后院方向去了,他起身欲走——
“你去哪儿!”悦织的反应难得灵敏,她这样晃晃悠悠站着实在难受得很,如临深渊,已然快坚持不下去了。
昭龄冷冷瞥她一眼,不管是真的小傻瓜还是装的,晾一晾总有好处,他飞身跃下,对树上的求救置若罔闻。
郑籍走到约好的地方,一个锦衣华服的清俊公子正站在门口,见他来了虚行一礼,退到了房里。
郑籍心里纳闷,昭龄办事素来靠谱,这是那姑娘的什么人?
他快步走进去,瞧见两人在一起站着,不由得怔了一怔。
男的俊朗,女的姝色更甚,不可逼视,小鸟依人的躲在那公子后面,只露了盈盈秋水般的双眸。
两人凑在一起,好似卷轴上的工笔画般养眼登对。
郑籍暗暗打量,心里已有了答案,恐怕昭龄看出了他们是有情人,才没有避讳。
“郑大人,”蒋经屿再行一礼道,“我是沐琬的未婚夫,对她的事无所不知,故而请大人容我在此陪她。大人有什么想问的,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沐琬跟着点头。
还未成婚。郑籍看得出这对有情人正紧张着,撩袍随意的坐了,对他们招招手,“别拘束,坐下来说话。
十里巷。
王家此刻同样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街坊四邻只知道王娘子一人供儿子读书是多么艰辛,却从未想过王超也是个争气的,苦读几年果真拿回了个秀才公的名号。
“王小哥每天天不亮就去书院读书了,比我上工起的时间还早。”
“王小哥夜里还熬油点灯的看呢,所谓天道酬勤哪!”
大家恍然发现王超平日刻苦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
“这下王娘子倒是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碎嘴的妇人咯咯笑,“她跟着享荣华富贵就是,要我说那嫁进王家的姑娘才真有福气,婆婆通情理,夫君又有前途。”
这话不用她说,就凭王超这个秀才公的名号,许多人已经绿了眼睛,从昨天开始找王娘子提亲的人,已经来回好些了。
昨儿个王超是被他同窗用马车拉回来的,比马车更快的是他考中的消息,人们早就围在了王家门口,见他是晕着被人扛下来的,不由得哄笑。
苏启也觉得不大妥当,又掐人中又拍脸蛋,王超这才悠悠转醒。
儿子这样,当娘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王娘子正帮人磨豆子呢,乍一听见儿子高中的消息,脚下一滑就栽了跟头。
这些天心里藏着不敢问的话儿,终于有了回应。
她就知道儿子是好样儿的,那雁陆山的罗汉神仙果然不假!
王家母子被人簇拥着回去了,王家本就赤贫,虽然有了好消息,可没钱如苏家一般大摆酒席。
王娘子狠一狠心,当了两个家传的银镯,成色虽不大好,到底还值些钱,买了些糖分给大家吃。
大伙把王家小院挤得满满当当,都心知肚明王家的境况,只吃糖沾喜气也是高兴的,互相跟王娘子和王超说着吉利话儿,不料当中却出了件事。
不知是谁隔着篱笆在门口喊了句,“专私鬼!”
什么?
一开始众人还未听清,王超脸色难看起来,皱紧了眉头。
“专私鬼,骗同窗,恨老天,不长眼!”
一句清脆的顺口溜,瞬间让他青了脸。
邻居们神色奇怪起来。
“你听清了吗,什么老天不长眼啊。”
“专私鬼,说的谁?”
“到底怎么了?”
众人交头接耳起来,摸不着头脑,纷纷将目光投向王氏母子。
王娘子同样不得其解,可明白不是什么好话,心中惴惴,向儿子瞧去,王超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
她站起来向外面走去,“谁在门口胡说?嫉妒我儿考上了!”
王超想叫住她,让母亲别替自己出头,可终究没张开嘴。
外面的学生并不怕被看见,他们双手合拢做成小喇叭状,“专私鬼,自私自利惹人厌!”
“专私鬼不得好报!”
王母朝一个人扑去,对方轻松躲开了,喊声越来越大。
有外面站着瞧热闹的人帮忙抓住一个,“你是何人,说清楚别捣乱!”
那学生挣脱不开,“问问王超,敢叫我说吗!”
抓人的愣住了,这王家真有什么问题?
学生趁机背着包跑了。
远远的边跑边喊。
王超气的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握拳,低头隐忍着没有说话。
“什么!”
郑籍腾的起身,“是你写的?”
沐琬被他这气势吓得心虚起来,险些不敢承认自己就是虬髯老生了。
蒋经屿蹙起眉头,在桌下与沐琬的手交握,“大人何必如此震惊,便是女子写书也未违律法。”
这话软中带刺,带着十足的维护之意,这蒋老爷对她倒是上心。
郑籍思绪万千,却始终不能完全消化一个女子著书辅导科考的事实。
“她是怎么,”郑籍难得说话不利索,“你又说自己在乡野长大,那怎么会——”
此人看上去并无恶意。
蒋经屿仿佛见到了以前的自己,在堪破沐琬身份时也是同样的震惊难以接受。
沐琬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
“琬琬她虽生在乡野,可天分颇高,且后来投奔到蒋府,我同她说了不少科举相关的事情,她总是一点就通。”蒋经屿一派淡然,仿佛一点儿不觉得女子靠着算学天分去写书押题多么不可思议。
关键是,她还押中了?
“那卷子上写的公式也是你自创的?”郑籍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包括你出的题目,都含有朝廷政策,你怎么解释?”
沐琬点点头,“公式是我总结着写出来的,像计算面积体积的题目,都只是换汤不换药,变个数字而已,所以就想有没有什么更简便的方法,能够直接代入数字就得结果。”
她不能说是从哪本古书或者听哪位大师讲来的,因为出生乡野的沐琬没有这个机会,很容易就被别人拆穿了,一旦郑籍发现他们在某处撒了谎,那恐怕对其他地方也会心生疑问。
郑籍一脸震惊的样子,完全无法掩饰。
说得轻巧,国子监多少算学大家们整日写写算算,都没找到一个通用的办法,却让穷乡僻壤的黄毛丫头算出来了。
不知王延思他们听了会作何感想?
郑籍先略过这个问题,“你又是如何得知朝政内容的?”
沐琬和蒋经屿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大人说的哪几道题,我大概有数。首先那个排水进水的,是因着前阵子丰弋下了大暴雨,村里田地庄稼都被冲毁了,父亲因此过世,我无处可去,才投奔了蒋府。听说这次灾害和河渠排水不畅有关,所以想着下雨的时候排水速度至少达到多少才不至于淹了庄稼。”
郑籍边听边点头。
“涉及体积计算的题,也就是运用公式的,同样是考虑到防灾减灾,平时应该有应急屯粮,那么怎么计算屯粮多少呢?”
沐琬顿了顿,“再就是关于计算税收的题,也是参考我的亲身体验。丰弋县从明年起就要执行新的税收政策,税点实行阶梯制,并重新核算农户手中的土地面积。我大概知道这项政策不止在丰弋县推行,是朝廷很重视的新政,于是就有意把它和算学结合起来,用计算解决新政推行中存在的问题。比如不规则面积的计算,以及税收的核算。”
郑籍直望着她,头也不点了,口中喃喃重复,“阶梯制,防灾减灾。”
沐琬解释完了,郑籍却是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儿,好像听见了,又好像在自己琢磨什么。
“所以你出的题都是和亲身经历相关的。”郑籍好似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姑娘,你刚刚说的那些,什么用算学解决问题,要防灾排水,核算税收,都是自己在书桌前想出来的么?”
他还是无法相信。
若说天下奇人,那自然是有。
可在郑籍的印象中,他们一般于山林间归隐,不问世事旷达洒脱,或者出入庙堂之间,翻云覆雨等闲间。
怎么也和面前这个妩媚绝艳的女子不搭边啊!
年纪这样轻,依偎在蒋老爷身侧的模样儿同富贵人家的尤物,相貌尽态极妍,却仍有少女的天真娇憨,真当世间绝色也,说句大不韪的话,恐怕要把后宫里那些人比下去了,连他这等清心寡欲、毫无邪念之人都不敢多看。
郑籍摇摇头,把跑偏的思绪拉回,并非他以貌取人,只是无论如何不敢相信,那样的思维观点和眼前人能对上号。
就算她说的找不出疑点,不,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最让人难以置信的。
昭龄在外面咳嗽一声,时间差不多了。
郑籍恍然起身,有种似梦非梦之感,“二位,我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