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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苏老贺喜纷忙,丫鬟弄巧成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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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丰弋县有两户人家成了焦点。
头一家是明安镖局的苏家,锣鼓喧天舞龙戏狮,苏家老爷请了最好的戏班子来请客,流水席摆了整条街,镖局一干人等穿的红红火火,逢人便拱拳相邀。
秀才公啊,前途无限,多么光宗耀祖,更何况还请到了知县大人亲自到场,有那碎嘴的甚至吹有京官过来呢!
街面上的邻里听了不免一笑,苏家少爷确有本事不错,可县官来已是天大面子,京官可就吹的过头了。
大人们坐在里厅,外面是闻名过来沾喜气的百姓们,恭维庆贺之声浪潮阵阵,差不多能和昨日放榜相较了。
后院,苏老妇人和少夫人一干女眷笑得花儿一样,同众家妇们拉家常请吃席,什么“孝敬儿子”、“教养有方”“等着做诰命夫人吧”各种各样真心假意吹捧的话不断,还有幼稚蒙童牙牙学语,真个热闹非凡。
苏启臊的红了脸,还是满面堆笑的挨个儿敬酒。
他本不想这么夸张的,可苏老爷铁了心要大办,说他是苏家几辈才出的一个大才子,当然要大办一场。
苏燮晖没说出口的是,自己作为升斗小民隐忍困顿了半辈子,被被客人刁难,被山匪追杀,被黑心店家坑骗,再加上最近被县衙江家父子构陷,为把苏家撑起来,他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郁结难消,可他儿子不一样!他儿子加冠之年已是秀才公,前程似锦!
他儿子是有大学问的才子,可以不跪知县,多年苦闷一朝消散,苏燮晖别提多畅快。
更何况,前阵子作难他的江世铭没有考上,真是老天有眼,大快人心哪!
苏燮晖大手一挥,不光厚赏下人们,还请了锣鼓班子戏班子,上了最好的席面,钱虽花得多,抵不过人心里痛快。
“苏老爷,恭喜恭喜呀!”
“苏家真是出了位有大才的,来日飞黄腾达,别忘了老兄弟!”
苏燮晖笑着一一应酬,神采奕奕不显醉意。
“小儿能侥幸上榜,说来还是徐先生教的好。”他再次恭维道。
徐科隐已经从不同人嘴里听了无数遍这样的话,他笑着摆手,只心里清楚,若说临松书院进了两个秀才是功劳,那必然得有仇髯老生一份儿。
蒋经屿早已同他们敬过酒,却不在席上就坐,只园子里逛逛便是——毕竟还有人等着。
沐琬远远看见他,忙向前迎上几步。
她还从没吃过古时的酒席呢,更何况场面肯定不小,昨日看见请柬的时候就心动了,可还有些犹豫怎么介绍自己,她去了肯定是要和妇人女眷在一起的,秀才公的宴席上冒出个无根无依的乡野女子,岂不闹笑话。
若把蒋家抬出来,肯定不少人问两家关系来历等等,沐琬是去做客散心的,不想变成八卦的焦点。
蒋经屿却叫她不必担心,到时候两人都不吃席便是,敬了苏家酒就在后院走走转转,看够了热闹便回去,晚些赶夜市有的是吃食。
这主意正合她心思,沐琬欢欢喜喜的换了衣服过来,蒋经屿嘱咐她遮个面纱。
“席上不会有歹人的。”
沐琬不服气,以前出门必戴帷帽是怕有王志彦那等不轨之徒跟踪加害,可去苏家道贺的不说有头有脸,也是体面之人,为什么还要一直遮脸。
蒋经屿却不看她,说话轻飘飘的,“有男人。”
沐琬好气地捶他一拳,“这世上除了女的就是男的,你难不成以后还不让我见人了?”
她一扭身坐回了凳子上,盘发间的蝴蝶簪子忽闪忽闪对着他,不肯出去了。
蒋经屿只是不喜他们黏在沐琬身上的目光,同样是男人,他再清楚不过那些人的心思,不过若要沐琬一直遮掩着,确实委屈了她。
他从身后抱住她,“若是遇见登徒子,你只管告诉爷,爷必打断他们狗腿儿。”
沐琬笑出了声,像尾游鱼般从他怀中钻出来,“你才是最大的登徒子。”
两人打趣一番,这才到了苏家。
蒋经屿瞧着她走过来,“前院人实在是太多,推杯换盏的庆贺,爷陪着你去后边花园走走,若遇上什么人,只管大大方方说是蒋家亲戚,不必细说那来龙去脉。”
沐琬点点头,这里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难得有几分怯意。
蒋经屿察觉她格外乖巧,全然没有在家里张牙舞爪的摸样儿,心下怜惜,目光更放柔几分。
“郑大人到了。”
苏燮晖精神一振,“是巡查的那个?”
小厮还未回答,侯知县整理衣摆已起身,冲苏燮晖示意。
果真是京城过来巡查的郑大人么?
启儿这回可真是——够风光了。
苏燮晖甚至忘了反应,只慌张跟着侯知县往前面走去。
“郑大人!”
不少在场吃酒的都停了下来,喧闹声瞬间而止。
郑籍施施然走了进来,颇为亲切道,“诸位只管吃酒便是,本官不过来沾一下秀才公的喜气,片刻便要走的。”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对苏燮晖投去了艳羡的目光,郑大人可是二品官员,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却过来恭贺苏启这初出茅庐的学生,真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莫不是郑大人看中了苏启的天资?
“徐院长,多亏你教导有方,为朝廷培养了两名栋梁啊。”
这个徐科隐他原来听说过,进士出身,做了两年官却主动辞官返乡了,算得上个有个性有气节的。
徐科隐被点名,既不诚惶诚恐也不居功自傲,他自然明白官场的路数,说几句应承话罢了。
苏启听小厮说御史大人来了,简直怀疑耳朵出了毛病,自家什么背景他还不清楚,他爹能请到侯知县都有大面子了,更别提京城的二品大员!
“真的?”
小厮跺跺脚,“那还有假,快过去吧少爷,郑大人在前面等着呢!”
苏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当下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与他一起的都是些年轻后生,自然也惊讶万分,纷纷跟着去看热闹。
“郑大人,小生见过郑大人!”苏启激动的手脚没处放,跑的又急,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到郑籍前面。
这孩子,郑籍笑笑,“慢着点。”
侯知县乐得打圆场道,“苏启这是知道您来太兴奋了。”
“还是孩子呢。”郑大人没生气,其他官员也宽容得很。
最开始的声音很熟悉,苏启抬头端详,呀,这不是昨天茶棚里的男子么!
他还帮自己看顾王超,看上去热心又亲和。苏启愣住了,被苏燮晖在身后暗暗戳了一把。
“郑大人,您里面请!”
他让开路示意,侯知县等人纷纷说起客套话,郑籍也不再啰嗦,直接随他们去前厅落了座。
侯知县这些天被郑籍的连环问搞得狼狈不堪,却没处讨好,虽不知这郑籍为何心血来潮过来祝贺一小小学生,此刻倒是个拉进关系的好机会。
他举起酒杯率先敬去,苏老爷等人准备跟上,连恭维话儿都准备好了,一个随侍凑到郑大人耳边说了什么,郑籍点点头,“诸位,本官初来乍到扰了贵地清净,应当是先敬你们。”
众人纷纷摆手推辞起来,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连连。
“江公子在书院表现如何?”
一圈儿下来,郑籍低声询问他身侧的徐科隐。
徐科隐愣了下,实在没想到在苏家宴会上他会问起江世铭,一个逃课如家常便饭之人,难不成上榜的好学生还比不上个纨绔子弟值得人关注么?
他不太痛快,因喝了些酒,愈发管不住嘴来,“江公子平日无影无踪的,大人此话可是问错人了,合该问那怡翠阁老鸨去。”
声调高了两分,顿时惹来异样的目光。
什么老鸨?
苏燮晖干笑两声,怀疑听错了。
郑籍倒是哈哈敞开笑起来,“玩笑,徐院长惯会开玩笑的。”
原来没什么啊。
众人松了口气,又恢复刚才的热闹。
“请问阁下可是沐琬?”
蒋经屿站到沐琬前面,挡去了那男子冰冷探究的目光。
对方穿着紧身黑衣,银线绣织的猛兽滚边,袖口处紧扣了束腕,干练利落,看向自己的视线如草木般冰冷无生气,令人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你是何人?”
蒋经屿显然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毫不相让的紧盯着他。
昭龄轻哼一声,“郑大人有情,二位一会儿后院东头第三间客房见。”
说完也不给反问的机会,飞身便越了房檐。
沐琬根本不料会有此飞来横祸,吓得抓紧了蒋经屿手臂,“这人武功如此之高,且根本不避讳,可见其身份不凡。可我却又从未见过,他究竟找我做什么?”
蒋经屿回手拍拍她,眼底暗流涌动,“如果爷猜的没错,该是为着科考的事。”
他严肃的瞧着沐琬,缓缓道,“你押中了题目,风头太甚,学生们觉得虬髯老生可堪为奇才,可出题官未必这么想。”
沐琬呆住,立马反应过来,“他们怀疑我漏题?”
“只是怀疑,”蒋经屿带了两分笑意,“说实话爷也没想到你能引出这么大人物,他们查到一个乡野女子在毫无官场背景的情况下,竟然能出卷子出书,怎么会轻易相信?”
沐琬又想哭又想笑,蒋经屿帮她抚了抚眉头,“爷只能这么想,你平常足不出户又不认识别人,再无别的可能。不过,这也能说明你实力非凡,都引起京城注意了。”
“那我们?”
“去,把话说开,应该就没事了。”蒋经屿忍不住轻笑起来,“看来我娘子真是个传奇人物。”
沐琬正想反驳他哪就传奇了,却发现了更大的错误,“谁是你娘子!”
蒋经屿自得的抬起下巴,“你还别不承认,知道刚才那个人为什么说让咱俩过去,那分明是已经看出咱们是一对儿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下,沐琬噌的红了脸,她本就妩媚可人,此时更添丽色。
郑籍喝了半晌,便推说不能多喝,寻了个由头出去。
谁知才随小厮出门,便被迎面而来的丫鬟撞了个满怀。
满瓶的梅子酒,全洒在了他身上。
郑籍尚未反应,那小厮先大怒了训道,“好个没长眼的奴才,不仔细冒犯了贵人,看老爷不发落了你!”
小丫鬟吓得直哆嗦,却未跪地求饶,而是直接向郑籍怀里扑来。
小厮头一回见着这样儿的丫鬟,眼儿都直了,竟忘了开口呵斥。
郑籍吓了一跳,却因着反应太慢,眼看小丫鬟就要扑进怀里,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提住了后脖领子,像扔什么垃圾似的扔到了边上。
小丫鬟哎呦一声,抬脸看去,是个黑无常似的煞神,眨巴眨巴眼睛就要哭出来。
郑籍不愿再看这闹剧,自顾自走了,小厮回过神儿,又想冲上去大骂这丫鬟几句,再记下她名字告诉老爷,可郑大人却已经走到前面了,怠慢了大人罪过更大,他恨恨跺脚,留下句“你给我等着”便追了上去。
小丫鬟在原地趴着呜咽,根本不敢去看那煞神,她知道他还在,有感觉的。
忽然,一只铁臂箍住了她的小腰,丫鬟惊呼还未出声,就被人凌空带起,飞到了不知哪儿的一棵树上。
“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呆了,木然回答,“悦织。”
她感觉自己脚下只有一根细细的还在晃动的树枝子,因此一动不敢动,连眼睛都忘了眨。
昭龄瞧她这呆呆的蠢样子,倒是和刚才大胆的投怀送抱极为不同,不由得起了好奇心,自在地靠着树干斜躺下,“谁派来的。”
“江——”
糟糕,她不能说!